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拜天地


  「翻過這兩座山頭,就到了黎園村。那地方,這幾天正巧在辦喜事。」

  辦喜事?沈青蟬轉動著無名指上的落神戒。

  那個送戒指的男人讓她去祭日禮堂,難道是紅白撞煞?不管了,去看看有沒有祭日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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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轎,咱們去黎園村湊湊熱鬧。」

  沈青蟬掀開布簾坐進轎子。

  三個詭異壯漢加上一個被規則同化的村民,剛好湊足四個轎夫,抬起轎槓穩穩往前走。

  洞神邁開巨大的雙腿走在最前面,遇到擋路的石頭和樹木,隨便一巴掌就拍得粉碎,硬生生在山林里開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裴無妄看著這堪稱魔幻的隊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微黃的符紙。

  他咬破手指,快速在符紙上畫下一道鎮魔司的隱秘符文。符紙化作一隻半透明的飛鴿,無聲無息地衝上雲霄。

  他有必要向鎮魔司匯報這裡的情況。

  這個女人能把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還能收服B級詭異,放任不管絕對會出大亂子。

  他給自己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牽來一匹不知從哪弄來的黑馬,遠遠跟在轎子後面。

  大半天的山路走完,前方的地形逐漸開闊,卻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

  白霧深處,隱約能看見一座破敗村落的輪廓。

  村口立著一座風化嚴重的石牌坊,上面掛著兩條鮮艷的紅綢。

  紅綢隨風亂舞,發出撲啦啦的聲響。

  牌坊底下的界碑上,刻著「黎園村」三個字。

  隊伍繼續往裡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很重的香火味。

  穿過幾條死寂的巷子,一座極大的青磚院落出現在眼前。

  門樓上掛著一塊紅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吉時禮堂。

  大門敞開著,院子裡擺滿了幾十桌酒席,大紅的喜字貼滿了每一扇窗戶。

  可是整個院子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沈青蟬挑開帘子走出來,盯著牌匾看了一會。

  她要找的是祭日禮堂,這裡卻掛著吉時禮堂的牌子。

  「找錯地方了。」沈青蟬向來不喜歡做多餘的事,「掉頭,離開這。」

  四個轎夫聽到命令,剛準備轉身,雙腳卻像被釘死在泥土裡一樣,連一寸都挪動不了。

  負責開路的洞神發出一聲焦躁的低吼,它龐大的身軀撞在一層看不見的空氣牆上,震得它往後退了兩步。

  周圍的白霧在一瞬間變得濃稠無比,將所有的退路封鎖得死死的。

  滴答。

  滴答。

  掛在院子裡的那些紅燈籠,底部開始滲出粘稠發黑的液體。

  那根本不是水,而是乾涸發臭的瘀血。

  平地颳起一陣刺骨的陰風,風裡夾雜著紙錢燒焦的氣味,還有女人斷斷續續的哀怨哭聲,順著人的耳膜往腦子裡鑽。

  沈青蟬腦海中的系統界面轟然彈開,警報聲密集響起。

  【警告!檢測到宿主已踏入強制副本區域。】

  【場景重新載入:黎園村,吉時禮堂。】

  【該場景受強烈怨氣影響,背景資料解鎖中。】

  【隱秘線索1、怨氣來源於歷代新娘——】

  【隱秘線索2、被拐女大學生李水鳳離奇失蹤,死前拔甲取血,於鏡面書寫生辰八字,化為紅衣厲鬼屠戮賀家滿門。】

  【歡迎宿主到來!如今塵封的詛咒再次開啟!】

  系統提示音頓時變得高昂,像是為了迎接沈青蟬的到來。

  【主線任務下達:還原賀家滅門真相,平息歷代新娘怨氣,讓梨園村得到應有的報復。】

  伴隨著系統提示音的結束,那塊掛在門樓上的木牌匾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徹底斷裂開來。

  周圍霧氣黏稠發臭,紅燈籠像破了口子的血袋子。血水滴答滴答落下,砸在青石板上。

  沈青蟬看著封死的退路,半點不慌。

  她斜了眼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還愣著幹嘛,上去敲門。」沈青蟬拍了拍洞神硬邦邦的黑鱗。

  「洞神老爺娶親路過,這黎園村辦喜事卻把客人擋在外面,哪裡符合禮制?」她提高音調,「把門給我砸了,收點保護費當盤纏。」

  洞神發出一聲沉悶的吼叫。

  它受制於協議,聽到有人違反規則,立刻狂躁起來。

  三米高的身軀大步邁出,掄起能開山的巨爪,直奔大門。

  就在這時,濃霧裡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一團夾雜著黑血的怨氣從側面虛空里鑽出,直撲一道白色的身影。

  裴無妄握著長劍,半跪在地上,周身護體的金光已經被怨氣腐蝕得七七八八。

  他一路跟進副本,為了隱匿氣息沒敢用大範圍術法,正好被副本強制規則給鎖了位置。

  眼看那團粘稠怨氣就要鑽進他七竅。

  沈青蟬跨出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衣領,跟拔蘿蔔似的將他往後拖了三尺。

  她順手將一張泛黃的保命符拍在他胸口。

  金光乍現,將怨氣打散成灰燼。

  「鎮魔司的人跟蹤也不做做背調?」沈青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這種陰溝都能翻船,你們單位的門檻現在這麼低了?」

  裴無妄站直身子,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從不和女人鬥嘴,只是將目光移向前方。

  砰!

  巨響炸開,吉時禮堂厚重的朱紅木門被洞神一巴掌拍成漫天木屑。

  門破的瞬間,周遭的白霧退散,一陣陰冷潮濕的風卷出。

  院子裡的景象徹底變了樣。

  剛才還空無一人的酒席,現在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幾百號村民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面色泛著一種死魚肚皮般的灰白。

  每個人都僵直著脖子,齊刷刷轉過頭,死盯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正堂中央,站著個穿著暗紅長馬褂的中年男人,大拇指上套著枚玉扳指,正是副本里記載的馮家家主,馮萬金。

  他的手如同鐵鉗,死死按著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

  少女穿著大紅嫁衣,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背後。

  她哭得喘不上氣,嘴裡塞著核桃大小的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慘叫。

  在她面前的太師椅上,綁著一隻羽毛凌亂的斷頭公雞。

  「一拜天地!」旁邊的乾癟老頭扯著破嗓子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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