第21章 鴻門宴上分肥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雲遮住了日頭,瞧著像是要下雨

  李平站在窗前,正琢磨著白家下一步會使什麼絆子,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錢多氣喘吁吁地跑進文書房,手裡捏著一張紅彤彤的帖子,活像捏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大人,知縣老爺派人送來的」

  錢多將帖子遞上前,壓低了聲音

  「說是今晚在縣衙後堂設宴,請您務必賞光」

  李平接過帖子,翻開掃了一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賞光?他陳讓摳門得連縣衙大門的紅漆都捨不得補,能捨得花錢請我吃飯?」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這帖子上寫著商議胡縣尉遺留產業及秋稅事宜說白了,就是分贓大會」

  錢多咽了口唾沫:「那大人您去不去?聽說趙主簿和白家的大管事白福也去」

  「去,為何不去?」

  李平將帖子隨手扔在桌上,摸了摸肚子

  「有人請客吃飯,不吃白不吃」

  「你去告訴廚房,今晚我不回去吃了,讓我嫂嫂自己弄點好吃的,別給我省錢」

  錢多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李平回到桌前,拉開抽屜,將那幾本厚厚的底冊拿出來,用一塊灰布包好,揣進懷裡

  這可是他今晚保命兼發財的本錢

  戌時初刻

  縣衙後堂燈火通明

  李平邁步走進去時,圓桌旁已經坐了三個人

  坐在主位的是知縣陳讓,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

  手裡盤著兩枚核桃,笑得像個慈祥的鄰家翁

  左手邊是主簿趙衡,瘦得像根竹竿,顴骨高聳

  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股子精明算計

  右手邊坐著個胖子,穿著一身滑溜溜的綢緞

  十根手指頭上戴了四個金戒指,正是白家的大管事白福

  瞧見李平進來,陳讓停下手裡的核桃,笑呵呵的招手

  「子秩來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李平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拱手

  「下官來遲,讓縣尊大人和兩位久等了,實在該死」

  他在最下首的空位坐下,目光迅速掃過桌上的菜餚

  一盤燒雞,一盤醬肘子,兩盤青菜,還有一壺濁酒

  李平心裡暗罵,這陳讓果然摳門

  四個人的飯局,就這點硬菜,夠誰吃的?

  「今日請諸位來,不為別的」

  陳讓端起酒杯,慢條斯理的開口

  「胡觀那廝貪贓枉法,如今伏誅,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他留下的那些個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城裡的鋪子、城外的莊子,還有那些沒收上來的秋稅,都得理出個頭緒來」

  趙衡乾笑兩聲,接話道

  「縣尊大人說得極是」

  「下官掌管戶籍,這秋稅的事,理應由下官來分擔」

  「至於胡觀留下的那些鋪子,下官瞧著有幾處地段不錯,不如交由下官代為打理,免得荒廢了」

  白福轉動著手上的金戒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

  「趙主簿這算盤打得真響」

  「那些鋪子可是胡觀強買強賣弄來的,有不少原本就是我白家的產業」

  「如今胡觀倒了,物歸原主才是正理」

  「至於城外的莊子和糧倉,我白家人多,正好可以幫忙看著」

  陳讓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手裡的核桃捏得咯咯作響

  「兩位莫急這產業歸誰,總得按規矩來子秩啊,底冊可帶來了?」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平身上

  李平正扯下一條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見三人看過來,他連忙放下雞腿,胡亂擦了擦嘴,從懷裡掏出那個灰布包

  「帶來了,帶來了都在這兒呢」

  他解開布包,將幾本底冊攤在桌上,翻開其中一本,煞有介事地念了起來

  「城東的糧倉,底冊上記著有五千石陳糧不過……」

  李平故意拉長了聲音,抬眼看向趙衡

  「不過什麼?」陳讓皺起眉頭

  李平一臉疑惑地撓了撓頭

  「不過昨日下官去核對時,發現糧倉的封條被人動過」

  「下官大著膽子往裡瞅了一眼,怎麼瞧著只剩兩千石了?」

  「趙主簿,昨日可是您派人去貼的封條,莫非這城東的老鼠成了精,一夜之間能吃掉三千石糧食?」

  此言一出,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變了

  陳讓猛地轉頭盯著趙衡,眼神凌厲

  趙衡臉色一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平!你休要血口噴人!本官派去的人只是貼封條,何時動過裡面的糧食?」

  李平縮了縮脖子,滿臉委屈

  「下官只是照實說底冊上記著五千,如今只剩兩千,這三千石的窟窿,總不能讓下官來填吧?」

  「督郵大人若是問起來,下官可擔待不起」

  他把任俊的名頭搬出來,趙衡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臉色鐵青,卻不敢再發作

  陳讓冷笑一聲

  「趙主簿,這事你最好查清楚」

  「若是真有老鼠,本縣定要扒了它的皮」

  白福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趙主簿手下的人,手腳未免太快了些」

  李平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醬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白管事,您也別笑城外十里坡那個莊子,底冊上記著庫房裡有十車精鐵和兩箱符紙」

