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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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杜家不行了,大廈將傾,所以才放心再傳位給小太子,因為小太子再也沒有母家可以依靠,只能依靠我的這個腿腳不好,也同樣沒有盤根錯節家族勢力之人。」
他早已看慣了人心險惡,世情涼薄,順帝心中怎麼想,太清楚明白不過了。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有一日,我會從那木頭輪椅上站起來的。」梅蘇微微勾起唇角,看向窗外的一彎新月,眸光微微迷離。
就像,他總有一日會得到一隻海東青一樣。
……
天極十年,帝國和起義軍的戰爭全面爆發,烽火流遍了天下。
順帝冊十皇子為東宮,明王秋梅蘇為輔政王,當庭部署剿逆賊事宜。
待梅蘇被推著走出宮廷的時候,又已經是天色漸晚,殘陽晦暗的光線落滿了整個帝國的宮廷,看著不知為何有一種奇異的淒涼感。
他輕嘆了一聲。
「怎麼了,明王爺這是心情不佳麼,您可是如願以償,掌握了帝國大權,如今真正的帝國幕後掌權人。」一道男子似笑非笑的聲音在梅蘇身後響起。
梅蘇回頭去,正見著隼飛領著人從太極殿出來。
「原來是南大王,您不去御花園參加皇后娘娘的宴席麼?」梅蘇看著他,微微一笑,岔開話題。
隼飛看著他,意有所指地道:「當然要去,只是不知明王是否願意與隼飛一路同行。」
梅蘇看了眼隼飛,忽然淡淡地勾起唇角:「南大王,您赫赫與我們並非一個方向,怎麼好一路同行。」
「呵呵,今兒我來參見太子冊封儀式,也是為未來兩國和平鋪路。」隼飛輕笑了起來,隨後走近梅蘇輕聲道:「您,若是以後需要我們赫赫人幫忙的地方,比如剿匪什麼的,但說即可,我們一定竭力幫忙,當然您也知道我們只是作為友人想要為貴國效一份力而已。」
梅蘇淡漠地道:「敬謝不敏。」
隼飛看著他的樣子,忽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
隨後,他轉身離開,只擺擺手:「您好自為之罷,需要的話,隨時來找我。」
梅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一句話不言。
春去冬來,轉眼已經又是數個月過去,已是到了年末。
但是作為沿海的泉州,卻並沒有多冷,尤其是今年,熱得早,冷得晚。
十二月,還有個暖陽掛天上,穿著兩件衣服就已經夠了。
「咱們自己就有紅衣大炮一百門,炮戰船七十五艘,還有佛朗機大炮五十門,就算當年天極海軍達到頂峰的時候,也是極佳隊伍和配置了。」周宇一邊說話,一邊將手裡的小船一個個插上地圖。
「所以咱們一路拿下了周圍的行省,按著水路一路殺進去,避開龍衛和常家軍的鋒芒,沿海數省,甚至有大江河所在地的行省咱們都拿下了,如今咱們三十二省,咱們已經拿下了十一個行省,都幾乎幾無能阻擋咱們在水路上的優勢。」
「恩,是了,老常他們前些日子也已經攻下定中行省的,他手下那些常家小子,著實厲害,陸上和常家軍斗都在一起,非但不舒,還打得他們雞飛狗跳的。」小七抱著一堆軍報走進來,丟在桌子上。
「老常確實能打仗,手下什麼功夫見真章。」
秋葉白一邊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一邊專心地看著軍報導。
當年她選擇老常還真是沒有錯,他比常爵爺有真本事,而且真忠心,也沒有什麼顧慮,如今他和常蕭何那幾個小子雖然在海上不行,但是一到陸上,便龍騰虎躍,出手不凡。
小七笑眯眯地道:「還有一個大功臣,艾維斯真真是個人才,這些年他可是辛苦了,將所有他國家的先進位船技術都貢獻了出來。」
周宇笑了起來:「可不是,他也算用心了,否則咱們文嘉王女這是威脅著要將他送回他的國家去,不是麼?」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道:「我也不願意讓他走呀,但是前年還在天極當官的時候,就接到女皇陛下的來信,要將他這皇位繼承人帶回去,他卻是不願意的。」
