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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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悅了他。

  秋葉白看了常爵爺一眼,乾脆地擡手接過了那虎頭牌。

  看著她接過了虎頭牌,那常爵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飄渺和黯淡:「這虎頭牌平日裡分為三分,分別代表我常家軍左軍騎、右軍騎和中軍騎,只有我才能將它們合為一塊虎頭牌,所以有了這虎頭牌,常家軍上下便可知道這是我的授意,王女可以號令常家軍上下,莫敢不從。」

  秋葉白聞言,一看那虎頭牌,果然見上面有三道奇異的宛如華麗花紋的縫隙,若是尋常不注意還以為這是上面鐫刻的花紋。

  她正暗道這常家果然謹慎,用這般方法防止有人假傳主帥軍令。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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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必將這令牌給我,我相信爵爺在的話,您說的話,會比這虎頭牌更有用。」秋葉白看著常爵爺道。

  常爵爺聞言,卻神色複雜地慢慢轉頭看向城牆外:「末將聽說陛下歸天后令人將他的屍身立於城牆之上,只道——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國門。而常家家訓——誓死效忠朝廷,絕無二心,絕不投降,陛下既然已經殉國,身為臣子,又將唯一一道復國的力量交付敵人,末將又怎麼還能茍活於世間?」

  說罷,他梭然足尖一點,一頭朝城下躍去!

  常爵爺說話的時候,秋葉白已經覺得有些不對了,但是卻沒有想到他竟然是打著殉國的主意,不過她反應極快,又是一流高手,在常爵爺跳下去的瞬間,她雖然大驚失色,但立刻身形一動,直接躍上城頭,手上軟劍一抖,就朝常爵捲去。

  但常爵爺是抱了必死之心的,見秋葉白來救他,竟忽然一擡手,臂上袖箭瞬間彈射出數支毒箭朝著秋葉白面上激射而去。

  秋葉白若不想中箭,就必須立刻鬆手回護。

  看著常爵爺梭然墜落,滄桑而蒼老的面容上卻一臉求仁得仁的表情,周圍傳來一片常家軍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或者驚惶的叫聲,她忍不住怒罵了一聲:「愚忠!」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卻讓她心瞬間緊抽發涼——戰鬥最激烈的時候,文嘉軍折損不少人馬的時候,她想過也許會在戰場之上斬殺此人,卻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逼死這麼一個老臣。

  雖然這說實在的算不得她逼死的,但是……不管在世人眼裡,還是她自己的心裡,常爵爺的死都和她脫不了關係。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但是就在常爵爺即將摔在那高大的城下,粉身碎骨之時,一道人影卻忽然如流光一般掠過,那人寬袖一拂,竟似托起一片巨大的氣流,而常爵爺也是八尺高的漢子,竟然似那氣流里的一片落葉一般,輕飄飄地在半空中打了個轉,然後被托著輕輕地落在了雪地上。

  秋葉白看著這般情形,原本梭然提高的心,便又終於慢慢地放了下去。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一道白影,正巧對上那人冰涼又溫柔的銀眸,他立在雪地里,膚光勝雪,銀髮飄散,看著她,微微一笑。

  她看著他,唇角也慢慢地彎起溫柔的笑容。

  她喜歡這種默契——這種屬於靈魂伴侶之間的默契。

  ……*……*……*……*……

  「阿爹,那個伯伯為什麼要跳樓呢?」小姑娘稚嫩的聲音在池塘邊響起。

  「嗯,大概因為他釣不到池塘里的魚兒罷。」另外一道男子溫柔幽涼的聲音跟著響起。

  小月兒動了動自己的小屁股,頗有些不滿地伸手拽拽自家爹爹垂落下來的漂亮銀髮:「爹爹不要像小日兒一樣,隨口放屁。」

  百里初澤也不去管她扯自己的頭髮,只一手扶穩坐在自己膝頭上的小人兒,一手握住她手裡搖晃的魚竿:「第一,大冬天的在池塘上鑿個洞不容易,釣魚要專心,說話那麼大聲,魚兒就要跑了,第二,只有男孩兒才張開就屁啊屁啊的。」

