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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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
那些黑光碎影攜著陰沉暴烈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下,蔓捲入正在纏鬥的諸人之中!
「啊——!」
「啊啊啊——!」
霎那之間,悽厲的慘叫聲再次劃破明光殿前的天空,血腥味四溢。
原本占據了優勢瞬間的羽林衛們停住了腳步,舉著刀劍的手僵在半空中,瞪大了眼,仿佛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尤其是不少和黑衣軍、戚光纏鬥在一起的持弩『羽林衛們』仿佛齊齊被點了xue,原本伸出射箭的手忽然落地,隨後瞬間如破掉的人偶一般齊齊落地——肢離破碎,滿地腥紅,血雨漫天。
那些無數碎片光影在將人影割裂成非人的血肉之後,竟然借著破碎血肉之勢再次迴旋至天空「咔咔咔、蹭蹭蹭」幾聲,竟然合成十八把巨大的羽翼狀的彎刀在半空中划過優美的弧度,噌地一聲回到了忽然出現在半空的十八名白衣人的手裡。
恐懼瞬間在血腥的空氣里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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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殘酷血腥卻乾脆利落,在混戰之中精準到恐怖殺戮,血肉的地獄瞬間震懾住了所有人,那彎刀太可怕了,那不是武器,而是殺之器,只為斬碎人體而存在。
而那十八名白衣人,飄然落地之後,身上氣息冰冷得毫無人氣,一身雪白踏在血肉之中,更是宛如地獄來的白無常。
停雲則是因為反應極快,發現有危險,便先自顧自躲進了一處明光殿的破牆之後,因此躲過了一劫。
此刻他捂住自己被割裂了一道大口子的肩頭,眸光陰沉地看著來人。
「殿下,是殿下!」戚光瞬間驚喜地大叫了起來,同時回頭四處張望,尋找在自家主子。
十八司在這裡,說明殿下一定來了!
他就知道殿下絕對不可能那麼容易折在別人的手上!
百里凌風則是渾身一緊,目光敏銳地看向控鶴監十八司的身後,又見一道飄逸的白色人影輕飄飄落地。
他的目光定在那窈窕修纖的人兒身上,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葉白。」
秋葉白落地之後,看著百里凌風,淡淡地道:「八殿下,咱們又見面了。」
她頓了頓,復又道:「不,也許我該叫你太子殿下。」
戚光看見秋葉白,原本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了,雖然不知道殿下在哪裡,但是控鶴監十八司在這裡,秋大人也在這裡,一切必定「葉白……」百里凌風看她,眸光複雜。
「你是想要勸降我麼,那就不必了。」秋葉白從雙白手裡接過一把長槍,隨後轉過臉看著他淡漠地道。
阿初已經平安,母親已經沒了,她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顧忌的了。
「葉白,蒼天在上,逆天而行只會身敗名裂,毀了你的一切,如今回頭還來得及!」百里凌風依舊不願意死心,他不希望——不希望和站在一條銀河的兩端,最終兵戎相見,不死不休。
「回頭?」秋葉白忽然笑了,手中長槍忽然一擡,直指天空,笑聲輕蔑而恣意:「呵呵,朝廷逼我交權的時候可曾想過回頭,迫我為娼的時候可想過會回頭,逼殺我娘親的時候可曾想過會回頭,我要這蒼天何用?」
百里凌風啞然,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小白!」
她真的完全不給她自己退路,也完全不給他退路了!
「至於身敗名裂,我不是早就身敗名裂了麼,至於要毀了我的一切,且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秋葉白勾起唇角,手中長槍向前一划直指著百里凌風。
百里凌風看著她清冽冰涼的眼眸,心頭莫名大痛,他一咬牙,再次厲聲道:「葉白,我如今已經是太子,我會說服父皇不要去相信那種莫須有的預言,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此言一出,便能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有些異樣,而平寧立刻擔憂地拉了拉他的胳膊,低聲道:「殿下,不能……」
不能在這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為秋大人謀後路,這一定會讓某些有心人拿著來當把柄的!
殿下原本那樣理智冷靜的一個人如何變成現在這般模樣?
百里凌風何曾不知道這其中利害,但是有些事情,是理智控制不了情感的,完全地控制不了!
