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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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風的責任就完成了,所以現在立刻自裁,你只要死了,我就不殺了他們幾個,讓他們走!」

  「不可能!」秋葉白神色一冷,握住手裡的劍一緊。

  「快點,我既然來,就根本沒有想著活著回去,我要你跟著我一起下地獄!」李牧厲聲道。

  秋葉白手裡的劍緊了緊,目光森然地看著船艙里的人。

  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延,李牧身後的船艙里都是船工師傅,不少人都是難得一尋的人才,不能缺!

  更不要說身為總設計者,還是英吉利繼承人之一的艾維斯。

  正是說話之間,忽然一陣幽幽的琴聲在空氣里響起,幽幽的帶著煙霧裊裊氣息的琴音讓人想起了江南水鄉的四月,與那火場形成奇異的反差,卻異常的美妙。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那男音清冽幽沉,像是水中漣漪微動,一股清風拂面而來,令火場熾烈的空氣都涼靜了下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忽然船艙里起了一陣奇怪的騷動,船艙里緩緩地被推出一個人來,他將抱著的琵琶交給身後的人,淡淡地道看著秋葉白一笑:「葉白許久不見,你越來越好看了。」

  「梅蘇,果然是你,這種陰狠的計策就不像是李牧能想出來。」秋葉白看著他出現,微微眯起眸子。

  「呵。」他輕笑了起來,笑容溫柔如風,又似江南的雨霧:「你喜歡這首採薇麼,詩經所改。」

  「明王殿下!」李牧卻衝到他面前

  李牧一愣,幾不敢相信地看著梅蘇:「明王殿下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您應該在上京督戰,待我殺了秋葉白……!」

  梅蘇再次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李牧,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退下罷。」

  秋葉白看著梅蘇譏誚地道:「李牧,我來告訴你他為什麼在這裡,就像上次一樣,他也是以凌風為誘餌,如今想要以你為誘餌誘捕我!」

  李牧一愣,看向秋葉白:「你休得血口噴人!」

  只是秋葉白還沒有說話,梅蘇就已經再次為微微一笑:「沒錯,葉白一向聰明。」

  「你……!」李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著他。

  梅蘇看了眼推著自己出來人:「天棋,將那人頭給李將軍。」

  推著梅蘇出來的人,忽然上前一步,將自己手裡的盒子打開,遞給李牧,李牧低頭一看,瞬間臉色慘白:「殿下!」

  「這是易容的人頭,若是將軍喜歡就給將軍罷。」天棋微微一笑,俊美的臉上滿是譏誚,隨後他一伸手,朝著匣子裡的人頭臉上一抹。

  那人頭瞬間變了樣子,露出了另外一張變形的陌生的面孔。

  「你……你……!」李牧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渾身發顫。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麼!」李牧顫抖著問。

  「若是百里凌風不死,你又怎麼能為我所用?」梅蘇微微一笑,色如春曉,在李牧眼裡卻可怕森然。

  他勃然大怒,衝上去,舉刀子就向梅蘇砍去:「我要殺了你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只是他才動手,梅蘇忽然擡手輕拍自己的輪椅,一道銳光瞬間向李牧襲去。

  李牧不防,被那銳光瞬間當胸而過,一下子就被撞飛出了船舷,慘叫一聲瞬間落向火海。

  秋葉白忍不住咬牙,沖向船舷邊上:「李牧!」

  「好了,你該跟我走了。」梅蘇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

  秋葉白一愣,轉過臉,目光森然地看著梅蘇:「梅蘇,你以為你逃得出去麼?」

  「我從不以為,你知道我有這個能耐進來,便有這個能能耐離開。」梅蘇看著她,目光里閃過溫柔,他站起了身子向她伸出手:「葉白,跟我回去,我已經為你打造好了后冠,只待文嘉王女死,秋葉白從此消失,這時間只得一個我梅蘇的妻子。」

