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文昌舊舍
李平踏進文昌巷時，晨霧尚未散盡
他攥著那本無名帳冊，指節被潮氣浸得發白
巷口的兩個旁邊全部都是空著的鋪子
門上的板子呈現出一種發黑的顏色，房檐的角上懸掛著破爛的幡旗
早上的集市還沒有開始營業，地面上卻已經留下了新鮮的車輪印子
一直延伸到了巷子的最深處
蘇挽走在前面
她並沒有騎著馬匹，也沒有攜帶郡守府里的那些隨從人員
只是更換上了一套短打的衣裳，把劍用灰色的布匹包裹著
並且背在了自己的身後
李平在她的右邊一側緊緊地跟隨著
大牛和二虎本想跟來，被他留在了府里
這個地方並不是存放鹽的倉庫
鹽倉里，至少還有一群人能替他們擋刀
這個地方顯得實在是太過於安靜了
安靜到了甚至連野狗都不會往這個裡面鑽進去的程度
「前面」
蘇挽把腳步停在了一堵斑駁的灰色牆壁前面
牆後露出半截老槐樹
樹枝幹枯，幾片沒落盡的黃葉掛在枝頭
一動不動
牆壁的上面鑲嵌著一塊用石頭做成的匾額
這塊匾額已經斷裂分成了兩個半塊
左邊只剩
「文」
字，右邊的字被人鑿去大半
隱約還能看出一個
「舍」
文昌舊舍
門前掛著一把銅鎖
掛在上面的鎖並沒有出現生鏽的痕跡
李平抬起了自己的手進行了一番觸摸，發現鎖的身上居然還殘留著一絲絲的溫熱感覺
有人剛進去
蘇挽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身上
「翻牆？」
「要是選擇翻越牆壁的話就會很容易留下痕跡，我們還是先仔細觀察一下這把鎖」
李平從袖子裡面拿出了一個細細的鐵絲，並且把這個鐵絲插進到了鎖孔的內部
他在溪雲縣辦案時，沒少和庫房、帳房的鎖打交道
好鎖難開，壞鎖也有壞鎖的開法
這個鐵絲在鎖芯的裡面轉動了兩個圈
咔
這個鎖被打開了
蘇挽把眉毛挑了一下
「堂堂捕快，還懂雞鳴狗盜的手段？」
「縣衙庫房裡面的那些鎖，十把裡面會有八把比這個鎖更難打開」
李平推開門
這個門軸發出了一聲很長的響聲
院子的裡面長出來的荒草已經超過了膝蓋的高度
正堂的窗紙早爛光了，門口歪著幾張斷腿書案
牆上還留著褪色的字，依稀是
「明理」
「知恥」
一類勸學的話
但是地面上的這些草，被人們踩踏出了一條道路
從正堂門口，一直通向後院
李平蹲下了身體進行了一下查看
這些腳印有的是新鮮的，有的則是陳舊的
新的是一雙雲紋靴，鞋底沾著河泥
和鹽倉河岸的泥色差不多
那個築基期的人果真在這個地方
舊的則雜亂得很
這裡面有草鞋的印子，有光著腳的腳印
並且還有小孩子留下來的小腳印
時間最久遠的那些痕跡，已經被泥土掩埋掉了大半部分
「連孩子都沒放過」
蘇挽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李平沒有答
他邁步進入到了正堂的裡面
在這個大堂的中間擺放著一張蒙上了灰塵的長條案幾
在案幾的後面則是一面呈現出墨黑顏色的木頭牆壁，在這個牆壁上面釘滿了許多的木牌
一塊挨一塊
在每一塊木牌的上面，都雕刻著人的名字
有些已經朽爛，有些則被利器削去
只剩一道道白茬
李平朝著前方邁步走動
處於第一排的那些木牌，大部分都還可以讓人看得清楚
「周慎、杜青、趙小滿......還有許娘子」
他的腳步在這個時候停頓了下來
蘇挽也看見了
那一塊木牌顯得非常小，負責刻字的那個人顯然手藝不怎麼好
把
「許」
這個字刻得歪歪扭扭的
在木牌的右下角位置，還烙印著一個呈現出淡紅色的
「乙」
字
許小七的母親，曾經到過這個地方
而她不是唯一一個
在整面牆壁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
全部都是人的名字
有些名字後面寫著籍貫
雲澤這個名字
北河這個名字
白石
臨川這個名字
正是那本舊名冊里出現過的地方
蘇挽的臉色在這個時候變得陰沉了
「高敏在當年口口聲聲地宣稱，這個地方僅僅只安置了一百零七個失去父母的孤兒」
「可這牆上的死人牌子，少說有兩百塊」
李平道
他數得很快
橫向排列著十二個排，縱向排列著十六個列
粗略估計的話，至少得有接近兩百個的人數
而且木牌的樣式不一樣
處於最上方的那麼幾排顯得十分粗糙並且很是陳舊，而位於下方的那麼幾排在顏色上呈現得比較新
這分明是後來才額外增添的
「這不是什麼善堂」
李平把自己的目光緊緊地盯在掛在牆壁之上的那些名牌上面
這個地方屬於一個專門負責挑選牲畜的圈欄
堂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聽起來就仿佛是有圓滾滾的石子從磚頭之間的縫隙當中滾動而過
蘇挽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李平把自己的食指給抬高了，用這個動作示意她千萬不要亂動
他們兩個人把身體緊緊地貼靠到了大門的旁邊
後院裡，有人說話
「那些人現在都在什麼地方？」
聲音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