他只知道,若是真的一戰,讓鶴衛們和黑衣軍護著她衝出重圍,那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只是他話音才落便聽見一道冰涼的嗓音輕柔地在空中響起:「神預——秋家四子,若為女兒身,必為禍國殃民的妖姬,何以凡夫俗子能褻瀆神祗。」
那嗓音聽著慈悲而溫和,帶著詭異的空靈,仿佛近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莫名地令人心頭一寒,連空氣的溫度都降低了不少。
眾人齊齊擡頭,卻見不知何時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已經站在了明光殿的廢墟中央一處高柱之上,上面的人銀髮白衣隨風飛舞,仿佛隨時會隨著冷風化入恍惚之間,風雪之中,卻又似崑崙荒原冰雪化作的神祗,蒼天為幕,清冷冰寒。
讓人一見,竟然不由自主地就想要在他的腳下虔誠地跪伏。
「國師?」
「是國師!」
「國師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參見國師!」
聲譽的羽林衛眾人都習慣性立刻微微躬身,雙手合十。
百里凌風看著眾人跪下,他眼中卻瞬間閃過警惕的光芒。
他總覺得這位神秘的、深居簡出的國師和百里初有什麼關係,也許是他的錯覺,畢竟對方出身真言宮。
突然神秘地在這一刻出現在這裡,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國師,此地危險,您既然已經回來了,何必不回神殿去?」百里凌風眯起眸子看著站在高處的之人。
他真是不喜歡那人看似神佛慈悲淡漠,其實目空一切的,人間萬物都不放在眼底,俯視人間的淡漠。
這一回又要來攪合什麼,說這些話,是要落實葉白『妖女惑國』的原罪?
百里初澤銀灰色的眸子掠過百里凌風,淡淡地道:「阿彌陀佛,貧僧不過是來宣布神的預言,惑國妖星天定!」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竊竊私語起來,或者目光異樣地盯著秋葉白。
秋葉白臉上卻異常平靜,沒有一絲異樣。
「國師,您在這裡裝神弄鬼,到底是何目的!」百里凌風終於忍無可忍,暴怒地一擡手中的長劍,指向站在高處的百里初澤。
因為真言宮的存在,天極王朝大權旁落百年,如今這個妖僧又出來妖言惑眾!
「太子殿下!」秋葉白忽然出聲。
百里凌風聞言,看向她,忍不住道:「葉白,不要相信這個妖僧,妖言惑眾!」
聽著周圍之人的抽氣兒聲,平寧幾乎忍不住要撫額,立刻又一次拉住百里凌風,壓低了聲音,焦灼地道:「殿下不可對國師不敬!」
真言宮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國師雖然深居簡出,除了大祭典、慶典出來祈福或者遇到天災難熬出來祈雨之外,幾乎從來不曾出現在人前,只在神殿之中祈福。
但威望卻極高,這是歷代累積下來的權威。
何況如今這位元澤國師據說還是除了初代國師之外,最接近神佛之格的菩薩轉世。
光一副異於常人的天姿妙容便足以折服許多人心。
以至於這位神秘的國師即使突然說要燒死真言宮的宮主才能庇佑帝國平安,也沒有任何人敢於質疑他。
殿下剛當上太子,未來成為帝王還需要國師給他加冕,以表示神佛庇佑。
但是如今殿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國師不敬,這簡直是又授人把柄!
這時候,平寧都幾乎忍不住要瞪秋葉白了,如果不是因為秋葉白,一向沉穩善謀斷的殿下何至於失態到這般地步?
殿下好容易才有機會得以一展心中的抱負,若是讓某些有心人藉此機會不利於殿下,殿下的付出的一切豈非皆做東流水?
秋葉白看了眼平寧,平寧被她清凌凌的目光一看,原本的怨憤忽然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心虛。
她看著百里凌風,淡漠地道:「百里凌風,我回不了頭,更不屑回頭,你我曾經是朋友,不過至此早已分道揚鑣,你要麼讓路,要麼便與我一戰!」
她心中早有所覺,只要百里凌風還不能放棄心中的抱負,還要完成身為天極皇子振興皇權的命運。
那麼他們遲早會有兵戎相見的一日,只是她也沒有想到這日子來得那麼快。
她手中長槍一抖,長槍捲起落雪紛飛,空氣里發出嗡鳴之聲,唇角彎起恣意冷冽的弧度,揚聲道:「今日我便要順天而行,如國師說的,坐定這惑國之名,來覆這天極江山萬里,蒼穹之下,滌盪盡這披著人皮的惡鬼肆意橫行的人間!」
她一句句擲地有聲,凌冽如寒風冷血。
百里凌風越聽她說,臉色越是由白漸青。
周圍的眾人也都的倒抽一口涼氣,著簡直是當眾宣告她要造反,還是以一介女兒身的身份宣布要對抗整個王朝!