無名一直埋頭看著各地的軍報,此刻忽然聽著秋葉白這麼說,便也輕嗤了起來:「誰能想到艾維斯竟然是皇位繼承人,他那二流子的樣兒,哪裡看得出來。」
「我哪裡不像皇位繼承人了,雖然我是第五順位繼承人,可是我也是蘇格蘭大公好麼,請稱呼為艾維斯公爵。」一把有點彆扭腔調的聲音忽然從門外響起。
秋葉白看過去,便看見艾維斯抱著一堆圖紙,嘴裡叼著一隻鵝毛筆從門外進來,臉上還有好幾道不知道畫上什麼的痕跡,著實看著好笑又滑稽。
她忍不住低笑一聲:「艾維斯,你倒是個能耐人。」
艾維斯將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驕傲地道:「那是當然的,我可是歐羅巴第一造船大師,是藝術家,和你們這些就會打仗的莽夫們不同。」
看著艾維斯那樣子,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真的不想回去麼,維多利亞陛下發了好幾封信來。」秋葉白總覺得維多利亞女王寫來的信件里,對艾維斯可不是只有姐弟之情,而是一種奇妙的感情。
艾維斯眸光黯了黯,隨後圖乾脆地回答:「不回去!」
秋葉白見狀,點點頭:「好吧,我理解你的想法和感情。」
說話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小白。」
門外走進來一個人,一身華麗的白色甲冑,白色繡金披風,雖然風塵僕僕的模樣,卻依舊不顯絲毫狼狽。
長長的銀髮用頭冠束起,露出他俊美無雙的絕色面容,容色如玉,眉目如畫,精緻非常,只是一向冰冷的眉宇之間因為親臨戰場,指揮了太多場大大小小的戰役,多了幾分銳利的英氣,如崑崙碎雪,明麗無雙。
似乎踏著門外日光臨凡的天君,姿容逼人奪目,但是一身冰冷神秘的氣息,令人不敢靠近。
其餘人見狀,便都識趣紛紛起身離開,只無名看了眼秋葉白,垂下眸子,輕嘆了一聲,轉身離開。
「阿初,你怎麼回泉州來了?」秋葉白一見百里初澤,便立刻含笑迎了上去。
這些日子,她穿著都很寬鬆,眉宇之間的銳氣因為懷孕,而少了不少,卻多了幾分妍麗,而一雙明眸更依舊清冷明亮,此刻正盈滿了驚喜的笑意迎上去。
百里初澤看著她,冰涼幽魅的眸子裡閃過幽幽的笑意:「因為我想你。」
秋葉白瞬間微微紅了臉,輕咳一聲:「你是來說戰報的罷,聽說那邊前線,龍衛的抵抗異常的激烈?」
百里初澤坐下之後,也不嫌她身子臃腫,抱著她坐了下來:「沒錯,我們在錦定城一代,與龍衛交手,對方手段狠辣,確實是塊難啃的石頭,但是那邊大雪封城,短時間內都是僵持,所以我讓老常在那邊盯著,自己回來看一看你。」
他很擔心,自己不能陪她生產,因為按著日子也就這一兩個月了,所以雖然路途遙遠,他還是回來了。
「那風雪不是你搞出來的罷?」秋葉白挑眉,她可是知道阿澤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什麼叫我搞出來的,本宮怎會那種裝神弄鬼之事,不過某個呆貨也就是有這點卜算和跳大神的的能耐了。」百里初輕嗤了一聲。
秋葉白看著他那傲慢的模樣,但是已經沒有以前提到阿澤就眼底含著隱約怨氣的樣子,倒是很有點驕傲的模樣,忍不住又笑出來:「如果不是阿澤顯了神跡,我也沒有那麼順利地成這個文嘉王女罷?」
古人出兵逆反朝廷,是為逆賊,逆者不得人心,須得有個好名頭,正如武王伐紂也要尋個好名頭,所以她這個天命王女的身份,還真是好用。
「不,只是也許沒有那麼順利罷了,但是天極才從嶺南叛亂的泥沼里拔出腳步來,彼年還是青黃不接,國庫空虛,後來如果不是抄了梅家,只怕後來的大範圍寒災也熬不過去,杜家在這天極里做了齷齪事太多,雖然沒有大的起義,但是私下裡天怒人怨卻不是沒有的,四處兼顧不上,各地流民和匪徒都不少,如林中暗火,一觸即燃。」百里初淡淡地道。
「你只是剛好是那一顆燎原的火星罷了。」
說來,他也沒有想到響應之人那麼多,還有不少江湖人衝著葉白的名頭來投奔。
秋葉白沉默了一會:「我嘗試過的,其實若是再給我十年時間,我相信天極的局面會得到一定的扭轉。」
她不敢妄言一定能治癒沉珂,但是總有希望。
「只可惜,有人不願意。」百里初澤抱著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伸手輕撫她的肚子,莫測的神色柔和了下去:「說起來我原不想管這一切,若非為了你……只是既然有人不領情,那就更不要怪我不客氣。」
