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咬主子
夜色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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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新宅的書房裡,燭火搖曳
李平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毛筆,正飛快地在一疊白紙上抄寫著什麼
石敢蹲在門檻上,手裡啃著半隻冷燒雞,含糊不清地問
「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覺,您抄這些破名冊作甚?明日再讓錢多去抄便是了」
「錢多那筆字,寫得像狗爬,拿出去丟人」
李平頭也不抬,手腕翻飛
「再者說,今日咱們搶了趙衡的人,又拿了他的改籍文書」
「那老狐狸絕不會善罷甘休」
「狡兔尚有三窟,咱們手裡這保命的底冊,自然得多備幾份副本」
他將抄好的一份名冊吹乾墨跡,仔細折好,塞進石敢的懷裡
「這份你貼身收好」
「若是明日我在縣衙出了什麼岔子,你立刻騎上快馬」
「把這東西送去江寧城,親手交給督郵任俊」
石敢連連點頭,將名冊塞進貼身的衣兜里,用力拍了拍胸脯
「大人放心,人在冊在!」
李平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將剩下的兩份副本分別藏在書房的暗格和自己的袖袋裡
他太了解官場上的手段了
趙衡若是想報復,絕不會蠢到直接派人在街上砍他
殺一個有督郵背景的朝廷命官,風險太大
最穩妥的法子,是先用官場的規矩,扒了他李平這身官皮
只要把他打成貪贓枉法的罪犯,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趙衡一句話的事?
翌日清晨
李平剛走到縣衙大門口,便瞧見兩排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列兩旁,氣氛肅殺
錢多躲在石獅子後面,急得滿頭大汗,瞧見李平過來,連忙迎上前壓低聲音
「大人,出事了!知縣老爺今日一早升堂」
「趙主簿帶了好幾個人在堂上候著,說是要告您貪墨公糧、私改戶籍!您快跑吧!」
李平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跑?我若是跑了,這罪名可就坐實了」
李平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屑
「走,隨本官去會會他們」
縣衙大堂
陳讓端坐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手裡依舊盤著那兩枚核桃,只是今日盤動的速度快了許多,發出咔咔的脆響
趙衡站在堂下左側,雙手攏在袖子裡,嘴角掛著一抹陰冷的笑意
李平邁著八字步走上大堂,隨意拱了拱手
「下官見過縣尊大人今日這般大陣仗,可是抓到城東糧倉的老鼠了?」
「李平!休要猖狂!」
趙衡猛地踏前一步,指著李平的鼻子厲聲喝道
「那城東糧倉的老鼠,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是你這膽大包天的文書房總管!」
李平掏了掏耳朵,滿臉無辜
「趙主簿,飯可以亂吃,話可絕不能亂講」
「本官清清白白,你這般血口噴人,可是要吃官司的」
「清白?」趙衡冷笑連連,轉身衝著堂外喊道,「帶人證!」
兩名衙役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乾瘦漢子走上大堂
李平定睛一看,這漢子正是城東糧倉的看守,名叫孫麻子
孫麻子一上堂,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嚎哭起來
「縣尊大人明鑑啊!小人都是受了李平的指使!」
「是他逼著小人偷偷運走三千石陳糧,賣給了城外的黑市商人!」
「他還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封口費!」
趙衡緊接著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帳冊,雙手呈給陳讓
「縣尊大人,這是孫麻子交出的黑市交易名冊,上面清清楚楚按著李平的手印!」
「不僅如此,李平昨日還在城西破廟,私自放走賤籍逃戶,搶奪本官的改籍文書!」
「此等貪墨錢糧、目無王法之徒,理應立刻革去官職,打入死牢!」
陳讓翻了翻那本名冊,眉頭微微挑起,目光落在李平身上
「子秩,人證物證俱在,你作何解釋?」
李平走上前,湊到陳讓的書案前,探頭看了一眼那本名冊
他突然笑出了聲
「趙主簿,你找人偽造名冊,好歹也找個懂行的」
「這手印按得倒是圓潤,可惜本官是個左撇子,這名冊上的手印,分明是右手大拇指按下去的」
「你莫非以為,本官的手指頭能自己長到右邊去?」
趙衡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強詞奪理!你故意用右手按印,便是為了今日狡辯!」
「孫麻子,你且說說,那日李平是如何逼迫你的?」
孫麻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就是,李大人他拿著短弩指著小人的腦袋,小人若是不從,他便要殺小人全家啊!」
李平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走到孫麻子面前,蹲下身子
「孫麻子,你這戲演得太假了眼淚都沒擠出來幾滴」
孫麻子身子一縮,不敢看李平的眼睛
李平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趙衡許了你多少好處?一百兩?還是送你去江寧城謀個好差事?」
孫麻子渾身一顫,咬緊牙關不吭聲
李平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在孫麻子眼前晃了晃
「你替他賣命,他卻把你當死人」
「你瞧瞧這是什麼?」
李平將白紙展開
孫麻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紙上的字跡
那是李平昨夜抄寫的「新添賤籍奴工名冊」副本
而在那長長的一串名字里,赫然寫著「孫麻子」三個字!