百里凌風見她神色冰涼,眼中的光芒亦冷冽卻淡定,便知道她已經是拿定了主意了。
兩人對視片刻,目光想交匯之處,卻讓他只感覺心中一片寒涼,她的眼神陌生得讓他心涼。
慢慢地,他閉了閉眼,是的,一切已經挽回不了。
在連這個帝國的皇帝都能將功臣打發成一握手中的長劍,忽然厲聲道:「拿下抗旨不遵之逆賊,切記主犯必須是活的,只能生擒拿!」
隨後,他一轉身,再不看秋葉白,向來路大步流星而去…
「是!」他身後的羽林衛齊齊應聲,但是卻沒有立刻向秋葉白衝去,而是忽然全部遠遠地散開,迅速地撤離。
戚光等人正是狐疑,卻忽然聽見空氣里響起弦緊繃的聲音,她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寒光:「是穿雲弓,戚光,我們斷後,你們立刻領人撤!」
果然十數輛弓車遠遠地停住,一人高的穿雲弓再次被架起,與此同時跟著百里凌風來的羽林衛們瞬間都撤到了遠處,而與此同時,所有的宮道之上瞬間都出現了一排排的弓箭手,遠遠地瞄準了秋葉白和戚光等人。
戚光自然是知道穿雲弓的威力,頓時大驚,卻忍不住道:「大人,您先走!」
他是奉了殿下的命令來接應秋大人的,如今殿下和她都還在這裡,他們做屬下的怎們能先撤!
他話音剛落,空氣里瞬間爆出銳利的破空之聲,銳風直破向他們。
而與此同時,一直躲在廢墟里的停雲忽然瞬間躍出,厲聲向那些自己帶來的還倖存的一小部分『羽林衛』們厲聲下令:「動手!」
他到底還有數十名手下『羽林衛』還活著,聞言,立刻趁機同時出擊,按動了自己手中的短弩箭和毒箭向秋葉白等人射去!
秋葉白手中長槍一抖,旋出一道勁風,和那迎面而來的穿雲弓長劍撞上,「轟」空氣里傳來開金裂石的聲音,她手腕的虎口都發麻,但她腳下狠狠一踏,穩住下盤,也同時槍尾一挑,瞬間將擋在她面前,試圖保護她懂得戚光給挑出老遠。
同時她面不改色地冷聲道:「戚光,如果你們的武藝能與鶴衛十八司齊平,就留下,殿下讓你們來接應,是為了保證咱們撤退之路通暢!」
「將軍!」他身邊的黑衣軍眾將士大驚失色,立刻衝上去扶起他。
戚光雖然被重重甩出去,但是卻只覺得自己落地時輕飄飄的,竟然絲毫沒有受傷,他心中都忍不住驚訝於秋葉白手上的功夫和細心!
「我沒事!」戚光大力地搖頭,隨後看向那不遠處與控鶴監十八司迎著穿雲弓箭雨衝上去迎戰的白衣女子,再看了眼站在不遠處仿佛冷眼旁觀著一場廝殺,而無動於衷的『活佛』,對方卻沒有看他一眼。
戚光一咬牙,厲聲道:「撤!」
那跟在他身邊的校尉不禁一愣:「大將軍?」
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大將軍不是說他們是來接應秋大人和殿下的麼,怎麼這會子突然就要走了?!
戚光翻身上馬,提著刀,鎮靜地低聲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人已經找到,但是咱們再留在這裡就是給殿下和大人拖後腿了,咱們必須先將通往宮門的通道打通,這裡畢竟是羽林衛的地盤,不能讓人斷了咱們的後路,然後守住宮門,再清理出通往城門的路,和京畿四大營的人匯合才是正事!」
他們在京城無根無基,就算占領了皇宮,也沒有什麼用,原本的計劃就是要接應到大人,和殿下一齊撤出京城,然後南下至洛郡,和等候的黑衣軍大部隊匯合,再做安排!