  小月兒微微顰起秀氣的小眉毛,奶聲奶氣地道:「第一,爹爹鑿洞只用了片刻,所以不難,一白叔叔說了這冬天的魚兒沒東西吃,行動遲緩,蠢笨得很,所以絕對不會因為我們說話大聲點,魚兒就跑了,這不科學;第二,娘親也是女孩兒,春姨和冬姨都是女孩兒,還有娘子軍的姨們都是女孩兒,她們也經常屁啊屁啊的說話,所以爹爹說得不對。」

  百里初澤:「……。」

  他這輩子不管是百里初還是元澤,好像……都沒有這麼能說的嘴兒。

  一白正在一邊折騰魚餌,聽著小月兒這般長篇大論,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小月兒哪裡像是您和四少生的,倒像是四少和雙白那聒噪的母雞生……生……生辰快樂,祝你生辰快樂,年年有今朝,歲歲有今日。」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百里初澤一雙冰冷森寒的目光掃了過來,方知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硬生生地拗了一個詭異的彎。

  只是這彎拐得有點……呃……大了點。

  「噗通!」他只覺得屁股上挨了一腳,瞬間慘叫一聲,一頭栽倒進冰涼的池塘窟窿里。

  小月兒看著掉進池塘里的人,搖了搖自己梳著雙丫髻的小腦瓜,奶聲奶氣地嘆息道:「唉,自作孽不可活。」

  明明知道初爹爹最討厭把一切雄性生物和娘親相提並論的了,還犯忌,居然還嫌她聒噪,也不想想她小月兒嫌棄過他這個保姆男蠢會拉低她和小日兒的智商麼?

  百里初澤看著懷裡肉嘟嘟卻一副老氣橫秋模樣的可愛小丫頭,忽然想起也許小白曾經幼時也是這般可愛的模樣,便伸手將懷裡小人兒肉嘟嘟臉頰邊的碎發幫她溫柔地撥到小耳朵後:「不要理會笨蛋,是了,『不科學』是什麼?」

  這又是小白教給小丫頭的麼?

  小月兒點點小腦瓜:「娘親說的,不科學就是不合理,科學就是合理。」

  娘親經常教給她很多稀奇古怪的詞兒,卻簡練凝結得很,可有意思了。

  百里初澤聽著小月兒說話,也不覺得意外,只點點頭,又看了看天色:「嗯,還要釣魚麼,你娘親就要議事兒完畢了,要開飯了。」

  小月兒看了看還算早的天色,又看了看池塘里狼狽掙扎著的一白,便忽然從自己袖子裡摸出幾枚糖心小果子,舉著胖乎乎的小手送到百里初澤的嘴邊,繼續奶聲奶氣地道:「爹爹餓了麼,您和澤爹爹都不禁餓,娘親說糖心果子挺抵餓的,您先含著,別餓著了。」

  百里初澤感受著自己唇邊的小爪子,眼神瞬間更溫柔了,低頭含笑咬了小丫頭送來的糖心小果子:「怎麼了,你這個小丫頭這麼有心,是不想回去用膳麼?」

  小月兒亮晶晶的大眼睛撲閃了兩下,指著池塘里撲騰的一白,歡喜地道:「一白叔叔掉下去以後,撲騰了好多魚兒上來,是不是魚餌大了,便能釣上來更多的魚兒,小月兒還想釣一會兒魚!」

  這是百里初澤第一次教她釣魚,小丫頭還分不清拿釣竿才算是釣魚,現在這……其實算不上釣魚。

  百里初澤聞言,轉臉看去,果然看見池塘邊上撲騰出來不少肥碩的大白魚兒——那都是因為某人掉下去後一番掙扎,把魚兒嚇得跳出了水面,砸落在洞口邊上的。

  一白瞬間有了點不太好的預感。

  不會是他想像的那樣罷?