  秋葉白冷笑:「你以為你能抓得了我,還是憑藉這裡這些人威脅我的性命?」

  「葉白,我知道你武藝高強,也許你甚至能捨棄這裡的這些人命,但是你的孩子,你總是要顧慮的罷?」梅蘇微微一笑。

  秋葉白臉色微變:「你做了什麼,我的王府守備森嚴,你不可能進得去!」

  「我做什麼,不是我的做,都是赫赫人做的。」梅蘇忽然輕笑了起來,示意身邊的人:「摘去你們的頭套罷。」

  那些蒙面之人瞬間脫去了頭套,露出一張張高鼻深目的臉來。

  秋葉白一愣,明眸里閃過異色:「你們是英吉利來的傳教士!」

  那幾個人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竟說出一口流利的漢話來:「不,我們是赫赫人,咱們赫赫人金髮碧眼者並不算少,臨時殺了那些紅毛夷人,趁著你不在府邸里,穿了他們的衣服,混進去你們府邸,也不很難呢,且不說那批紅毛夷人才來漢地兩三日,你們根本不熟悉,在你們漢人的眼睛裡,咱們這些人都長得差不多,有了腰牌,什麼都好辦!」

  她勃然大怒,看向梅蘇:「梅蘇,你瘋了麼,你居然勾結赫赫人!」

  梅蘇淡淡地道:「取長補短,我能給赫赫人想要的,他們也能給我想要的,沒有什麼不好!」

  隨後,他上前一步,再次將手伸給秋葉白:「葉白,你過來,我保證不會傷害那兩個孽種。」

  秋葉白冷笑了起來,隨後低低地笑著:「梅蘇,你以為你真的算無遺策,一次一次都能所有的退路都尋好,算計而不用付出代價麼!」

  梅蘇看著她的笑容,忽然一愣,頭也不回地忽然向後速退,一下子坐會輪椅之上,剛好避開了一把刺向他後胸口的匕首。

  同時一拍輪椅,輪椅之上瞬間彈出了數道寒光,直接向襲擊他的人射去!

  秋葉白一把抓住天棋的衣領向後一轉,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暗器。

  梅蘇看著天棋,臉色微變,一向風輕雲淡的神色,此刻變得異常陰森:「天棋,你竟然敢背叛我!」

  「反正你也經常做這種背叛他人,背後捅刀子的事兒,我做又有什麼奇怪的?」天棋冷笑了起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我沒有背叛你,我從來就是四少的人!」

  梅蘇聞言,只剩下的一隻眼珠里,目光愈發陰翳,忽然一轉手裡的輪椅,那輪椅瞬間向四面八方射出暗器,甚至毒霧氣,竟是一幅不管不顧的模樣。

  秋葉白和天棋都是一驚:「糟了!」

  他們立刻分頭去撲向那些被挾持的船工還有艾維斯。

  那些赫赫人也沒有想到梅蘇竟然連他們都殺,瞬間驚呆了,下意識就要躲,自然放開了手中的人質。

  葉白和天棋都立刻趁機將最危險的幾個人救下。

  但那煙霧和暗器眼看著就要射來,梅蘇也趁機轉動輪椅機關急速向船艙急退而去。

  但是下一刻,一記陰寒的掌風瞬間襲向他的胸口,一下子將他狠狠地撞飛。

  梅蘇不防,整個人瞬間「砰」地一聲撞上了船艙。

  他瞬間滑落在地,狼狽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而他的輪椅並著所有的毒物和暗器,忽然一下子被吸向另外一個方向,隨後被狠狠一甩,直接甩出了船艙之外。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飄然落地,幽幽涼涼的聲音忽然響起:「梅蘇,本宮最討厭別人學本宮了。」

  居然敢學他唱歌給小白聽,不,學阿澤唱歌給小白聽,真是找死!

  梅蘇捂住胸口,看向來人俊美無儔的面容,忽然輕笑了起來,笑容譏誚而冰冷:「百里初澤,你果然來了。」

  隨後,他看向秋葉白,微微一笑,竟然滿是欣慰:「葉白,你果然比我想像中更出色,竟然安插這麼一個棋子,那麼長時間,不顧他生死。」

  天棋冷冷地看他一笑:「梅蘇,你用不著挑撥離間,從我踏上這條路,就沒有畏懼過生死,我早已承諾過四少,生死不悔!」

  梅蘇眸子微亮,低低地笑了起來:「生死不悔,看來也是個痴情種子。」

  秋葉白看著他冷冷地道:「天棋早已將你的消息透露與我知,你試探他許多次,他都不為所動,我也讓他按兵不動,就是知道,你一定會等我生了孩子之後動手,你再不動手,我都替你急了。」