雖然他始終覺得這麼讓主子們斷後,實在非屬下所為,但是卻也沒有辦法,只能如此,殿下做出這樣的安排,必定有殿下的道理。
「是!」那校尉瞭然,立刻指揮黑衣軍們一邊抵擋那些飛弩短劍,一邊撤退。
他們到底是訓練有素,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軍人,很快在秋葉白和控鶴監十八司的聯手掩護下,果然脫離了危險地道。
空氣之中蹭蹭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刺耳無比。
穿雲弓威力之大,令控鶴監十八司們動起手來都必須打起精神來,而且還有無數短箭攜著重重殺氣如飛蝗一般飛射而來。
百里凌風到底是了解控鶴監十八司的,所以他也不打算能取十八司的命,卻只命令人利用無數箭雨壓制住他們,逼十八司必須先保住自身,不讓他們靠近自己的布陣之處。
他深知與這些頂尖高手近身相搏,他們這些人絕無勝算。
「不能讓葉白他們的人靠近咱們的陣地,利用飛箭逼他們用那魔器打落箭雨,所有弓箭手都必須站在長盾之後,避免他們卷箭反襲!」百里凌風陰沉著俊朗的面容,卻依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戰鬥。
百里凌風一向是個很優秀的作戰指揮官,和秋葉白交手之後,便能立刻制定出相應的作戰方案。
「殿下,所有兵器庫的箭全部都運到了這裡,但是咱們要想靠這個能拿下秋大人,只怕很難!」平寧見那一捆一捆的箭堆得小山一般,忍不住搖搖頭。
他們自己躲得這麼遠,說實話更像是自保,如果箭雨稍微稀疏一些,讓控鶴監的那些魔頭瞅准了機會必定反逼到他們這裡。
平寧一想起之前地上的那些碎裂的屍肉,就忍不住作嘔,渾身一抖。
「不,這是逼迫他們消耗體力,封住他們的退路,就算絕世高手也會有疲憊的時候,那就是我們的機會了!」百里凌風看著那一堆堆運來的箭矢,神色陰沉。
「咱們要盡力拖住他們,他們之所以擋在這裡,也是為了牽制我們,等待黑衣軍殺出一條出宮、出城和京城四大營的會和!」
平寧立刻機靈地道:「殿下,奴才已經命人去通知其他人了,還五城兵馬司的人也都已經守住了宮門,他們說了絕對不會放跑任何一個逆賊,否則提頭來見殿下!」
百里凌風沉默了一會,忽然輕笑了一下:「呵……」
「殿下?」平寧見自家主子反應有些奇怪,便很是擔憂地看著他。
「從來沒有想過還有一日,會再將這一切手段全部又用在她的身上。」百里凌風閉著眼,俊朗英挺的面容上笑意澀然。
曾經和葉白算是不打不相識。
那麼現在呢,又算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那遠處在箭雨中遊走自若,翩若驚鴻的白色身影,背在身後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似在隱忍著什麼。
「平寧,網準備好了麼?」他忽然問。
平寧點點頭:「回殿下,準備好了。」
「讓他們時刻等候我的命令!」
此時,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太子殿下,您想要活捉秋葉白罷?」
百里凌風聞聲轉過臉,正看見停雲捂住受傷的肩頭,一身頗有些狼狽,但神情卻出奇鎮定地看著他。
百里凌風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在本宮決定治你一個擅作主張的罪名斬首前,滾開!」
停雲不惱不怒,只正色道:「太子殿下,家主給我的命令也同樣是將秋大人抓活的。」
「哦,梅蘇會那麼好心放過一個曾經數次想要他性命的女子?」百里凌風譏誚地勾起唇角:「難不成他還真將葉白當自己的親妹妹?」
不是當成親妹妹,是當成自己的女人。
停雲暗自輕嘆了一聲,但還是搖搖頭道:「不,家主說了,秋大人活著,而且好好地活著價值會比她死了要大得多。」
這也是大實話。
百里凌風當然知道,他冷冷地看著停雲沒有說話。
……