  ☆、後記 女帝 7

  等到小月兒高高興興地坐在百里初的臂膀上,提著她的小魚簍回去的時候,一白才濕淋淋地哭喪著臉從冷冰冰的水裡爬上來。

  雙白指揮其他鶴衛將其餘掉在洞口周圍的大肥魚全部裝筐,然後運回去,同時看著他輕嗤一聲:「不錯,今兒咱們有加菜了,多虧你了。」

  一白一個個地將那些想笑不敢笑的下屬們都給瞪了回去,隨後對雙白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你得意什麼,老光棍!」

  雙白原本打算把自己手帕遞過去給他擦臉的動作一僵,一轉手,將手裡的手帕朝著他腦門上一甩:「你遲早有一天死在這張賤嘴上。」

  說罷,他轉身就走,但沒走兩步,他忽然想起什麼,一轉身又朝一白走了過去,趁著一白拿帕子擦臉的時候,站定,擡起一腳就朝他的屁股上踹了過去。

  一白不防,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你幹嘛!」

  他憤怒地轉頭瞪著雙白。

  「不幹嗎,只是漏了一條魚。」雙白挑眉,看著他的下身。

  一白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自己的褲襠處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而褲腿除了往外頭漏水之外,還漏著……

  「該死!」他臉色瞬間大窘,跺了跺腳,果然從掉出靴子外的褲腿里滑出了一尾奄奄一息的魚兒。

  雙白看著那條魚,挑了挑眉:「從你身上掉出來的東西,還是專門做了留給你罷。」

  他一語雙關,一干鶴衛們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來。

  一白頓時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狠狠地瞪著雙白,卻見雙白已經轉身施施然地離開。

  不過小月兒也沒有落得什麼好。

  大帳篷外站著個小小的身影,倔強地挺著小小的脊背,萬家燈火的時候,看著頗有點可憐兮兮的樣子。

  「好了,孩子又不是故意的。」百里初澤看著門口的小小身影忍不住心疼地道。

  秋葉白卻不為所動地餵著小日兒飯:「小月兒,你知道哪裡錯了麼?」

  小月兒背著小手手站在門外,雖然眼圈兒紅紅的,卻還是點點頭,奶聲奶氣地道:「小月兒不該因為自己生氣,就任性讓一白叔叔在大冷天裡泡冷水,叔叔會生病的。」

  「是我……。」百里初澤還想要說什麼,卻被秋葉白瞪了一眼,她打斷他:「是阿初乾的,和阿澤你有什麼關係,他這又躲起來了罷?」

  那個傲嬌的傢伙就會來這一套。

  「貧僧……。」他俊美的面容上飛起一點紅暈,低聲道:「他即是我,我就是他。」

  他一著急,就把貧僧兩個字又吐了出來。

  秋葉白看著他,淡淡地道:「不管是你還是他,一白是你的人,你要怎麼折騰我都沒有意見,但是小月兒是我的女兒,未來的繼承人,我希望她能明白不管是任何人都不應該隨意地為上位者所玩弄,我需要的是一個心懷慈悲、睿智而有決斷的繼承人,不是一個純粹的弄權者,視萬物為芻狗。」

  小月兒是她的繼承人,阿初他們的身上烙印了太深的時代印記,但是她不希望小月兒也成為一個完全任性的封建統治者,她可以遵循這個世間人上人治人下人的規則,明白世間眾生並不擁有真正的平等,但是卻要明白什麼是基本的尊重人格。

  她的繼承人應該是個既能瞻前,也能顧後的開明兼容而富有決斷的人,才能給這個世間更多新的氣象。

  百里初澤看著她,又看看那倔強的小小身影,輕嘆了一聲:「好吧,但是外頭冷,萬一著涼……。」

  「一白落水就不覺得冷,不會著涼麼,她得學會為每個決定負責。」秋葉白再次打斷他。

  門口的小丫頭也忽然出聲:「澤爹爹,小月兒錯了,錯了就要受罰。」

  秋葉白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她的孩子至少知道什麼是負責,這很好。

  只是面前正在吃飯的小日兒忽然擡起肉呼呼的粉嫩小臉蛋看著秋葉白,準確地捕捉到她眼底的一絲笑意,小傢伙大眼一轉,忽然奶聲奶氣地道:「一白叔叔是大人兒,阿姐是小人兒,娘親說了,大人要有……有……大量,可不可以不要罰阿姐太久,阿娘心疼,小日兒心疼疼哦。」