  如今整個戰局形勢對天極不利,就算靠著龍衛,他也撐不了多久。

  「你以為讓李牧故作在錦定吸引初澤的注意力,然後再激他來對我動手,我若是可以狠心舍下船工,卻也會因為對凌風的愧疚不忍心殺他,你便可以見機將我帶走,再利用這些赫赫人擒下我和初澤的孩子,你知道我和孩子是初澤唯一的弱點,如此既然可以逼迫初澤自裁,或者逼他瘋狂,自毀長城,卻不知道所有一切,我們早已看破!」秋葉白看著他,譏諷地勾起唇角。

  當初在嶺南飛鴿山的時候,墨林就欠了她兩千龍衛的命,他和陸偉一樣不相信她會殺了凌風,奈何李牧已經太固執,根本聽不進勸解,只一心想要殺了她復仇,也完成凌風的遺志。

  所以她與他們暗中聯繫上之後,便坦誠以告,他們很快就決定和她合作。

  說話間,梅蘇忽然見天棋比了比船下,微微一笑:「人已經救了回來了,李牧無事!」

  「你夠狠,葉白,連你身邊的人都瞞住了,連這造船廠都捨得,還有這些一心為你效勞的船工。」梅蘇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及極為悅耳。

  「如果不能擒殺了你,犧牲的人會更多,有些危險我必須冒,正如我現在陪著他們一起站在這裡同生共死一樣!」秋葉白冷然道,目光一片坦蕩。

  一干船工們聞言,皆紅了眼,齊齊道:「願為大人效生死之力。」

  梅蘇譏誚地看了他們一眼,忽然伸手輕撫了下髮鬢,看向秋葉白溫柔一笑:「葉白,你很厲害,只是,你要殺我,就不怕我引暴了船里的輕水油麼,這種油只要點燃,在這般狹小的空間就會爆燃,所有人都會升天。」

  天棋聞言一愣:「輕水油不是都已經潑完了出去了麼?」

  輕水油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油脂,能在火中燃燒,而且燃點極低,這種熱度只要打開罐子,讓油接觸到空氣,就會瞬間爆燃,不燃燒完畢絕不熄火,極為危險,也是方才用來阻隔周宇和無名等人的東西!

  梅蘇看了他一眼,譏誚地道:「我從不將所有的底牌在任何一個人面前放出來。」

  說著他看向船艙,只是不想,他才看向船艙,一向平靜的面容瞬間色變。

  只見方才躲進船艙的赫赫人,正抱著兩桶油出來,他們臉色渾身是血,臉色異常的猙獰:「嘿嘿,你是說這個東西嗎,中原人!」

  梅蘇方才看見船艙里,自己的人已經倒斃在地!

  他梭然陰沉下臉:「你麼想要幹什麼!」

  「我們是南大王的死士,目標就是送你們這些鶴蚌相爭的中原人全部都去見死大王,所以,去死罷!」那幾個赫赫人瘋狂地大笑了起來,猛然將手裡的油打開,就往地上一砸。

  百里初澤冷笑一聲,擡袖就像那油桶卷進去,打算將那油桶甩出船外。

  秋葉白見狀大驚,一下子就向百里初澤沖了過去,將他一把撞下船:「等一下,阿初,不可以!」

  那種東西,阿初不知道,她千盛卻是多少知道些化學常識的,不管這是什麼東西,燃點那麼低,還會爆燃,一旦被甩出去,可能凌空爆炸,威力更大。

  天棋也大驚失色,立刻對著眾人大吼:「向下跳,那些火都是浮在一層網上面的,穿過火網去,下面還有金絲網,不會受傷!」

  眾人大驚,立刻紛紛跳下船舷。

  說時遲,那時快,那油桶已經瞬間在半空中爆開。

  「轟隆!」一聲巨大的響聲瞬間響起。

  巨大的火光四射。

  百里初澤瞬間變色變得慘白,小白慢了一步,她推他下去的時候,自己卻一個踉蹌撞在船舷之上。

  看著那巨大的火光,向秋葉白蔓延過去,就要吞噬那一道窈窕的身影,他的心瞬間劇痛了起來,撕心裂肺:「小白!」

  他不顧一切地反身提氣就要往回沖。

  但瞬間,他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向秋葉白沖了過去,一下子將她撞了下去。

  秋葉白也猝不及防,只愣愣地看著那撞自己的人。

  他的臉又一次與自己極為貼近,這一次,他還是帶著笑,看著她:「葉白,有空,去江南看看,我在西湖邊上給你建了一座山莊,還有姑蘇城外,也有一座茶館,去看看春花秋月,寒山聽鍾。」

  她怔然地看著他,那個人明明離船舷比她近了那麼多,他可以跳的……他跳下去,就有機會能逃走,每一次,他都逃了,不是麼?

