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虎皮


  縣衙大堂外的青石板路上,日頭正毒

  李平邁著八字步走出大門,順手從路邊的柳樹上扯下一根枝條,拿在手裡把玩

  錢多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裡捧著個空蕩蕩的木匣子,滿臉喪氣

  「大人,屬下按您的吩咐,去後堂找知縣老爺討要那本底冊和改籍文書您猜怎麼著?」

  錢多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直撇嘴

  李平用柳條抽打著路邊的野草

  「陳讓稱病不見,讓手下人把你打發了?」

  「您真是神機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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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多連連點頭

  「知縣老爺的管家堵在門口,說老爺受了驚嚇,正在歇息」

  「屬下提了督郵大人的名頭,那管家竟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

  「督郵大人遠在江寧城,日理萬機,哪有閒工夫管咱們這窮鄉僻壤的幾張破紙?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大人您拿著一根雞毛,就真當自己是令箭了」

  錢多縮了縮脖子,生怕李平發火

  李平停下腳步,丟掉手裡的柳條,忽然笑了起來

  「好一個雞毛當令箭」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三天前,他把任俊的名頭搬出來,陳讓和趙衡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日,一個管家都敢當面嘲諷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群老狐狸已經回過味來了

  任俊走得太久,江寧城又太遠

  借來的虎皮,終究是借來的,時間一長,風一吹,就漏了底

  回到城東的新宅子

  李平徑直走進書房,關緊房門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摸出那枚溫潤的傳訊玉符

  這玩意兒自打任俊走後,就一直沒動靜,活像一塊不值錢的玻璃種

  李平盤腿坐在榻上,調動體內那團微弱的氣旋,將一縷淡青色的靈氣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白光,閃爍了幾下,仿佛隨時會熄滅

  過了半晌,玉符里傳出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

  「子秩」

  是任俊的聲音

  李平湊近玉符,低聲說道

  「師兄,溪雲縣這邊出了點亂子」

  「縣令陳讓和主簿趙衡聯手,想吞了胡觀的底冊」

  「我手裡攥著他們的把柄,但他們似乎不怕師兄的名頭了」

  玉符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有人在激烈爭吵

  「子秩……江寧城亂了」

  「老師的政敵在朝堂上發難,郡里幾大世家聯手逼宮」

  「我如今被公文和案子死死絆住,根本脫不開身」

  任俊喘了口氣,語速加快

  「溪雲縣的事,你只能自己扛」

  「記住,留得青山在」

  「若是實在頂不住,就帶著兄嫂進山躲躲」

  「切記,萬萬不可來江寧城!此處已是龍潭虎穴!」

  話音剛落,玉符上的白光閃爍了兩下,徹底暗了下去

  李平捏著失去光澤的玉符,坐在榻上發了很久的呆

  遠水救不了近火

  靠山倒是不至於塌,但靠山自己都快被火燒眉毛了,哪還有空管他這個小縣城裡的文書?

  「求人不如求己啊」

  李平將玉符塞回懷裡,自嘲地笑了笑

  他推開書房的門,走到院子裡

  石敢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磨刀石旁,吭哧吭哧地磨著那把短刀

  錢多則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個烤紅薯,燙得左手換右手

  「都過來」

  李平招了招手

  兩人連忙湊上前

  李平從懷裡摸出白福給的那張一百兩銀票,拍在石桌上

  「咱們來盤算盤算,咱們現在手裡到底有幾斤幾兩的本錢」

  錢多咬了一口紅薯,含糊不清的答道

  「大人,咱們有這宅子,有文書房的官印,還有您抄下來的底冊副本」

  「宅子是陳讓的,官印是朝廷的,底冊副本只能用來噁心人,殺不了人」

  李平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們真正屬於自己的,只有三樣東西」

  他豎起一根手指:「我這引氣小成的修為,外加一堆隨時可能炸到自己的劣質符紙」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石敢手底下的十幾把黑市短弩」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野狐嶺那幾十戶快要餓死的逃戶」

  石敢撓了撓頭皮,滿臉不解

  「大人,就這點家當,夠幹嘛的?」

  「趙衡可是練氣期,白家更是有築基期的老怪物」

  「咱們這點人塞牙縫都不夠」

  「不夠塞牙縫,那就把牙縫給撐爆」

  李平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虎皮既然漏了風,咱們就得自己長出獠牙來」

  「從今日起,咱們不借勢了,咱們自己造勢」

  李平將那張一百兩的銀票推到石敢面前

  「石敢,拿上這錢,去黑市」

  「別買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全買生鐵、箭頭、還有最便宜的療傷草藥」

  「買完之後,連夜送到野狐嶺去」

  石敢眼睛一亮

  「大人,您要武裝那些逃戶?」

  「餓狼只要吃飽了肉,比家狗兇狠百倍」

  李平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告訴老栓,讓他挑出村里最壯實的漢子,給我往死里練短弩」

  「再讓剩下的老弱婦孺,在野狐嶺進山的必經之路上,挖坑、下套、埋絆馬索」

  錢多咽了口唾沫,連紅薯都顧不上吃了

  「大人,您這是要打仗啊?跟誰打?」

  李平站起身,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趙衡今日在公堂上吃了大虧,底冊又被陳讓扣了」

  「他這會兒肯定像條瘋狗一樣,急著咬人」

  「官面的規矩他玩砸了,接下來,他定會用江湖的規矩」

  李平拍了拍石敢的肩膀

  「去辦吧告訴老栓,把野狐嶺給我變成一個鐵王八殼子」

  「趙衡若是敢雇山匪來尋仇,我就讓野狐嶺,變成他們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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