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天摸底
當晚在茶館裡坐了半宿,李平只摸到了些風聲,第二天一早,茶館的條凳還沒坐熱,他便又叫了兩壺酒、一碟花生米,把三個挑擔的商販攏到了一桌
商販們先看貨郎巾,再看桌上現開的酒,話匣子就開了
「掌柜的,新來城南蹚水?」
「江寧來的,混口飯吃」李平給人滿上酒,「初來沾光,想跟幾位打聽個能安穩落腳的去處」
「哪條街?哪條街能有乾淨地方?」賣雜貨的瘦商販灌了口酒,「城南的買賣,一半是給閻王爺掙的,一半是給青狼幫留的」
「青狼幫?江寧倒沒這號神仙,胃口能有多大?」
「牌坊到碼頭,八十多號人,幫主姓趙,喚作青狼」瘦商販豎起三根手指,「每月初一、十五,抽三成流水你賣十文,交三文,剩下七文還得刨本錢」
「三成?這胃口,怕是連衙門裡的老爺都得自愧不如吧」
「狠的還在後頭,你看西邊那條綢緞巷,」另一個商販壓低聲音,「原來有五家布莊,現在剩兩家不做幫里的生意,人家就讓你的貨『不小心』掉進河裡」
李平「哦」了一聲,往盤子裡添了把花生:「鬧得這麼大,衙門裡的老爺們,眼睛也掉河裡了?」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官面?」商販們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半晌,瘦商販才哼了一聲:「衙門的轎子抬不進城南,這兒的青天,姓趙」
這句話比說了一大篇都清楚
瘦商販又壓低聲音:「你真想摸城南的底,就去南巷找那個老帳房,前年給商會管帳,被青狼幫打斷兩根手指趕出來,如今靠給人代寫書信過活,他肚子裡,裝的都是商會進出的帳」
李平沒接話,把一粒花生丟進嘴裡,連酒一起咽下去
他點點頭,又喝了兩盞酒,等三個商販舌頭都大了,才起身付帳
出茶館時,他順手在門柱上畫了一道槓
大牛二虎在碼頭
兩人換了一身破短打,混進扛貨的苦力堆里,一人扛著麻袋,從早扛到晌午,二虎汗流了一背,壓低聲音問:「哥,咱數到幾了?」
「換班的十一個,巡邏的三隊,一隊七人」大牛把麻袋換了個肩,「碼頭上掛青狼旗的倉房,四間」
「……哥,咱這回是不是被大人給賣了?在江寧好歹還能拎個門栓抖威風,跑這兒來當真苦力,肩膀都快磨禿皮了」
「少廢話,扛你的」大牛說,「大人說了,想砸人家的骨頭,得先摸清人家的骨架」
「那到底啥時候能動手?天天扛這死沉的玩意,我這手都癢得難受」
「吃肉的時候,大人會喊咱們」
二虎「哦」了一聲,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第二天傍晚,李平又進了茶館那晚回去,炭筆畫的地圖只添了半張
第三天,李平沒出門,他蹲在鋪面後牆前,把碼頭、倉房、暗哨的線一條條連起來連完,還差一截,青狼幫總舵的門路
入夜前,他第三次走進茶館
這一回,他挑了個靠窗的座,面前只擺一壺酒,慢慢喝等了約莫兩炷香,一個人推門進來,黑臉漢子,袖子卷到小臂,胳膊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狼頭紋身
李平抬了抬手:「這位兄弟,一個人喝酒多沒勁,我這兒有現成的江寧好酒,賞個臉?」
黑臉漢子打量了他一眼,見是布衣濁酒,沒當回事,一屁股坐下:「新來的?」
「江寧來的,販貨」李平給他倒酒,「頭回來京城,聽說城南有位青狼爺,想托人引薦引薦」
「引薦?」黑臉漢子笑了,露出嘴裡一顆金牙,「你倒懂規矩,不過這兩天趙爺沒空,」
「哦?送上門的孝敬,趙爺也顧不上收?」
「驛館裡住進了一幫不開眼的江寧蠻子,連規矩都不懂」金牙往地上啐了一口,「頭兒今晚親自帶人過去,要給他們放放血」
李平舉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把酒送到嘴邊:「江寧來的?那地方的人骨頭硬,怕是不好啃吧」
「是膽子不小」金牙幹了那碗酒,抹了把嘴,「八十號人圍上去,看他們還嘴硬」
李平沒再接話,又給他續了碗酒,看金牙喝得紅光滿面,才起身告辭
「那我可得躲遠些,免得觸了霉頭他們落腳在哪個驛館?我明兒繞道走」
「東巷,掛紅燈籠那家」金牙醉醺醺擺了擺手,「明兒你再來,那幫蠻子就該在河裡餵魚了」
李平道了聲謝,轉身出門
入夜,平安巷鋪面的後牆上,多了一張炭筆畫的地圖
碼頭在西,驛館在東青狼幫的倉房、賭坊、收帳據點,一個圈一個圈標得清清楚楚;換班的時辰、巡邏的路線,用細線連著,像蛛網,也像脈
李平站在牆前,看了一陣,把最後一條線補上,從驛館門口,到青狼幫總舵,一條直線
「八十號人」他自言自語,「攤開來,也就一個寨子的事」
他擦掉手上的炭灰,從箱底翻出一件青衫換上,整了整衣襟
大牛愣了:「大人,今晚要動傢伙了?」
「該亮身份了」李平把衣領正了正,「來京城三天,夠看了再看下去,人家該把咱們當泥捏的了」
二虎搓著手:「大人,咱去把那幫狼崽子給砸了?」
「去」李平說,「今晚青狼幫去驛館立規矩,我江寧的人,規矩輪不到旁人立」
驛館門內,錢多把帳本往懷裡揣了揣,又從窗口探頭看了看外頭的火把,縮回來
「蘇姑娘,外面全是火把,少說八十多人!」他聲音發顫,「大人要是再不來,咱倆今晚就得交代在這了!」
蘇挽站在門後,劍橫在身前,眼皮都沒抬:「他說會來」
「萬一大人被纏住了呢?咱就兩個人!」
「劍在,死不了」
錢多咽了口唾沫,把帳本揣得更緊了些
驛館門口,火把燒成一片
八十多條漢子把東巷堵得嚴嚴實實,領頭的禿頭漢子一手叉腰,一手拎著根哨棒,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江寧來的聽著,」
門內亮著燈,沒人應聲
「城南有城南的規矩!」禿頭又敲了三下,敲得門板咚咚響,「你們那個姓錢的管事呢?叫他出來說話!」
門還是沒開
禿頭臉色變了,剛要抬腳踹門,身後人群忽然分開一條道
「他在裡面,」李平從火把的光影里走出來,青衫被火光照得發亮,「你有什麼話,跟我說」
禿頭眯起眼:「哪來的野狗,也敢往這兒湊?」
「江寧,李平」李平說,「至於這規矩,今晚我來給你們改改」
禿頭獰笑一聲,將火把往前一送,火光頓時逼到了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