  說著還用小爪子抱住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樣來。

  秋葉白看著懷裡的小包子,正對上他撒嬌的小眼神,忽然伸手捏住懷裡的小肉包的臉蛋,輕笑:「你這個小東西,嘴巴也一套套地甜得緊,不過今天這招對我沒效。」

  小日兒一見自家娘親麗眸里沒有一點平日的縱容笑意,便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娘親了。

  娘親平日裡比初爹爹好說話,但是她惱火起來,比初爹爹罰他們還要厲害,而且絕對不會動搖。

  小日兒癟了癟小嘴兒,乾脆利索地抱著碗,三下五除二舔了乾淨,然後一溜煙滑下自己的座椅,向小月兒那裡跑去:「阿娘也說了,弟弟要愛護姐姐,姐姐要照顧弟弟,有……難……難同當。」

  他說話雖然一套一套的,卻還有些不利索。

  秋葉白看著他鑽到小月兒身邊站定,便也笑了笑:「那你就站著罷,陪著你姐姐站兩刻鐘,以後你要是犯錯了,讓小月兒也陪著你站吧。」

  她對小日兒要求沒有那麼高,卻也知道這小子頑皮起來可比小月兒要厲害,藉此機會敲打敲打這個小東西也好。

  百里初澤看著兩個孩子都站到帳篷門口去了,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只能繼續暗自念叨他的阿彌陀佛,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一對小兒女金童玉女一般地手牽著小手站在門口。

  秋葉白看了他一眼,雙手環胸,忽然道:「阿澤,準備得怎麼樣,明日早上就要拔營了。」

  「一切都準備就緒,周宇已經派了前鋒探馬出去,聖軍的前也已經派了出去,很快就會有目前京城的具體情形傳出來。」百里初澤點點頭。

  提到正事兒,阿澤的神色如今也變得從容冷靜,敘述方式與百里初並沒有什麼區別。

  秋葉白點點頭,看著滿天的陰云:「我有一種預感,咱們進京的路不會很順利。」

  「那又如何,上京一定被拿下是必定的事情。」阿澤一笑,淡淡地道。

  她微微眯起眸子看著滿天的星辰並不多言。

  ……

  有了常家軍的加入,入京的道路變得異常的順暢,至少到目前為止都是如此。

  秋葉白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面的山谷,微微挑眉:「前面是什麼地方?」

  「回大人,根據咱們的探子來報,前面是出雲谷,也叫壩上,原先是京城駐軍放牧的草場,倒是一馬平川,不容易設下埋伏。」周宇策馬而來。

  他如今也是一身夜照明光鎧的武將裝扮,已經是右軍統帥,原本他是負責艦隊,但是京城不靠水,船已經到不了,所以他將所有船艦全部交給了艾維斯,自己跟著上了岸,跟在秋葉白身邊。

  秋葉白看著前方,淡淡地道:「草場麼……。」

  「沒錯,那裡還有一處小河叫金溪,溪水極為澄澈,而且因為谷底原因,那裡寒風被周圍的山擋住了,所以氣溫都比周圍要高上幾度,還有不少草能讓馬兒食用。」寶寶也策馬上前,看著前方道。

  「咱們今晚就在那裡紮營吧,咱們數十萬大軍在此,周圍又是一馬平川,無人敢偷襲。」周宇建議。

  秋葉白看著遠處的山谷,沉吟了片刻:「好!」

  「傳王女令,前方壩上草場紮營!」

  「傳王女令,前方紮營!」

  「警備軍準備布防!」

  ……

  一時間傳令聲此起彼伏,大軍一路浩浩蕩蕩地向壩上草場而去。

  天色變暗的時候,大軍便到目的地。

  秋葉白借著昏暗的天光看著那大片的草場,確實只是沿河的有些地方被雪花覆蓋,還有不少地方露出暗綠半黃的草葉來,一條溪流穿草場而過。

  她看著那壩上草場的情形,若有所思,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但是這種感覺,她尚且未及深思,便被人打斷了。

