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門
沈青蟬輕笑一聲,抬起手,晃了晃指尖的青銅鈴鐺。
清脆的鈴聲在空蕩蕩的土路上迴蕩,那三個滿身血污的詭異壯漢立刻停下腳步,木訥地轉過身,乖順地站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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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聽好。」沈青蟬指著最大的那處院落,「我剛和洞神老爺拜了堂,算是這座山的半個主人了。按凡人的規矩,新娘子出嫁是得回門看望娘家人的。」
三個怪物呆滯地轉動著脖子,努力消化這句話。
「現在我回門,這些村民卻閉門謝客。這不光是不給我面子,更是完全沒把洞神老爺放在眼裡。」沈青蟬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帶著十足的煽動性,「迎親隊伍遇到這種事,要是連門都進不去,你們主子的臉面往哪放?」
怪物的思維極為簡單,它們只認死理。
任何人敢對神明不敬,破壞規則,就得死。
一陣粗重的低吼聲從它們喉嚨里滾落。
三個龐大的身軀邁開步子,徑直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門前,舉起砂鍋大的拳頭砸了下去。
砰!砰!砰!
巨大的砸門聲震得整面土牆都在掉灰。木門搖搖欲墜,眼見就撐不住了。
屋裡立刻傳來村民悽厲的尖叫。幾個人擠在門後,拼命用身體抵住門板,嚇得嚎啕大哭。
「鄉親們別怕,我只是來串個門。」沈青蟬隔著門板悠悠開口,「不過我的迎親隊伍脾氣不太好。你們要是一直把客人擋在外面,他們一生氣把房子拆了,這後果我可不負責。」
這話一出,屋裡的哭喊聲頓住。
緊接著是一陣連滾帶爬的動靜。
沉重的木栓被人手忙腳亂地拔開,一個村民哆嗦著手把門敞開,隨後撲通一聲跪在旁邊,瘋狂磕頭,連頭都不敢抬。
為了活命自己把門打開,這完美符合了自願開門的規則。
沈青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大搖大擺地跨過門檻,在屋裡挑了張最寬敞的長凳坐下。
裴無妄站在門外,整個人像一尊雕塑。
他進過無數詭異副本,見過靠命去拼的,也見過靠絕頂道術破局的。
唯獨沒見過有人給詭異連著講道理,還順帶挑撥離間讓詭異去砸門的。
這女人的路子,野得沒邊了。
兩人順利進了屋子。
屋子裡的村民都縮到了角落。
夫妻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嘀咕著不敢動彈。
「怎麼就這麼把門開了放他們進來,萬一是怪物呢……」
「可是不放進來我們也是死,萬一放進來了我們沒死呢……」
沈青蟬並未理會他們,只要進來了這裡,便能平安度過今晚。
半夜,紅月升起,紅光籠罩整個屋子,沈青蟬被刺得從夢中醒來。
她走到窗邊,捅破了一層紙窗,貓著身子往外瞥去。
外面陰風呼嘯,黑霧蔓延,什麼也看不清。
boss呢?
沈青蟬正看著,忽然,一道濃霧猛然朝她襲來,她正要仰頭躲開,那濃霧竟鑽過破洞紙窗,直直朝她襲來——
千鈞一髮之際,裴無妄劍柄一橫,生生擋住了。
「你沒事吧。」
「沒事。」沈青蟬鬆了口氣,「多謝。」
裴無妄解釋道:「這黑霧會吸人精血,讓人變成詭異,你小心點。」
沈青蟬皺了皺眉,她卻感覺到那黑霧莫名的熟悉,可究竟是怎麼回事……
過了一夜,天邊的紅月漸漸消退,慘白的陽光照進落魂村。
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在沈青蟬腦海中準時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主線任務!】
【勵已發放:獲得落魂山通行牌。】
【憑此物可無視區域阻礙,自由進出本場景。】
沈青蟬伸了個懶腰,隨手推開沉重的房門。
院子外的景象讓她停下了腳步。
幾百號村民密密麻麻地跪在土路上,從院門口一直排到了山腳下。
昨天晚上那些舉著鋤頭喊打喊殺的人,此刻腦袋死死貼著地面。
他們裸露的皮膚泛著一種不屬於活人的灰敗色澤。
聽到門板響動的聲音,所有人整齊劃一地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恭迎落花洞女。」
幾百張嘴同時張合,吐出相同的話語。
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得人後背發涼。
一夜過去,這些村民已經被山裡的規則徹底扭曲。
他們把手握信物的沈青蟬,當成了替代洞神行走人間的活神仙。
沈青蟬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把寬大的太師椅旁,穩穩坐下,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去,給我弄點好酒好菜。」她指著最前面那個老婦人下令,「餓了一晚上,動作快點。」
老婦人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進灶房。
沒過多久,一桌豐盛的燒雞和酒肉就擺在了沈青蟬面前。
裴無妄靠在院牆邊,看著她毫無形象地撕著雞腿,那架勢反倒像是個下鄉收帳的女土匪。
「……」
吃飽喝足,沈青蟬擦了擦手,再次看向外面的村民。
「去把山上那個大塊頭叫下來,還有抬轎子的那幾個,一個別少。」
幾個村民立刻像遊魂一樣朝著山上走去。
沒過多久,地面開始產生極具節奏感的震動。
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洞神從樹林裡鑽了出來,它那三米多高的龐大身軀每走一步,都帶著能碾碎一切的威壓。
可當它走到沈青蟬面前時,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野狗,縮起巨大的肩膀,把那顆猙獰的頭顱垂得極低。
三個扛著破爛紅轎子的詭異壯漢,也老老實實地站到它身後。
「按照欠條上的規矩,你得無條件幫我辦三件事。」沈青蟬手指敲擊著桌面。
B級怎麼了,B級也得怪怪履行欠條。
洞神那雙血紅的眼睛眨了兩下,老老實實地點頭,誰讓自己掏不出來彩禮呢。
「第一件事,從現在開始,你和這三個手下就是我的私人護衛兼轎夫。」沈青蟬拍了拍面前的木桌,「我走到哪你們跟到哪。遇到擋路的,你們負責掃乾淨。」
堂堂B級詭異,平日裡吃人不吐骨頭,現在卻只能嗚咽一聲表示同意,甚至還伸出爪子,討好地拍掉紅轎子上的落葉。
沈青蟬滿意地站起身,走到剛才那個送菜的老婦人面前。
「問你個路,知道祭日禮堂往哪個方向走嗎?」
老婦人乾癟的手指顫抖著抬起,指向西邊的兩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