飛雪細細,秋葉白長槍一挑再次將襲來的長箭打下,隨後冷冷地看了眼附近的異動,她也不是白痴,和百里凌風合作也算有些時日了,一看便知道他這大概打了什麼念頭,他必定是要活捉她的。
擡頭看了眼不遠處那站在木樁之上的雪白得透明的飄渺人影。
見百里初澤對著她微微偏頭,唇角彎起一點奇異的笑容。
她才偏回頭,便忽然發現箭雨瞬間又變得密集了,簡直如暴雨梨花箭一般,甚至還有火箭,十八司的人見狀不對,也不再戀戰,除了擋下飛蝗一般的箭雨之外,同時準備向她這裡靠過來,但卻不想,他們才靠近。
忽然「砰」、「砰」幾聲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爆開,瞬間蔓延開無數濃煙,直嗆上人的鼻間。
她目中寒光一閃,足尖一點直接飛身而起,避開面前煙霧,卻不想才躍起,便忽然聽得有人冷喝一聲:「著!」
她下意識地擡頭,便看見當空而來數張巨大的金絲大網,竟然直要將她和控鶴監十八司罩下。
她冷嗤一聲,手中長槍狠狠一挑,向那大網中央劈去,卻不想只聽一陣金屬相觸的刺耳聲響起,但是卻並沒有挑破那張網。
那張網甚至忽然那加速,如有生命一般,忽然黏上她的長槍,似數隻大手向她罩了下來。
她索性直接脫了手中長劍,而此時雙白手中骨蓮彎刀瞬間爆開成無數黑影碎光向那一張張網衝去,一下子將最靠近秋葉白的網給強行沖開。
骨蓮彎刀材質極為特殊,千錘百鍊而成,幾乎無堅不摧,這這一回那網再沒有逃過破碎而命運,瞬間碎裂開來!
秋葉白立刻破空而起,就要飛身退出濃稠嗆人的煙霧。
而與此同時,更多的金絲大網和箭雨向她和控鶴監十八司襲來。
煙霧球也在空中不斷的爆開,那煙霧也不知有無毒,但是卻嗆鼻刺目得狠,連雙白、一白等人都受不了。
「雙白,帶著大人,走!」一白祭出手中骨蓮彎刀擊碎了一張金絲網後,一邊掩住口鼻一邊對秋葉白厲聲道。
而與此同時一片馬蹄聲忽然從他們身後響起。
秋葉白注意到了,百里凌風雖然隔得遠,卻站得高,自然也留意到了,他神色一冷:「射死那些馬兒!」
只是他令聲才下,忽然聽得空氣里響起一聲淡淡的佛號:「阿彌陀佛,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那聲音清澈到幽冷,仿佛響在每個人耳邊,直震得人心發抖。
他們擡眼望去,卻見那銀髮銀眸的國師忽然飛身而起。
百里凌風危險地眯起眸子,差點忘了這個妖僧,他又要作甚。
他很快,或者說所有人很快就知道了。
「奉天祭命,散!」百里初澤只一擺手,雙手結出一個蘭花指印來,對著半空一拂寬袖,寬袖便如極大羽翼一般瞬間飛起。
霎那之間,風向忽然改變,原本一直向秋葉白吹的北風飛雪,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夾著著碎雪瞬間向百里凌風和羽林衛等人的方向吹卷而去。
風力之大,將那些煙霧、甚至細箭都瞬間向來處吹卷而去,速度之快宛如雪風暴!
百里凌風連著一直在使用機弩彈射煙霧球的雲亭都瞬間神色大變,齊齊厲聲道:「退,快退!」
羽林衛眾人等皆丟下穿雲弓和各種武器,瞬間倉皇撤逃。
但是終究還有大部分人的撤逃不及一下子就被卷進滿是利劍和煙霧的暴風中。
「啊啊啊——!」
「救命!」
一陣陣的慘叫聲四起,被捲入風暴之中的人輕則受傷,重則凍僵,甚至被射成了刺蝟。
百里凌風在身邊的護持下,閃身躲入一處宮牆拐角處,借著宮牆看過去,卻見秋葉白和控鶴監十八司的人都早已翻身上馬。
他再看著自己這方慘烈的情境,心中一涼,知道已經是阻擋不求葉白離開了。
「國師……是國師召喚的那些狂風和冰雪?!」平寧很有些驚恐,他是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呼風喚雨』。
百里凌風沉默著,這也是他第一次見識到不像屬於人的力量,捲起長箭反手抖射,他見過秋葉白用過多次,但是距離和威力全不能與如今比。
而葉白還是頂尖的高手,才能做到用內勁徒手拋箭。
而如今國師展示出來的幾乎是非人的能力……
難不成國師真有他們不了解的能力?
