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鑰匙


  高敏手裡的筆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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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水點子濺落了開來,掉落在了

  「舊學舍」

  這三個字的旁邊,就好像是一團沒有辦法散開的污血

  大牛和二虎對視一眼,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李平在這個時候卻看見了高敏的臉色,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了下去

  「高先生,你對於那個地方是不是非常地熟悉?」

  高敏沉默很久

  「那個地方在以前曾經是郡學的舊地址,到現在已經荒廢掉了有二十年的時間了」

  「大人初任江寧時,曾用那地方收容過上百個流民孤兒」

  「可是沒有過去幾年的時間,那些小孩子就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不見了」

  蘇挽的眉頭在這個時候緊緊地皺了起來

  「上百個活人,怎麼可能憑空不見?」

  「名冊的上面記錄著有的人被送到了外面的郡縣裡面做工,有的人被有錢的大戶人家給收養了」

  「另外還有一些身體比較虛弱的孩子,名冊上說是生病死掉了」

  高敏的聲音很澀

  「而在那個時候負責進行名冊登記工作的人,正好就是我自己」

  李平把目光投向了他並且注視著他

  高敏一直是老師身邊最穩的幕僚

  他所了解的有關於老師的事情,相比起任俊所知道的來說並不會少太多

  可此刻這個向來持重的人,手竟在發抖

  「在那本名冊的上面,究竟登記了多少個小孩子的名字?」

  高敏把自己的雙眼緊緊地閉合了一下

  「僅第一批,就有一百零七人」

  總共有一百零七個

  蘇挽在義莊的馬車裡說過,老師門下至少上百人

  李平的胸口在這個時候就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給死死地堵塞住了

  老師從泥濘的地面之中把一個接著一個的凡人孩子給拉扯起,教導他們進行識字的學習

  還教導他們進行引氣入體的修行,把製作好的木牌分發給他們

  從而把他們給收入到門派之中

  這件事本來像一盞燈

  可是到了現如今的時候,在那盞燈的後方位置

  仿佛是連接著一條讓人用肉眼無法看見的線條

  線的另一端,是藥坊

  是黑車,是帳冊上那些沒有名字的去處

  「在這個名冊上面,是不是有把他們的姓名以及所前往的去處給記錄並且留存在上面?」

  李平問

  他步行移動到了書架的前面,從最下面的那一層把一隻覆蓋著灰塵的木質匣子給抽取而出

  匣上落著厚灰,鎖卻還在

  他把鑰匙給拿取而出,他的手指連續嘗試了兩次的動作

  這才成功地把那把鎖給開啟了

  裡面是一疊發黃的名冊

  在第一頁的最上端位置,書寫著一排體積比較小的字跡

  「文昌的舊日宿舍,入學登記的冊子」

  李平翻開

  在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顯得十分稚嫩的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後頭畫了圈,有些被硃筆划去

  還有些旁邊寫著去處

  「臨川這個名字」

  「北河這個名字」

  「雲澤」

  「白石這個名字」

  正是蘇挽先前提過的那些地方

  然而在這個名冊的最末尾一頁上面

  存在著一排字跡,曾經被某個人用黑色的墨汁給塗抹得一片漆黑

  高敏拿濕布輕輕擦去浮灰,黑墨下露出原本的筆跡

  「甲字九號,是陳讓」

  屋裡沒人說話

  李平把目光盯在了那個名字上面

  溪雲縣的縣令陳讓

  老師門下

  高敏把名冊合上了,說話的聲音低微到幾乎讓人沒有辦法聽得清楚

  「我當年只當陳讓是大人看中的好苗子,後來才離府出仕」

  「在如今這個時候回想,在這個名冊上面走散了的學生們」

  「恐怕是沒有辦法數得清了」

  門外面的早晨陽光照射到了屋子裡面

  光落在那本舊名冊上,照出紙頁邊緣一道道蟲蛀的缺口

  就如同許許多多的人被漫長的歲月所吞噬掉的名字一樣

  李平拿起無名帳冊

  在帳冊的最後一個頁面上,在那個殘缺不全的龍紋圖案旁邊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滲透出了一行顏色很淡的字跡

  字體的墨跡被水分給浸泡著散開了,在先前的時候是沒有辦法看清楚的

  如今在晨光下,終於露了出來

  「甲字十七,已經進入到了爐子裡面」

  李平的手停住

  高敏看到了那一行字跡之後,面部上面的血色就徹底地消失不見了

  蘇挽站立在窗戶的旁邊,把手按在了寶劍的劍柄上面

  手指的關節也繃得十分緊繃

  誰也沒有問

  「入爐」

  是什麼意思

  這是由於沒有任何人有膽量把那一個最終的答案給說出口

  良久,李平將帳冊合上

  「有誰能夠把那個陳舊學舍的大門給打開呢?」

  高敏把頭部抬高了

  「庫房裡存了一把,另一把在大人身上」

  「難道就真的沒有把這個東西交到過第三個人的手裡嗎?」

  「絕無可能」

  李平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蘇挽

  「那個築基境界的修士進入到裡面有多長的時間了,是不是曾經從裡面現身過?」

  「未見人影」

  蘇挽道

  「既然這樣,那就前往那個地方進行一番查看」

  李平開口說道

  高敏猛地站起

  「把你的腳步停下!」

  「文昌舊學舍這個地方是屬於大人的禁忌之地,在缺少了大人的親筆手諭的情況下」

  「任何人前往那個地方都屬於是僭越的行為!」

  「可昨夜闖進去的那個築基,身上穿的是上官家的法衣」

  李平道

  「仇家都摸進門了,我們還要在外面等手諭?」

  「如果大人在那個裡面布置下了殺陣,你們進行強行闖入的話那就只剩下了死路一條」

  「可是如果那個裡面並沒有布置殺陣,而是存在著別的情況」

  李平看著高敏

  「那麼他到底是因為什麼樣的緣故,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死死地把守在那個地方?」

  高敏張了張嘴

  然而卻未能成功地吐露出任何的話語

  蘇挽在那個時候已經轉過了自己的身體,朝著外面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我走前門」

  李平緊緊地跟隨在了後面

  高敏在後面喝道

  「李平!」

  李平把自己的腳步停在了門口的位置,並且在這個過程當中沒有進行回頭的動作

  「如果大人對此降下了責罰,那就在口頭上宣稱是我李平擅自做出了這個決定」

  「要殺要剮,我一個人擔著」

  說完了這些話之後,他邁開腳步走出了這個偏廳

  晨霧還沒散

  這個文昌巷是坐落在城南區域裡面最為陳舊的一片坊區之中,在那個地方擁有一座已經被廢棄了有很多年的學舍

  同時,有一位替上官玦進行押送船隻工作的築基期修士

  此時此刻正待在那個學舍的裡面

  李平忽然覺得,這一夜截回來的帳

  並不是證據

  這個東西反而更加像是一把開啟大門的鑰匙

  有人故意把它丟到他手上

  李平用手緊緊地抓住了這本帳冊,朝著城南的方向開始移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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