她輕嘆息了一聲,臉靠在他的肩頭:「你休息一會也好,這邊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又不約而同各自送了五艘戰船和大炮和改良的火銃過來。」、她忽然想起什麼,興奮地對著他道:「到時候用車船給你運到錦定城去!」
百里初澤聞言,微微挑眉:「艾維斯的姐姐,她是打算用來換艾維斯的,艾維斯他知道麼?」
秋葉白得一臉狡黠地道:「不知道,而且女王還送了不少能工巧匠的傳教士過來,我覺得很不錯,相當不錯。」
「看來文嘉王女是人也要,東西也要,真夠貪心的。」百里初澤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秋葉白也笑了起來,片刻之後,她忽然問:「對了,阿初,如果我沒有記錯,錦定城那一代是李牧的地盤罷?」
錦定已經很靠近中原了,她忽然想起那裡正是李牧的駐守地。
她帶著周宇等人在這裡鎮守泉州造船的大本營,指揮各種貿易,換取戰爭的經費,整個風行司如今都歸於她指揮。
周宇等人皆竭力協助,他們司禮監擅長的從來不是去衝鋒陷陣,而是各種消息情報刺探籌謀,將大後方打理的井井有條。
而除了老常和他的子弟們帶著大軍在路上廝殺,戚光帶著黑衣軍在水路進擊,阿初帶領的三千鶴衛,被稱為銀甲聖兵也出現在了各大戰場之上。
只是他們機動性極高,殺傷力極強,輕易不出動。
他們出現從來一身雪白盔甲,殺人之時,面無表情,如同一具極為精巧的機器,配合之默契叫人咋舌,簡直就是作戰機器。
刀所至,所向披靡。
專門只負責啃硬骨頭,簡直所向披靡,無所可擋。
能讓阿初的人都覺得是硬骨頭的,可見李牧也不是簡單之輩。
「是,他的地盤,他的手段倒是不差,三光政策,所有的良田全部燒光,所有的人全部遷走,所有的非活水水源全部下毒,斷我們的補給來源。」百里初澤輕嗤一聲。
「這……這是李牧所為?」秋葉白都愣住了。
「沒錯,不光是李牧,還有文祥那邊也是如此。」百里初澤譏誚地勾起唇角,如雪眸光冰涼異常。
她遲疑了片刻:「是因為凌風的事,他們要為凌風報仇?」
如果不是他們誤會凌風為她所殺,又怎麼會用這樣狠辣的手段,一點都不像龍衛光明磊落的作風。
他點點頭:「大約是。」
秋葉白神色黯了黯:「果然。」
「那是梅蘇那條畜生所為,與你關係,就算老八還在,只怕局面會更糟。」百里初澤銀眸里閃過一絲幽幽銀光,淡淡地道。
聽著他不留情面的話,她輕笑了起來,淡淡地道:「嗯。」
百里初澤見她神色之中還有些陰霾黯淡,便低頭看了看她的肚子:「你這肚子怎麼大的有些古怪?」
他後來也見了些懷孕的女子,卻沒有這麼大的肚子。
「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喇嘛說應該不是雙胎,難不成我吃太多了?」她盯著自己巨大的肚子,也忍不住撫了把自己的臉。
她的臉也沒有長什麼肉,身上也只豐腴了不多,這麼大的肚子,在她這個條形人的身上,還真是……不協調。
而且她總是感覺餓,老想吃,但是就不長臉,只長肚子。
百里初澤似笑非笑地在她粉潤的唇上輕吮了一下,隨後低頭,靠在她肚子上:「我來聽聽這裡頭是不是住了了小胖子。」
只是他才靠上去,就感覺自己被狠狠地踢了一下,正中鼻子。
他哪裡防備這樣都能被暗算,頓時鼻子一酸,銀眸都紅了:「他替我?!」
只是他才擡頭準備告狀,就看見秋葉白的臉色不對,那臉色看起來很是古怪,仿佛在感覺什麼,又仿佛在忍耐什麼。
「你怎麼了,小白!」百里初澤一看她那模樣瞬間大驚。
「我……」秋葉白看著他,臉色古怪地苦笑一聲:「我好像要生了。」
說著,她輕吟了一聲,忽然腿下一熱。
百里初澤一看她袍子下擺上,竟然出了一大片熱乎乎的水澤。
「快,阿初……叫接生婆,羊水破了。」秋葉白一把抓住他的手。
百里初澤瞬間臉色都變了:「快生了?!」
秋葉白看著他一臉受驚的樣子,就忍不住想要笑,但是卻又笑不出來,只咬著牙道:「去叫人,還有不光叫接生婆,還有一個洋傳教士叫盧克的,他……他是西洋的大夫,如果真是太大了,生不下來,他能把握肚子剖開……」
百里初澤瞬間臉色就變了:「不行!」
一個男人就算了,還要剖她的肚子?