  「看這情形,可以讓馬兒們吃上一頓青料了,吃飽了,明日快馬加鞭,上午咱們就能趕到京城了。」老常含笑道,滿意地看著周圍的草場,還有那清澈的河流。

  秋葉白也點點頭:「好,咱麼紮營罷。」

  文嘉軍中不少人原本是京城四大營的人,對壩上這塊地方也算是極為熟悉了,眾人都很喜歡這塊地方,因為探馬們和前鋒都查明了此處並無有可能埋伏,眾人都鬆懈了下來。

  安營紮寨,又布防完畢之後,不少營帳前都燃起了篝火,將士們或者合軍歌而樂,或者打水煮飯。

  「大人,咱們還有些羊肉,天冷都凍著,要不要拿出來解凍後給將士們加餐,今日飽食一頓,明兒也好打仗!」老常看著這情形,笑著對秋葉白道。

  秋葉白聞言,略加思索便也同意了。

  畢竟大傢伙基本上都算不得有修整,一路馬不停蹄地過來,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那麼今日讓大夥好好地休息也不算為過。

  「只是不許飲酒!」她吩咐道。

  周圍的士兵們聞言,都高興地歡呼起來:「王女萬歲!」

  秋葉白看著他們,忍不住也輕笑了起來:「行了,別拍馬屁,吃你們的罷,明兒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得令!」眾人興奮地齊齊對她抱拳大喝!

  看著眾士兵們都各自興高采烈地去伙夫營分肉了,她笑著轉身進了大帳,果然大帳內已經有不少將官都圍在沙盤邊低聲討論著什麼,中心的那一道白影不是百里初澤,又是誰。

  明日就要到達京城了,如今各種關於京城內情形的消息雪片一般飛來,眾將們與士兵不同,他們都是指揮官,今日只會更謹慎和小心。

  眾人見秋葉白進來,都紛紛擡頭招呼行禮。

  她擺擺手,含笑道:「大夥不必多禮,怎麼樣,可有什麼眉目?」

  寶寶率先出聲道:「根據京城內的消息,如今赫赫人已經攻入京城,京城裡民眾雖然有死傷,但是不知是否因為順帝將自己陳屍城牆上,又令人大聲宣讀他的遺旨的緣故,所以民眾的死傷比咱們預估的要小。」

  她聞言,輕嘆了一聲:「那就好,到底順帝也做了一件好事。」

  誰都敬佩勇士,尤其是赫赫人這樣長期在草原戈壁上討生活的人,順帝的行為也算是能讓他們有所忌憚或者說多一份敬意,便也多為京城的百姓爭取了一份生機。

  她也終於明白為何百里初澤當時說順帝糊塗了那麼多年,終於做了一件對的事兒了。

  「可惜順帝糊塗了一生,這天下早就被他折騰得千瘡百孔,咱們文嘉軍起義大旗一舉,沿海行省幾乎是一呼百應,可見百姓苦到了什麼地步,星星之火,便可燎原。」老常也從門外走了進來,冷聲道。

  帳內眾將們紛紛點頭,他們也沒有想到這文嘉軍的義旗一起,沿海行省的百姓們竟然反響如此熱烈。

  不過想一想也就知道了,沿海禁了海運和海貿,民眾們靠海不能吃海,捕魚打撈的魚稅卻一點都不輕,沿海土地不富饒,又多山陵,種的糧不足江南的五分之一,交的稅賦卻是一樣的,而走私又被梅家所控制,加上各級官吏盤剝,沿海的行省的民眾們是過得最苦的。

  當初秋葉白替龍衛運糧時候幫忙的牛家村就是一個典型的縮影,冒著殺頭的危險,村民們都要走私,可見苦到了什麼地步,就像一堆隨時會點燃的枯草,就差一點火星。

  而文嘉軍就是這一點火星。

  眾將們一番唏噓,隨後便開始了正式的商討京城進攻事宜。

  百里初澤並不參與之前的議論,只是地聽著眾人商議,及至商討攻城事宜,他也沒有多言,依舊只靜靜地看著秋葉白被眾人圍繞其中,柔和的燭光落在她清麗絕代的面容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似上好的暖玉,會閃閃發光,讓人不由自主地只想追隨著她的音容笑貌。