百里凌風這是第一次心中不定起來。
「可是,國師為什麼要幫著秋葉白和控鶴監對付咱們,難不成國師也被收買了?」平寧忍不住滿心疑惑。
雖然他覺得這個猜測是不可能的,甚至很有些冒褻了的不安感,可是卻也想不出什麼好的答案。
而這也是所有倖存者的猜測。
但是很快,他們便有了答案。
那清澈幽冷的聲音再次響而來起來:「秋家四女,必為惑國妖星,此乃預言上部,預言下部乃是——。」
百里初澤擡起頭看著所有人,銀眸淡漠冰涼,一字一頓地道:「天極惑亡,文嘉大興,順天者昌盛、逆天者亡!」
他的聲音悠遠冰冷,卻伴隨著忽然響的鐘聲,遠遠地飄蕩開去,響徹了整個晦暗迷離的天空,讓所有人都瞬間僵入木石,卻震動了整個宮城,甚至整個天極帝國。
又似在宣告了一個曾經無比興盛帝國的命運。
又或者另外一個傳奇的興起。
一個月後
宮城
「哐當!」一聲清脆的瓷器破碎聲在紫金殿內響起。
「還是沒剿滅匪徒,又沒有封住流言,你們到底是幹什麼吃的,這麼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朕……朕還能指望你們什麼……咳咳!」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不斷地咳嗽著。
「陛下恕罪!」李牧、常爵爺等一干眾臣齊齊下跪,滿臉愧疚。
順帝不停地咳嗽著,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每隔幾日這樣的場景總會上演,鄭鈞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熟練地倒了茶水遞到順帝嘴邊餵了他一口,一個小太監早端起青花痰盂跪在一邊伺候著。
「咳咳……」順帝又往痰盂里吐了一口血,又喝了些熱茶才稍微緩和過來,沒有厥過去,只懨懨地看著眾人。
一眾大臣們都立刻看向百里凌風,他便起身,接過鄭鈞手裡的茶餵給順帝:「父皇不要氣怒,當心傷著了身子。」
「呵呵,你們只怕一個個都恨不得朕死!」順帝一把拍開百里凌風手裡的茶,一臉陰戾警惕地惡狠狠瞪著百里凌風,那表情讓他原本就可怖削瘦的模樣愈發看起來像一個活骷髏。
是的,骷髏,順帝的癆病已經非常嚴重每天都吐血數次,但是卻又奇蹟一般依舊活著,而且能吃能睡,只是越來越削瘦,如今不過一個月看起來就像是過著一層人皮的骷髏,眼睛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看起來頗為嚇人。
連太醫都隱晦地表示按照順帝的脈象不該是活人所有,可順帝就是……活著,只能說是一種奇蹟。
只是自從攝國殿下歸宮途中遇到叛軍暴斃,國師又說出那樣足以顛覆天下的可怕讖言後,性格越來越乖僻,甚至狠辣,身邊伺候的人動輒得咎,被處死。
大喜大怒皆形於臉上,甚至會忽然對身邊最親近的人都詛咒出最惡毒的字眼。
實在不像一個正常的帝王,近乎瘋癲。
一干大臣們跪著,他們已經習慣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只因為順帝的暴怒。秋家四女為惑國之星,是預言上半段,但是下半段卻並未曾傳於世間,誰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
雖然國師確實很有威信,導致如今人心惶惶,但他們這些朝廷里早已習慣了權斗黨爭的老油條而言,總覺得其中有些貓膩。
但比起「秋家四女,必定為惑國妖星」這個只在朝廷和貴族上層社會流傳的讖言,「天極惑亡,文嘉大興,順天者昌盛、逆天者亡」的預言卻更多地流傳開在帝國的每一個角落。但是,因為那個承載著『天命』的女子實在太過傳奇,所以反而下半段在民間流傳更廣。
雖然朝廷四處下封口令,但是身為承擔天命或者說詛咒之女,竟活下來了,女扮男裝入朝堂,叼獸會上展英姿,破大案,被通緝,洗清白,南征監軍,闖怒海,殺海盜,滅蠱蟲,平叛亂……等等幾年做下的事兒,樁樁件件,皆可為說書人津津樂道許久的傳奇。
眾口悠悠,太難防。