「百里初澤,如果你想一屍兩命,你就不行罷。」她疼得一抽抽的,只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厲聲道。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那麼大,還不是雙胎,但是如是巨大兒,她沒有把握自己能安全生下孩子,還好這裡還有西洋的大夫,懂得基本的外科技巧,雖然不一定能保護了自己的命,救出孩子卻還是可以的。
他聞言,臉色一陣變幻莫測,咬牙道:「我……我們不生了,孩子不要了!」
他要孩子,是因為孩子像她,但是如果有了孩子,沒有她,那他要孩子作甚!
「你……別任性了,快去,我叫他,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我也不想死。」秋葉白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苦笑。
這人還真是……傻瓜。
但是不可否認,他的話讓她忽然覺得所有的懷孕之苦都是可以承受的,所有的生產之苦,都心甘情願。
女人,不過是求得這一點愛人的憐惜,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母親當初為什麼願意為秋雲上付出那麼多。
「好了,你立刻去請人,葉兒這裡有我。」一道溫柔的女音忽然響起。
他們齊齊向門外看去,正見著一道穿著緇衣,帶著尼帽的中年美貌女尼走了進來,對著他們吩咐。
「母親……」她瞬間一愣,母親終於願意走出佛堂了麼?
「我以為……」她眼底忽然微微泛紅。
她以為母親心中多少還是怪她和秋雲上毀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
「你以為什麼,你是我唯一的女兒了,我會陪著你的。」風繡雲輕嘆了一聲,示意百里初澤將秋葉白抱上床。
她原本是想來與葉白說她要雲遊四海去了,卻不想竟然遇見這樣的景況。
也是命。
百里初澤看著她,沉聲道:「有勞夫人了。」
說著,他看著秋葉白一眼,一咬牙,轉身利落地離開。
風繡雲握住了秋葉白的手,溫柔地道:「好了,不要擔心,母親是過來人,母親不會讓你有事的。」
秋葉白點點頭,微微揚起笑來,眼淚卻忽然滑落下來。
也不知是因為肚子太痛,還是因為心中忽然滿滿地圓滿。
她深愛的人,都愛她,也都陪伴在她身邊,這是跨越生死才修來的圓滿。
……
「啊——!」
尖利到變形,卻帶著隱忍的叫聲在房間裡響起。
百里初澤只聽見這一聲,就已經完全忍不住,一拂袖掀開周圍試圖阻攔的人,銀眸寒如冰地睨著眾人:「誰敢攔我,就!去!死!」
眾人頓時一呆,還沒有反映過來,面前之人已經一陣風一般地卷進了房間。
「喂!」周宇忍不住想要說什麼,但是被無名一伸手攔住了。
他看著周宇淡淡地道:「由著他去罷,四少會希望國師在場的。」
周宇聞言臉上也是浮現一陣無奈,但是最終還是點點頭。
他知道秋葉白和百里初澤都不是拘泥小結之人。
百里初澤一進門,瞬間就把產婆嚇了一大跳,只覺得自己真真開眼界了,這文嘉王女生產,有個紅毛洋鬼子在一邊也當『接生婆』逼著她們穿了個怪模怪樣的罩子,蒙著臉也就罷了,一堆看著令人發毛的小刀子小剪刀小鉤子也罷了。
這會子連國師都闖了進來,難道國師要做法把小娃娃弄出來?