  他的目光微動,幽幽沉沉。

  他的璞玉,他的小豹子,如今已經成為一塊絕代美玉,也成了皮毛華麗的豹子女王。

  ……

  眾人各自用膳,又商議到了半夜,大帳外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只餘下眾人細細的商討之聲,攻城計劃也漸漸成型。

  但此時,忽然一陣腳步聲匆匆傳來,伴隨著一道焦灼的聲音響起:「快去報王女,出事了,方才不少馬匹忽然倒下口吐白沫,咱們也有不少士兵出現了上吐下泄的中毒症狀!」

  帳篷內眾人聞言,皆瞬間一驚:「什麼!」

  ☆、後記 女帝 八

  「什麼?」秋葉白眉頭微顰,隨後立刻站了起來就向外走去。

  眾將們也齊齊跟著她往外走。

  那來報信的令兵領著她走到了最近的一處兵營,果然遠遠地就看見不少人躺在地上,除了一陣陣的呻吟聽得人心發慌,地面上還有不少嘔吐物發出陣陣的惡臭。

  她一看這情形,便立刻問:「有多少人出現這樣的狀況,怎麼回事?」

  一邊周宇早已經聽了眾人的回報立刻上來在她身邊低聲道:「大人,現下發病之人尚且未能統計,但約莫有上萬人左右,最主要是馬匹,幾乎三分之二皆出現了問題,無法策騎,軍醫只說是中毒,但是尚且未曾查出問題到底在哪個環節,但能讓那麼多人馬都中招無非就是水和糧食出了問題,都已經著人去查了。」

  雖然如今大部分的人都稱呼秋葉白為王女,但是他們這些親信還是習慣性地稱呼她為大人

  秋葉白見周宇這般有條理,眉心也放鬆了些,心中也迅速地轉了幾轉,道:「此事要為咱們內部的人下毒不太可能,先將咱們自己帶來的糧草和後備的水源用上,所有的食物與動過的水先封存。」

  如果是他們自己出了內鬼,不可能同時準確無誤的下手,而且若是有這麼多內鬼,他們也不可能動作起來不驚動任何人。

  她的初步判斷還是在到了這裡之後出的問題。

  周宇和大鼠等人皆紛紛頷首,大鼠立刻領命就要去了。

  秋葉白想起什麼,便又吩咐大鼠:「是了,用咱們後備的水和糧食的時候要注意些,先著人試試以後再用。」

  保險起見,還是謹慎行事的好。

  大鼠神色一正,點頭道:「是。」

  眾人沉默了一會,便低聲議論起來,也不顧著軍醫的阻攔,跟著秋葉白和周宇等拿著火把一起去巡視軍營。

  看著大營之中一片哀鳴之聲,秋葉白微微顰眉,頓下腳步,看向不遠處潺潺流水,若有所思地道:「周宇,咱們中軍大帳內的人都沒有事,你發現了沒有。」

  周宇神色微沉地點點頭:「是。」

  她輕笑了一聲:「呵,機緣巧合,咱們也是命好。」

  他們這些中軍帳內主將們正忙著部署圍京事宜,便也顧不上吃飯,她也不耐煩再吃飯,只著身邊幾個人簡單蒸了饅頭就著鹹菜和原先牛皮袋裡的水將就了一頓,卻不想倒是就此逃過一劫。

  「他們原本想要的是你我等人的性命,卻不想咱們的王女,卻不是一般人,竟連飯菜也是不吃了。」周宇微微一笑。

  「倒也未必是想要你我等人的性命。」一道幽幽涼涼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皆齊齊退開,只見遠處一道白影幽幽而來,身後跟著的也都是一身白衣白甲的侍衛,不是聖軍的那位首領國師大人,又是誰。