  誰也抓不住他。

  但是這一次,他為什麼不逃?

  梅蘇看著她怔然的樣子,似乎覺得很有趣,他的發、他的衣已經燃燒了起來,身後的烈焰向他瞬間席捲過來。

  他站在船舷邊,忽然擡手將什麼東西拋向她,笑容清淺,眼眸如江南雨霧,如薄櫻的唇間輕啟,輕唱起那一首採薇的歌。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舍。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熾烈火焰吞噬了那悠然而立的歌者,烈火中歌聲淼淼,裊裊飄蕩向遠方,不知何時才悄然消失。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舍。

  ……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這個時候,她忽然落入一個冰涼的懷抱,百里初澤一把拖住她的身子,緊緊地抱著她,喑啞著聲音道:「小白,閉眼,別看,別聽。」

  她聞言,怔怔然然地要閉上眼。

  卻忽然看見那朝著自己拋下來的盒子瞬間在半空中打開。

  一頂耀眼的金色鳳冠,珠翠環繞,巧奪天空,在烈焰中山閃耀著華麗的光澤。

  「我要為你打造這個世上最美麗的鳳冠……葉白。」

  她微微眯起眼,看著那頂鳳冠在歌聲消散的瞬間,忽然崩分離析,碎裂成無數片。

  她有些茫然地伸手輕輕抱住了懷裡的人。

  結束了吧?

  有一些糾葛與怨恨……都結束了。

  可是,那個人……

  天地悠悠,我心糾糾。

  此生綿綿,再無他求。

  求之不得,棄之不舍。

  ……

  來世他生,來世他生……

  ☆、後記 一

  天寧十一年初春

  傳聖烈太子為杜家及明王所愛,錦定原來聖烈太子麾下龍衛大軍叛,開錦定城門迎入文嘉軍,隨後寧平行省門戶大開,再無人能擋文嘉大軍去勢。

  天寧十二年夏末

  文嘉大軍分水路、陸路兩路大軍一路直落西青行省、耀光行省、南停行省……等數處行省,天極南方大部分行省陷落,天寧十三年秋初

  文嘉水軍已直落長江、黃河兩岸之行省,配合岸上龍衛、文嘉陸軍直逼上京,而此時,赫赫狼騎趁亂打劫,派出十萬大軍直破律方城,直逼上京,上京上下大為恐慌,烽煙四起。

  天極朝廷疲於應付,四面楚歌,此時,順帝已不得起,臥床三年有餘,形如骷髏,太醫皆曰奇,已不再用湯藥。

  天寧十三的冬天,特別的冷,大片大片的雪花瑟瑟落下,掩蓋了整個上京的京郊,讓一向繁華的上京看起來異常的蒼涼。

  如今上京的城內一片恐慌,能逃離的天潢貴胄們早已尋了路逃去,不能逃的貴族官宦子弟和百姓們看起來更多的是臉上一片麻木,上京已經被赫赫的狼騎圍困了足足一個多月,而南方卻有文嘉軍來勢洶洶。

  他們如今就是夾在中間的一塊孱弱的肉。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每日裡聽到無數惶恐消息的日子。

  不管是落入文嘉軍的手裡,還是落入赫赫狼騎的手裡,大約也沒有什麼不同。

  圍困了一個多月,如果不是當初這天極的城修得實在太牢固,大概就已經破了罷?

  但是這麼寒冷的冬日,卻沒有柴火,沒有糧食,如果不是因為羽林衛和五城兵馬司的人還勉強維持著運作,城內大概早就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皇宮裡,雖然也勉強維持了運作和秩序,卻已經是一片冰涼淒涼,每天都有宮人偷偷卷了細軟逃出宮去了的消息。

  太極殿

  「陛下,陛下,咱們還是走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太極殿前跪著一名一品穿著羽林衛指揮使盔甲的男子,但是他一開口卻是尖細的嗓音,分明是太監。