盧克一見百里初澤闖進來,立刻上前,甩了一件罩衣在他身上,用怪搶怪掉的中原文蹦出兩個字:「你,髒,穿上,再過來!」
百里初澤看著他,眼底一片暴戾:「滾開。」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髒,他要是髒,這天下人還有誰比他乾淨,他可是打仗都要一日沐浴三次的!
但盧克只微微抖了抖,還是面無表情地堅持:「你想讓你的妻子死麼?」
百里初澤盯著他,整個產房都快被他身上的氣息凍結成冰了,方才咬牙獰笑:「她要死了,你就會生不如死,記著!」
說著他一轉身,就卸甲穿罩衣。
……
秋葉白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汗,眼前一片空茫,只覺得身體和靈魂都要被那劇痛撕裂成兩半,但是身邊卻有不同的溫柔的聲音寬慰著她,安撫著她。
「小白,加油!」
「葉子,你不能放棄,用力,呼氣,看見孩子的頭了!」
「不好,時間太長,有大出血的跡象。」
「好像胎位不正?」
「剖麼?」
「你要劃拉女人的肚子?你瘋了!」
「這是救人!」
「小白,你要堅持住,你若是沒了……我叫這天下人都陪你去死好了,你那麼一副不忍心腸,你捨得?」
「白……你若是去了,貧僧……便隨你而去,讓著地獄成空,也要將你拉回來!」
呵……
那些聲音讓她忽然無聲地笑了,被撕裂成兩半的靈魂飄飄蕩蕩地,仿佛又有了著落。
她一閉眼,運氣真氣,再次一用力。
「啊——!」
「哇哇哇——!」隨著她的最後用力,一道嬰兒的哭聲瞬間劃破了天際。
「生了,生了,太好了,是個小女娃,可真是漂亮啊!」
產婆喜極而泣的聲音忽然響起。
也不知她是欣喜不用看見活人剖腹,還是欣喜生下了孩子?
秋葉白想要笑,只是才動了動,忽然感覺肚子又是一陣劇痛,讓她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嗚——!」
「等下,還有一個!」
「夠了,夠了,不要生了,一個女兒就夠了,不要了,白,你太痛了!」
一道慌亂溫柔的聲音,終於讓她忍不住笑出聲,但是這一笑,也不知道是太用力,或者又是別的什麼,讓她再一次感覺一陣劇烈的撕痛之後,瞬間肚子裡一空,身下一暖。
「哇哇哇哇——!」又是一聲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女孩兒,長得比她姐姐還要好,等下……咦,不對,有小把兒在下頭,是男娃娃?!」產婆驚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秋葉白輕笑了起來,昏迷過去前,腦海里只一個念頭。
這百里家的基因,還真是偏心!