  白福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李平咽下嘴裡的肉,繼續說道

  「今日下官聽城門的守衛說,貴府的白朗公子,一大早帶著十幾輛大車出了城,去的方向正是十里坡」

  「下官斗膽問一句,白公子可是去莊子裡賞秋景了?」

  白福猛地站起身,指著李平的鼻子

  「姓李的,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我白家做事,輪得到你一個小吏來指手畫腳?」

  李平放下筷子,嘆了口氣,將底冊往前一推

  「下官人微言輕,自然管不著白家的事」

  「只是這底冊上的東西,少一件,下官都沒法向上面交差」

  「既然諸位都覺得下官在胡說八道,那這底冊,下官不看了」

  「明日下官便修書一封,送去江寧城,請督郵大人親自來查驗」

  聽到「江寧城」和「督郵」幾個字,陳讓、趙衡和白福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胡觀是怎麼死的

  那個叫任俊的督郵,殺人不眨眼,若是真把他招來,在座的誰也別想好過

  陳讓最先反應過來,他換上一副笑臉,伸手將底冊拉到自己面前

  「子秩啊,莫要動氣」

  「年輕人火氣就是大」

  「趙主簿和白管事也是一時心急」

  「這底冊上的東西,自然是一件都不能少」

  陳讓轉頭看向趙衡和白福,語氣中帶著警告

  「兩位,你們說是不是?」

  趙衡咬了咬牙,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

  「縣尊大人說的是」

  「那三千石糧食,本官明日便派人去追查,定是那些看守的衙役監守自盜,本官定會把糧食追回來」

  白福也順坡下驢,乾笑道

  「十里坡的莊子,我白家只是代為看管,免得被山匪搶了去」

  「那些精鐵和符紙,明日我便讓人原封不動地送回縣衙庫房」

  李平心裡冷笑,臉上卻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謝縣尊大人主持公道,多謝兩位大人體諒下官的難處」

  「來,下官敬諸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陳讓、趙衡和白福三人,互相防備,誰也不敢再提獨吞產業的事

  他們發現,眼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文書小吏,手裡捏著最要命的底冊,背後還扯著督郵的虎皮

  殺了他?

  誰動手,誰就會成為另外兩方攻擊的靶子,還會引來江寧城的怒火

  不殺他?

  這小子滑不留手,幾句話就把水攪得渾濁不堪,讓他們互相猜忌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拉攏

  趙衡最先開口,他親自給李平倒了一杯酒,笑道

  「李老弟啊,你在文書房當個小吏,實在是屈才了」

  「我戶房正好缺個管事的,你若是有意,明日便調過來,俸祿翻倍,如何?」

  李平連連擺手

  「趙大人抬舉了」

  「下官愚笨,只會抄抄寫寫,戶房那等重地,下官怕是勝任不了」

  白福不甘示弱,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悄悄推到李平手邊

  「李兄弟,白朗今日多有得罪,這是我白家的一點心意,權當賠罪」

  「以後在溪雲縣,有什麼難處,儘管來找老哥哥我」

  李平看了一眼銀票上的面額,一百兩

  他毫不客氣地將銀票揣進懷裡,笑眯眯地說

  「白管事太客氣了」

  「白公子少年英雄,下官佩服還來不及呢」

  陳讓看著兩人拉攏李平,心裡暗罵,面上卻不動聲色

  「子秩啊,你是我縣衙的人,本縣自然不會虧待你」

  「胡觀留下的那座宅子,空著也是空著,明日你便搬進去住吧」

  「你那兄嫂擠在小院裡,也不方便」

  李平站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多謝縣尊大人賞賜!下官定當為大人肝腦塗地!」

  一頓飯吃完,三方各懷心思地散了

  李平走出縣衙,夜風一吹,酒意全無

  他摸了摸懷裡的底冊和銀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砝碼已經做成,接下來,就看這三方怎麼咬了

  同一時間

  城東,白家大宅

  書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

  白家家主白崇,正拿著一把小剪刀,細細修剪著桌上的一盆迎客松

  他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穿著一身素淨的長袍,看著像個教書先生

  身上卻隱隱散發著築基期修士的威壓

  白福站在書房中央,將縣衙後堂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家主,那李平實在太囂張了!他分明是在挑撥離間,拿我們當猴耍!」

  白福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咬牙切齒地說道

  「依我看,不如找幾個手腳乾淨的兄弟,今晚就去把他給……」

  白福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白崇停下手中的剪刀,吹去葉片上的碎屑,淡淡地看了白福一眼

  「愚蠢」

  白福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家主息怒,小人只是咽不下這口氣」

  白崇放下剪刀,拿起一塊濕布擦了擦手

  「殺一個李平容易,可殺了他之後呢?陳讓和趙衡會放過這個藉口?江寧城那位督郵會善罷甘休?」

  白崇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小子有點意思一個凡人,能在三個練氣期修士面前遊刃有餘,把死局盤活,倒是個聰明人」

  「家主的意思是?」

  白福小心翼翼地問

  「先留著他」

  白崇轉過身,嘴角露出一抹莫測的笑意

  「一條貪財又聰明的狗,比一條死狗有用得多」

  「讓他去咬陳讓和趙衡,我們白家,坐山觀虎鬥便是」

  「去,告訴白朗,這段時日安分些,別再去招惹他」

  白福連聲應下,退出了書房

  白崇重新拿起剪刀,看著那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迎客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