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道士
一長串活人哭爹喊娘地被拖在地上滑行。
三米多高的B級詭異洞神在最前面開路,巨大的身軀直接撞開擋路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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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紅衣的李水鳳飄在半空,負責監視。
裴無妄提著熄滅金光的長劍,默不作聲地走在隊伍的最後方,儼然成了這支隊伍的押送員。
在這個終日不見陽光的黎園村里,這支隊伍顯得極其荒誕。
鎮魔司的副使、盤踞一方的恐怖大妖、索命的紅衣厲鬼,此刻卻因為一個女人,破天荒地統一了戰線。
距離祠堂還有一百多米,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
幾排慘白的燈籠掛在祠堂老舊的屋檐下,無風自動。
青灰色的霧氣從地磚縫隙里滲出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十幾個穿著長衫、身形佝僂的鬼影擋在了路中間。
它們的皮膚呈現出高度腐敗的青紫色,雙眼完全翻白。
這些不是厲鬼,是被那遊方道士用邪術強行煉化的賀家滿門怨靈,也就是「倀鬼」。
它們沒有任何屬於人的理智,只剩下執行殺戮生人的指令。
領頭的賀家老太爺倀鬼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濃烈的屍氣,朝著沈青蟬撲過來。
洞神發出一聲低吼,剛要抬起巨爪拍碎這堆骨頭架子。
一個人影卻比它更快。
裴無妄一步跨出,越過沈青蟬的肩膀。
他手腕翻轉,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這一次,劍刃上不再是代表鎮壓與守護的金光,而是染著濃重殺伐之氣的暗紅色劍氣。
「我的劍,今日不斬詭異,只斬助紂為虐之惡鬼。」
裴無妄的聲音極其平穩,沒有半分猶豫。
紅色的劍氣隨著他手臂的揮動,化作一道長達數米的彎月,直接將最前面的幾隻倀鬼攔腰斬斷。
腥臭的黑血灑滿台階,剩餘的倀鬼被這股純粹的殺意逼得連連後退。
沈青蟬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個總是端著架子的正道人士,終於學會變通了。
解決了攔路虎,洞神上前一腳踹碎了祠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門。
三米高的身軀直接撞塌了半面牆壁。
順著塌陷的地磚,一個陰暗發臭的地下密室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祖宗牌位,也沒有香火。
密室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上百個貼著黃符的黑色陶罐。
那種讓人作嘔的防腐藥水味混合著血腥氣,直衝腦門。
沈青蟬走下台階,抬腳將最近的一個陶罐踢碎。
咕嚕嚕。
一團已經發黑乾癟的東西從碎裂的陶片裡滾了出來,落在沈青蟬的鞋尖前。
那是一條人的舌頭。
伴隨著舌頭掉出來的,還有一張浸透了血水的字條,上面寫著生辰八字,以及三個楷書小字。
「黃清河。」
隨著沈青蟬口中念出這三個字,半空中的李水鳳瞬間停止了掙扎。
整個地下密室開始劇烈震顫。
李水鳳原本空洞的眼眶裡,如同泉水般湧出大量黏稠的黑血。
A級厲鬼的怨氣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密室里的溫度斷崖式下跌,連空氣中都結出了白霜。
青灰色的牆壁表面成片剝落。
無數張表情扭曲、悽厲尖叫的鬼臉從磚縫裡凸顯出來,它們張開沒有舌頭的嘴,發出漏氣的慘嚎。
面對這種足以毀滅整個村落的怨氣風暴,沈青蟬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穩穩地站在原地,抬起戴著落神戒的右手。
暗紅色的寶石在幽暗的密室中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安靜點。」沈青蟬吐出三個字。
系統隱藏判定的規則立刻生效。
她身上穿著絲絨嫁衣,享有「新娘陣營絕對庇護」的至高法則。
紅光化作一層無形的波紋,硬生生切入那團狂暴的怨氣中心。
沸騰的黑氣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住,強行撫平。
牆壁上掙扎的鬼臉不甘地退回磚縫,震顫的密室也隨之恢復平靜。
怨氣褪去後,李水鳳殘破不堪的恐怖身軀發生了變化。
腐爛的皮肉重新癒合,血紅的嫁衣變回了洗得發白的棉布襯衫和洗舊的牛仔褲。
她短暫地恢復了生前那個清秀女大學生的模樣。
她跌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雙手死死抱住那個裝有舌頭的黑色陶罐。
大顆大顆的血淚順著她乾淨的臉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我們甚至想去山裡給孩子們教書的,沒想到旅遊碰到這種事……」李水鳳的聲音不再帶有重音回聲,而是屬於年輕女孩特有的清脆,帶著化不開的絕望。
她慢慢講出了當年發生在這個村落里的駭人真相。
她和黃清河輕信了所謂的熱心路人,喝下那杯水後,醒來就被鎖在了黎園村臭氣熏天的豬圈裡。
長達幾個月的非人折磨,打破了她們對世間所有的美好認知。
「清河長得好看,被馮萬金買去給他那個得急病死掉的傻兒子配冥婚。」李水鳳的手指死死扣住陶罐邊緣,「她不肯。他們就打斷了她的腿,給她換上紙糊的紅衣,把她和一具爛透了的屍體活生生釘死在一口棺材裡。我在外面聽著她撓了一整夜的棺材板。」
半年後,因為每天遭受非人虐待導致無法生育,李水鳳也被村民們當作廢品,選作了下一場冥婚的祭品。
「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李水鳳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扭曲的慘笑,「我找到了以前被拐來的女孩藏在磚縫裡的殘缺道術本。我拔光了自己十根手指的指甲,用樹枝沾著心頭血在地上畫陣。我趁夜溜進後山,挖出了那些剛死不久的新娘的舌頭,布下這個連環索命局。」
她帶著滔天怨恨,在賀家滿門的大院裡上吊自殺。
化身厲鬼的當晚,她就屠盡了賀家上下十幾口人。
「可是,來了一個遊方道士。」李水鳳咬著牙,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那個道士收了馮萬金整整兩箱小黃魚。
為了保住這群畜生,道士帶著人挖開了她的棺材。
在她被陣法鎖住無法動彈時,道士親手用鈍刀剜出了她的雙眼,割斷了她的舌頭,破壞了她的聚煞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