而這一刻,她亦清楚了看見百里初澤並沒有立刻去抱住他一直想要的寶貝娃娃,他一向幽涼莫測銀眸里含滿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恐懼和極盡溫柔的淚光,溫柔而仔細地將抱在懷裡,又或者,其實她一直都躺在他的懷裡。
這一刻他身上都有不少血跡,銀髮也有幾縷散落在臉頰邊,看起來狼狽之極。
她疲倦而虛弱地伸手輕撫摸他的臉:「你看起來好髒。」
他眼中忽然落下一滴淚來,滴在她的眼中,灼得她微微眯起眸子,只能見他握住自己的手擱在臉頰上,喑啞著嗓音:「幸好……你無事。」
產房內外一片歡騰。
只是沒有人留意到門外一名侍從眼裡一片詭異的冰涼。
兩個月後
「四少,你身體才好些,這種事情我們去就好了!」小七看著前面馬上一身盔甲戎裝,英氣武將打扮之人正策馬奔馳,忍不住道。
秋葉白轉身看著她,神色微凝滯:「不行,造船廠是咱們的心血,也是根本,我放心不下!」
小七看著她,忍不住嘀咕:「國師這才出征,便出了這種霹靂火火燒船廠的事兒!」
昨天大半夜一陣狂風霹靂雨,不知道怎麼造船廠便被燒了起來,原本四少看著雨水那麼大,想來那船廠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雖然心焦,卻也忍耐著沒有說什麼。
直到今天早上,雨停了之後,火勢非但沒有熄滅反而越來越大,所以四少便再也忍耐不住,放下孩子,便一路飛奔而去。
他們一行人,奔到了不遠處,果然見船廠一片大火,巨大的火焰,讓她站在遠處都能感覺那熾熱。
秋葉白一看,心瞬間都涼了一涼。
這是他們最大的船廠,裡面停著幾乎所有準備出征的新戰船,包括維多利亞女王和海王送來的,她原本打算讓人給百里初送去。
「王女,不好了,咱們大部分的造船師傅們都被困在裡面,您快點去救人啊!」一名小船工忽然哭泣著沖了出來。
「怎麼會!」她原本涼了半截的心這下子更是直接徹底地冷了下去。
她一把抓住那小船工的衣領,目色森然:「到底怎麼回事,明明昨晚都說他們沒有事兒的!」
小船工看著她森然眸光,瞬間渾身一冷,抽抽噎噎地道:「不是的……今早本來看著船火要滅了,艾維斯師傅就領著大夥去救火,想著將那大火撲滅就好了,反正咱們靠海,多的是水,卻是沒有想到,剛開始還好,但是……」
「但是什麼!」她幾乎不耐煩起來,咬牙瞪著他。
「但……但是後來他們進去以後,周圍的火忽然又燒了起來,咱們用海水澆,卻越是澆,那火越大,然後他們就困在裡頭了。」那小船工說完瞬間就崩潰大哭了起來。
秋葉白閉了閉眼,咬著嘴唇,吐出兩個字:「奸細。」
「什麼?」無名也是一愣,看著秋葉白:「什麼奸細?」
她輕笑一聲,再睜開眸子,裡面一片冰涼:「這是圈套,咱們船廠里只怕被人裝了引誘天火的裝置,然後閃電的時候,就會引燃船廠,然後還有人在周圍的水源,或者是燃燒之物里做了手腳,遇上水非但火不會滅,反而因為那東西能在水裡燃燒,隨著水的流淌,將火種帶到了四面八方。」
前生,她不就是用了白磷做到了這件事麼?
這種奇異的巧合,簡直讓她心中覺得詭涼一片。
「果然不愧是帝國曾經的首輔,還真是厲害,隨便一猜,便能猜測出來了真相。」一道陰沉粗獷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的頭上響起。
眾人齊齊一擡頭,正見著船廠里一處四面是火,還沒完全組裝完畢的大船船頭上站著一個黑衣人。
秋葉白微微眯起眼,看見對方熟悉的臉,梭然一怔:「李牧?」
雖然對方背光,而且看起來鬍子拉渣,形容消瘦,但是她還是可以看清楚他的模樣,不是李牧又是誰?
「沒錯,正是我,秋大人,哦,不文嘉王女,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李牧低低地笑了起來。
隨後,他忽然伸手向後一抓,將身後的人抓了出來:「你還想要這個金毛夷人活著,就自己上來,誰也不准帶,讓他們退出去!」
「艾維斯?!」眾人瞬間呆住了。
李牧抓誰不好,竟然抓了艾維斯……!
艾維斯一臉憤怒,或者說一臉狂怒地手舞足蹈:「滾開,滾開,你這個混蛋,你毀了我的作坊,你毀了我的藝術品,我要殺了你這個大傻逼!」
眾人:「……」
『傻逼』這個詞分明是從四少那裡學來的罷!
這時候罵人,不是自找抽打麼?