  確實也沒有錯,跪在這裡的正是鄭鈞,他正死死地盯著那躺在太極殿龍椅上的男人,或者說……活死人。

  順帝穿著華麗的龍袍,金燦燦的顏色映照著他發青蒼白,顴骨高聳的乾癟臉孔,愈發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具遷陵時發現的穿著華麗衣衫的乾屍。

  如果不是因為眼珠子還能轉動,大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具屍體了。

  他轉動了下渾濁的眼珠子,看向鄭鈞,許久,才慢慢地道:「鄭鈞,我從來沒有想過,最後的時刻,留在我身邊的那個人是你,還是你出面維持了這上京的秩序,否則大概這上京早已被赫赫人的鐵騎所踏破了罷。」

  順帝看著極為古怪的模樣,但是說話卻是很利落。

  鄭鈞看著皇帝,忽然就想要流淚,他低低地笑而來起來:「陛下啊,鄭鈞當年跟著太后老佛爺,也是一路陪著您長大的,太后不在了,老奴自然要照應您的啊。」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畢竟,不管如何,太后和您都是母子。」

  聽到母子二字,順帝先是喉嚨里發出一點古怪的「呵呵呵」的聲音,隨後他閉上眼,低低地咳嗽起來:「嘿嘿……母子啊……但願下輩子朕還能真正做一回她的兒子,她也能給朕真正做一回母親。」

  他頓了頓,忽然看向鄭鈞,腥紅渾濁的目光有些怪異:「鄭鈞,朕問你一件事,你……到底效忠的是什麼人,你若是效忠母親,又為何要幫朕通風報信,你若是效忠朕,你明明也為杜家做了不少事,若說你效忠杜家,為何又將司禮監給了秋葉白,給了她那麼多成長的機會?」

  鄭鈞聞言,輕嘆了一聲:「陛下,咱家效忠的是帝國,想的是讓司禮監在咱家的手上重振當年之威,秋葉白,很有天賦。」

  「天賦……呵呵,她確實有天賦,週遊在所有人中間,毀天滅地的天賦。」順帝忍不住又低低地咳嗽了起來。

  「陛下,您這又是何苦,您是對不起攝國殿下,也對不起國師,但是咱家相信攝國殿下也好,國師也好,他們都是您的骨血,不過是因為誤會,殿下才會做出這種自傾家國的事情,只要您願意對他服個軟,將皇位傳給他,一切都會不同的。」鄭鈞忍不住道。

  順帝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鄭鈞……啊,鄭鈞,你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他已經沒有力氣坐起來了,但是這個時候腦子卻異常地清醒,他望著天外那蒼涼的天空,淡淡地道:「我的兒子,我比誰都清楚他的性子,你說的沒錯,我對不起他,但是卻已經沒有補救的可能。」

  他輕嗤了一笑:「人人都說那文嘉王女,秋葉白……咳咳……是個桀驁不馴的天降女命紫薇,但最桀驁不馴的又有誰比得過澤兒?」

  「陛下……」鄭鈞想要說什麼。

  順帝閉上眼,有氣無力地輕嗤笑了一聲,打斷了他:「行了,你也不必說了……咳咳……鄭鈞,去準備一紙筆來罷,朕……還有東西要寫。」

  上京

  她擡頭看著漫天的飛雪,再看了看朱雀大街,原本一向繁花的地方如今看起來衰敗無比,到處都是行色匆匆之人,更多的是衣衫襤褸的乞討者。

  孩子、女子是被出賣得最多的,身強力壯的男丁們都被徵集去守城了。

  「四少,我們已經去看過了,原先秋府那裡已經是府門打開,空無一人了。」一名穿著羽林衛服裝的年輕人匆匆地走到她的面前道。

  秋葉白點點頭,看向身邊穿著女尼衣服的風繡雲,低聲道:「母親,您還是打算要回去麼?」

  風繡雲看著她,輕點了下頭:「我知道太為難你們了,但是文嘉大軍現在還沒有法子趕到這裡,尚且與常家軍的人在戰鬥,子非說京城只怕就是這兩天要就要陷落了,若是再回去晚了,怕是連秋府都會給赫赫人燒。」