傳說那女子是惑國妖星,惑的卻是腐朽的天極皇朝,重興天下;傳說那女子是曾經的聖公主文嘉公主托生,為的就是汰除腐朽王朝弊端,破而後立,女主天下,再現當年盛世繁華。
也同樣有人說她是妖姬,有人說她是惡女,但傳說的傳說太多,她是不能言說的傳奇,最終這流言四起,如今秋葉白他們一路殺出宮去,在司禮監諸廠衛們的接應下,衝破了包圍殺出上京,會和了京城四大營的人血戰常家軍和周圍勤王軍的出手下,與京城四大營的人一同殺出京城,直入洛郡和黑衣軍一起反出了天極,乘上了船一路沿著大運河奔向大海。
「滾出去,通通都給朕滾出去,一個個留在這裡做什麼,全部都是廢物,沒有用的廢物!」順帝看著御醫端藥來,不知又觸動了他什麼心事,他勃然大怒,忽然一伸手,顫抖著將那些藥物全部甩了出去。
「你們都想害朕,你們一個個都想害朕,想要奪走朕的帝國,朕告訴你們,你們休想,這天下是朕的,誰也不要想壞了祖宗基業!」他顫抖著伸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大臣們,似哭又似想要笑。
一名大臣一時間不防,直被那滾燙的藥物潑了滿頭,痛得他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出聲,只捂住頭渾身顫抖地半蜷縮在地上。
順帝撐著自己乾癟的身體,獰笑了起來:「沒有人值得相信,沒有,什麼母子情、父子情、兄弟情、夫妻情……呵呵呵呵,都沒有,都不知道相信!」
順帝說這話的時候,腥紅著眼,幾乎目眥欲裂,底下的大臣們卻仿佛也早已習慣,只跪伏在地,連呼:「陛下恕罪,陛下息怒。」
這一個多月,朝廷風雨飄搖,太后大行,而且死得極其悽慘;五皇子更是早已殘疾,如今據說在那次宮變中遇襲,半死不活;原本還有機會一爭太子之位的三皇子百里凌宇卻忽然宣布他開悟了,要出家修行,為帝國祈福。
據宮人們說三皇子房內堆滿了佛經,又據說他得過國師指點,天下大變,所以他要出家修行祈福。
雖然這消息聽起來荒誕無比,所有人都以為他以退為進,畢竟百里凌宇也素來是個沉得住氣的,最近這些很低調,但是不代表沒有野心。
皇家之人最善於的就是隱藏野心。
直到三皇子一身僧袍素衣出現在朝堂之上,眾人錯愕地發現他竟然已經剃度,真的皈依了,要求去五台山修行,才明白原來三皇子是真的一心修佛了。
杜家突然喪失了幾座最大靠山,皇帝陛下直接立了非杜家所出的皇子——大將軍王八殿下為太子。
太后去勢,宮中皇后又早已修佛多年更無勢力可言,原本最有競爭力的三皇子、五皇子全部都沒了戲,只剩下最小的十皇子年紀尚幼,更不可能與正當盛年,手握重兵,又極得民心的八皇子百里凌風相爭。
所有種種都深深地打擊了杜國公,一向老當益壯的杜國公都瞬間病倒了,所有的一切累積起來,仿佛讓杜家一夕之間崩分離析。
對於非杜家子所出皇子被立為太子一事,杜家一系的人只起了一陣騷動,隨後便再無聲息。
沒有成年皇子,便是他們最大的弱點。
何況對手實在太強悍,又深得皇帝之心。
到了這個時候眾人也大約地都能看得出來,皇帝的重掌朝政大權,重整朝綱的野心二十多年都沒有熄過,對杜家的恨,甚至對太后的恨都沒有少過。
只是到了今日,終於如願以償,當上一個真正的帝王之後,順帝卻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所以,大概是這樣,陛下這才如此痛苦罷?
才覺得身邊的人都在害他。
百里凌風看著順帝的模樣,暗自輕嘆了一聲,囑咐身邊的侍衛抱著已經不能走路的順帝回內殿修休息。
同時,他看向所有的大臣:「你們都起來罷了,各自回去,受傷的人,一會御醫會來診治。」
眾臣們紛紛起身叩謝:「多謝太子殿下,微臣等告退。」
百里凌風看著散去的眾臣,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後他也向殿外款步而去。
春日已臨,萬物生長,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