果然,他話音才落,李牧已經一點不客氣地一記手刀敲在他的脖子上。
艾維斯頓時哼唧一聲,白眼一翻就暈了、
秋葉白眸光一沉,冷冷丟下一句話:「全部退出船廠,誰也不要靠近!」
隨後,她身形一動,瞬間拔地而起,直越過烈焰,飛身而上,落在船的甲板上,冷冷地看著李牧:「可以麼!」
底下周宇等一群人瞬間大驚失色,但是他們才要跟上去,忽然身前又是一陣巨大的爆炸聲。
巨大的氣浪火焰將他們全部給推出了數十丈之外的海中,讓他們完全不可以靠近。
「該死,中計了,他們要的根本就是四少!」無名從海里爬起,看著根本無法靠近的船塢,急紅了眼。
周宇咬牙看著那大片的火焰幾乎擋住了他們所有的視線,根本看不清楚船上的情形,厲聲道:「這麼遠的距離,只有國師的武藝才有可能過去!」
「咱們想法子滅火!」無名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厲聲道。
「好!」周宇也無可奈何,只能立刻召集人馬想法子滅火。
……
船上
秋葉白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李牧:「你為什麼在這裡!」
她不明白,李牧不是在錦定與阿初、一白、雙白他們對峙麼?
去年因為大雪降臨,整個封凍,阿初他們才撤退了,但是也沒有走遠,只阿初領著幾個人回來等她生產。
如今聽說天暖雪化了,戰火重燃,已經又纏鬥在了一起,戰事緊張,初澤不捨得兩個小東西,卻也不得不走,趕回戰場。
只是他們才走了三天,應該在錦定守城的李牧卻出現在了這裡?
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李牧看著她,忽然嘿嘿地笑了起來,目光猩紅:「你一定很疑惑罷,竟有你這般聰明人也不知道的事麼?」
秋葉白看著火勢漸大,眯起了眸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上來了,你可以把人還給我了麼,他們是無辜的!」
「無辜?」李牧聞言,瞬間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如果他們無辜,那八殿下就不無辜了麼,他是為了你才落到屍首無全的地步,你怎麼能為了權勢那麼狠心!」
說到最後,他已經紅了眼,眼中含了淚。
他與百里凌風共事多年,雖然是攝國殿下讓他跟在百里凌風身邊,監視著百里凌風,但是那麼多年下來,他們早已亦父子亦摯友。
他看著那年輕人從瘦弱的樹苗成長為能守衛帝國半邊疆土的大樹,看著他心心念念里有了意中人,看著他就要實現自己的宏圖偉業和抱負……卻最終,死得那般悽慘,屍骨無全,首級還被掛在了城牆之上。
如此屈辱,如此殘忍。
秋葉白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但隨後顰:「凌風不是我殺的。」
「哈哈,你是不是想要說是明王做下的好事?」李牧獰笑:「想不到短短這些時日,你一個堂堂首輔竟然變得這麼敢做不敢當,是什麼改變了你,是權勢麼?」
「一個女人野心如此,也真是可怕!」
秋葉白看著他,沉著聲音再次道:「我說了不是我做的,凌風是梅蘇下的毒手!」
「證據,證據呢?」李牧厲聲道。
她遲疑了片刻,卻依舊坦然地看著他:「沒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就是你與我共事也算有些日子,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麼,公道自在人心。」
李牧愣了愣,看著她坦蕩的眼底,遲疑了好一會,卻忽然聽著身後傳來停雲的聲音:「我親眼看著她殺了太子殿下。」
秋葉白一看那戴著下半張面具的男人出現,眼底瞬間閃過陰沉的殺氣,一擡手,一道寒光直向停雲襲去。
停雲不防她出手這般急促和和狠辣,瞬間痛叫一聲,跌倒在地,低頭一看自己的右胸竟已經被穿透。
如果不是因為他躲在李牧的身後,只怕被穿透的就是左胸了。
李牧簡直不敢相信她當著自己的面也敢殺人,忍不住怒道:「秋葉白,你竟然還敢當面行兇這是要殺人滅口麼!」
秋葉白淡淡地看著李牧,嘆息了一聲:「李牧,我是敬重你與凌風之間義氣和知己之情,知道你是為了給他報仇,所以才上來與你說話,但是我想要要你的命,你躲不過。」
她沒有動手,就是希望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李牧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而慘白,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沒錯,你武功很高,但是那又怎麼樣呢,你可以冒險試試,是你的暗器快,還是我的刀子快,你能救下來幾個人?」
說著他一拍手,瞬間出來好幾個提著刀子的做船工打扮之人,挾持著數名船工,手裡的刀子都架在他們的脖子上,船艙里還有更多的被挾持的船工。
「李牧!」她瞬間怒了:「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想要怎麼樣?」李牧看著她,神色詭異而古怪:「你若是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結束了,天極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