  秋葉白輕嘆了一聲,點點頭:「我知道母親的心思。」

  常家軍的人被他們拖困住了,根本沒法子來救援上京,她和初澤也沒有打算為了上京,放棄吞掉常家軍主力的機會。

  只要常家軍的主力被他們吞了,前往上京的路,便沒有阻礙了,若是趕路快一點,就可以和赫赫人交手。

  赫赫人才圍困了上京長達一個月,都沒有吃下上京,也是人困馬乏,這時候遇上士氣正盛的文嘉軍,要收拾那些傢伙,想來也是簡單許多。

  她會出現在這裡,就是因為自家娘親忽然知道京城會破,便一直擔心放在秋家的……秋雲上的棺木會被毀了,秋雲上的那棺木算是很不錯的,上面鑲金帶玉,皇帝老兒給他賜的,一直在秋家佛堂供著。

  風繡雲想要在上京破城之前,能親自將秋雲上的屍骨最終火化成骨灰。

  畢竟那棺材鑲金帶玉的,若是自己的漢人也許還忌諱是個棺材,但是若赫赫人打了進來,他們雖然沒有幾百年前那麼茹毛飲血,殘忍噬殺,但他們是為了劫掠而來,才不會管你是不是個棺材,搶了能帶走的一切,毀了不能帶走的一切。

  「我知道,這是為難你了,只是娘親這些日子天天夢見他……所以才想著也許那人託夢給我,將那屍骨收一收,但娘親也知道你帶著娘進入這般太危險。」風繡雲低低地道,目光里卻都是惆悵和不安。

  她當然知道自己這般執著,幾乎是逼著女兒冒險闖入這大軍重圍之地。

  此時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響起:「夫人不必多心,我和小白的武藝要進入這個區區的上京,再全身而退還不算很難。」

  風繡雲看了眼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出現在秋葉白身邊的高挑白影,輕點了點頭,雙手合十,低低地道了聲:「阿彌陀佛。」

  秋葉白看著身邊的百里初澤,見他也是一身羽林衛的打扮,只是不知從哪裡弄了個面罩,簡單地把臉遮了,只露出兩隻銀色的眼眸來,雖然和她娘親說話,但是目光卻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輕咳了一聲:「老夫老妻了,看什麼,你不是要進宮麼,快點去罷。」

  這也是為什麼她和他這兩個叛軍首領做這麼瘋狂的事兒——加急八百里繞了各種防線,還越過重重包圍上京的赫赫人闖進這裡的原因之一。

  其實她娘親雖然糊塗,但是還不至於糊塗到這個地步,非要自家人帶自己任性地幹這個事兒。

  而是百里初澤,忽然那聽自家老娘隨口說了這個想法,竟然說想要回上京看看就回上京罷,然後拋下了軍國大事,就開始籌謀起來。

  她無奈,也只能將圍殲常家軍戰役的指揮權交給周宇和老常,自己跟著他在這裡出謀劃策了。

  百里初澤看著她,輕笑一聲:「自己保重,可不要被流民搶了。」

  秋葉白淡淡地道:「行了,你去罷。」

  百里初澤點帶頭:「我去了。」

  ……

  看著他離開,秋葉白便領著風繡雲一路向秋府而去。

  只是才走幾步,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後記 2

  「這位女菩薩看起來就是個好人,您也發發慈悲吧,賞賜點吃食吧?」一個看起來衣衫襤褸,卻極為面善的中年乞丐忽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爬出來,跪在風繡雲的面前。

  無名上前一步,微微顰眉,有些警惕地看著地面上的乞丐。

  什麼王公貴族,如今在這大軍圍城之下,都是賤如草芥,誰手上有刀子,誰手上有糧食,誰就是大佬。

  羽林衛如今才是這上京的主宰,他們做羽林衛的打扮,如今就是這上京城裡沒有人敢輕易擋住他們的路,但是面前這乞丐卻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敢攔住他們?

  那乞丐看著無名走出來,立刻一臉討好和畏懼地看著他:「這位羽林衛的大爺,您行行好吧,我家婆娘肚子都大了,都要快生了,真是走投無路了。」

  無名和秋葉白、風繡雲等人都齊齊看向那乞丐手指著的方向,果然看見一個乞丐婆子蜷縮在一個角落,她的頭髮凌亂如草,臉上看起來髒兮兮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而且四肢都斷了,呈現一種扭曲萎縮的姿態,只腹部高高隆起,正呆呆愣愣地看著天空。