「這……這怎麼可能……」
孫麻子面如死灰,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李平冷笑一聲,聲音極低
「他今日用你扳倒我,明日你就會暴斃在牢里,然後變成賤籍」
「被送到白家的西山礦場去挖石頭」
「你幫他咬我,就是在給自己挖墳」
孫麻子的心理防線當即崩潰
他太清楚趙衡的手段了,活人變死鬼的買賣,趙衡幹得出來!
「啊——!」
孫麻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猛地從地上竄起來,一把抱住趙衡的大腿
「你這毒蛇!你騙我!你明明說事成之後送我去江寧城的!」
孫麻子轉頭看向陳讓,聲嘶力竭地大喊
「縣尊大人!小人招了!全都是趙衡指使的!」
「那三千石糧食,是他賣給白家的!」
「這名冊也是他逼小人偽造的!他還把小人的名字寫進了死籍,要殺小人滅口啊!」
大堂內一片死寂
趙衡氣得渾身發抖,一腳將孫麻子踹翻在地
「瘋狗!你這瘋狗胡亂咬人!」
「縣尊大人,此人得了失心瘋,他的話絕不可信!」
李平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從懷裡掏出那本真正的戶籍底冊,以及昨日從刀疤臉手裡搶來的改籍文書
「縣尊大人,孫麻子是不是瘋狗,看看這些便知」
李平將底冊和文書重重地拍在書案上
「這底冊上,清清楚楚記著趙主簿如何將活人改成死籍,再賣給白家充當奴工」
「這改籍文書上,還蓋著他趙主簿的大印!」
「昨日他派人去城西破廟強搶良民,被下官當場撞破」
「他今日這般急著構陷下官,不過是想殺人滅口罷了!」
陳讓看著桌上的底冊和文書,盤核桃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李平一眼
這小子,竟然早有防備,還留了這麼一手絕殺
陳讓心裡很清楚,趙衡倒賣戶籍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甚至還分過一杯羹
若是真讓李平把這事捅到江寧城,他這個知縣也得跟著倒霉
必須把事情壓下來
「咳咳」
陳讓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驚堂木
「大膽孫麻子!」
「竟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亂語,攀咬朝廷命官!」
「來人,將這瘋狗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收監候審!」
幾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堵住孫麻子的嘴,將他拖了下去
陳讓轉頭看向趙衡,語氣嚴厲
「趙主簿,你御下不嚴,險些釀成大錯」
「這幾日你便留在府中閉門思過,戶房的差事,暫且交由旁人打理」
趙衡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陳讓這是在保他,也是在警告他
「下官……遵命」
趙衡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陳讓又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看向李平
「子秩啊,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這底冊和文書,本縣先收著,定會查個水落石出,你且回去歇息吧」
李平心裡冷笑查個水落石出?
到了陳讓手裡,這些證據怕是明日就會變成一堆灰燼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下官多謝縣尊大人主持公道」
李平拱了拱手,轉身大步朝堂外走去
路過趙衡身邊時,李平停下腳步,偏過頭,衝著趙衡咧嘴一笑
「趙大人,這官場的規矩,你玩得不怎麼利索啊」
「下次想殺我,記得換把快點的刀」
趙衡死死盯著李平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官場構陷不成,反而惹了一身騷
趙衡伸手摸了摸藏在袖子裡的那個黑色小瓷瓶
既然官面的規矩殺不了你,那就只能用江湖的規矩了
黑風寨的刀,可是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