  那乞丐婆娘眼睛似乎也有些問題,但是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微微偏轉了頭過來。

  那乞丐婆子身邊還有一個大約十六七歲的年輕小乞丐,看著尖嘴猴腮的模樣,卻仿佛極為用心地正在照料那孕婦:「阿姐,一會咱們就有吃的了,你忍忍!」

  秋葉白微微挑眉,竟然真是個孕婦,確實看著頗為可憐。

  風繡雲早已經忍不住,這一路上她看過的流民太多在,此刻再一見那乞丐孕婦,頓時心中生出各種憐憫來,便對那來乞討的乞丐公道:「我們的糧食也不多。」

  說罷,便轉頭看向秋葉白。

  她一看風繡雲,便知道阻止不了自己那慣了好心腸的母親,便左右看看,發下這乞丐選的攔住他們的地方還真是不錯,雖然街道上流民不少,但是這個地兒正好是一處視覺死角,周圍的流民根本看不到這裡的動靜。

  她方才點頭:「嗯。」

  若是此地流民太多,她是不會答應施捨這個乞丐的,這個時候不管是吃食外露還是錢財外露,都只會惹來麻煩。

  這乞丐還是挺聰明的,選擇了這樣的地方攔下一看便是好說話的風繡雲。

  無名則是給風繡雲遞了一包幹糧。

  風繡雲見自家女兒同意了,便立刻接過乾糧,上前走到那女乞丐身邊,看了看那女乞丐浮腫而遍布污漬的臉,輕嘆了一聲,一邊將乾糧擱在她身邊:「可憐見的,這種時候要生產,這個孩子也個可憐的,願佛主保佑他吧,這些糧食你們留著吃。」

  那少年乞丐一見那乾糧,便激動得差點不能自已,一整包燒餅啊!

  這時候就算是國公府邸那樣的人家,都未必能拿出來這麼多吃食!

  他咽下口水,趕緊將那一包幹糧收好,隨後向著風繡雲「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頭:「多謝女菩薩!」

  而那女乞丐聽見風繡雲的話,也瞬間激動了起來,渾身顫抖、扭動著想要表達著什麼。

  風繡雲看著她,輕嘆了一口氣:「好孩子,不要謝我,要謝謝就謝菩薩吧,它會保佑你平安生下孩子的。」

  雖然這種亂世里生出來的孩子,只怕活不了多久,她也只能盡力而為。

  那女乞丐仿佛更激動了,喉嚨里發出沙啞的「咯咯……咯咯」之聲,扭動那殘缺的身體幾乎要翻轉過來。

  那少年乞丐見狀,立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對著風繡雲賠笑:「對不起,女菩薩,我家姐姐太激動了。」

  風繡雲搖搖頭,理解地道:「貧尼明白的。」

  說罷,她便站起了身子,雙手合十輕嘆了一聲:「阿彌陀佛。」

  只是她完全沒有看明白那女乞丐眼裡其實盈滿了濃烈的悲戚和痛楚。

  不,你什麼都不明白!

  娘親,是我啊,我是善媛!

  救救我!

  我是你的女兒啊!

  沒錯,躺在地上,這個四肢萎縮,眼睛半盲,被用來展覽一般求錢財的女乞丐正是風繡雲以為已經失蹤了的秋善媛。

  但自從秋善媛金鑾殿上指證秋葉白為女兒身,又當著她的面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她便徹底對秋善媛死了心,也不再認這個為了榮華富貴出賣自己親姐女兒。

  她只以為秋善媛此刻大約不知跟隨了哪個王公貴族早早離開了上京,又怎麼能想到面前的女乞丐就是秋善媛?

  而秋葉白根本只關心自家娘親的心情不佳,並且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警惕著周圍的情形,也沒有去留意那女乞丐的樣子。

  但是有一個人卻留意了,那就是無名。

  他微微挑眉看向那女乞丐,眸光停在那女乞丐的臉上的長長的一道傷疤上,唇角彎起了一抹冰涼的笑意。

  他以為是誰呢,原來也算是熟人了。

  這個世間還真巧啊!

  居然在這裡也能撞上他親手處置過的罪人。

  是的,罪人。

  當初就是他親手處置了秋善媛。

  風繡雲此時,不知是否母女連心,有所感應,聽著身後的掙扎聲,她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想要轉過臉看向秋善媛。

  而無名則是立刻上前幾步,攙扶過風繡雲,溫聲道:「夫人心善,不必難過,要相信等到咱們的人到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若是您覺得他們可憐,我再給他們留些銅錢吧,這裡不宜久留。」

  風繡雲遲疑了下,還是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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