  也只有這一支詭異的聖軍,才會在戰場上毫不畏死一般地穿著光鮮白淨的白衣白甲,看著不像是打仗的軍隊,倒像是純粹華麗的儀仗隊伍。

  但是他們所有的人都知道這一支聖軍打起仗來手段有恐怖,那些看著『聖潔』的衣甲染滿了敵人的鮮血之後,從『聖軍』變成滿身血腥的『血軍』有多猙獰。

  秋葉白見百里初澤過來,眼裡閃過一絲亮光:「國師有什麼高見?」

  他自然有他的事兒要處理,並非時時都參與決策,但是她會專門著人與他說要緊事兒,所以從不曾耽誤什麼。

  但這次他沒有在中軍大帳,她也知道他會沒事兒,因為這種手法對他來講簡直不值一提。

  「劇毒之物不易提煉,見血封喉之物金貴得很,他們未必能做出這麼多毒物來。」百里初澤淡淡地道。

  「那麼你的意思是……。」秋葉白微微挑眉。

  沒錯,在現在的技術條件下,要提煉如此大量的毒物,實在並不容易。

  百里初澤並沒有回答她,只是一轉身,俯下身去,伸手挑起一個昏迷士兵的下巴,翻開他的眼皮和嘴唇看了看,方才淡淡地道:「這是箭毒,減弱了的箭毒,對方沒有使用足夠的劑量只是因為不夠量。」

  箭毒?

  她聞言,瞬間一愣,這東西她自然是知道的,這是苗疆的毒物!

  在叢林裡只要有大型獵物沾染上一點,就會瞬間斃命,不知為何卻出現在這裡。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掠過百里初澤身邊的那一道沉默的白影,卻見雙白神色雖然沒有變,但眸光也是變幻了一下。

  她沉吟了片刻,隨後看向百里初澤,溫然道:「可有什麼破解之法?」

  箭毒的厲害她是自然知道的,不過如今已經稀釋了這許多倍,想來威力也減弱了不少。

  「讓人準備一些牛乳或者羊乳先喝下去,有些藥材也是如今一時半刻尋不來的,我會留下方子,可以先試一試。」他淡淡地道。

  不必秋葉白吩咐,寧秋立刻便著人去辦了。

  秋葉白的目光隨後掠過不遠處的草甸和河流,輕嗤了一聲:「是我們輕忽了,看來有人在這草上或者水裡提前先動了手腳。」

  「你心裡可有什麼懷疑的了?」百里初澤與她一同走到了河邊,再次淡淡地問。

  周圍的人見狀都默契地略退後兩步。

  秋葉白輕嗤了一聲:「看著著下毒的手法,十有八九是赫赫人的手筆。」

  「但他們用的苗疆的毒,我倒是記得九弟身邊倒是還有一個早年出身南疆龍衛的幕僚,李牧也說過此人精通毒物,小九被送走的時候,他卻是失蹤了的。」百里初澤道。

  她微微挑眉:「小太子不是早就讓順帝送走了麼,他們做這些事兒,也只會便宜了赫赫人,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必要。」

  順帝自裁,也令鄭鈞和陳賀鴆殺了皇后和數名有寵的娘娘,還將那小太子,也就是九皇子想法子早早地送出了京城,百里初澤早早就著人盯著了,倒也不怕他跑出哪裡去。

  「也是為了私怨也未知。」百里初澤輕嗤了一聲,伸手握了她的手慢條斯理地把玩:「你也知道我早年移空了苗疆多少寨子。」

  他移空了苗疆的寨子也是為了她。

  秋葉白若有所思地輕嘆了一聲,看著那些凝結的冰雪,慢慢地便看出來一點不對來了,她微微顰眉:「那雪有些不對。」

  「哪裡不對?」百里初澤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只見一片河邊白雪細碎,卻沒有看出來什麼問題。

  「阿初,你看這片草場,因著地勢的原因,落雪並不多,甚至還有不少暗青的老草,但是你有沒有發現沿著河的雪卻是凝得最多的,你不覺得奇怪麼?」她一邊說著,一邊率先向那河流邊走去。

  百里初澤和眾人也都注意到了,紛紛跟著她一起走到河邊,一路疾步順著河流走了一段,都發現河邊的雪是最多的。

  她略一沉吟,忽然取下身上的佩劍對著一處比較厚的雪堆處挑了下,隨後眼睛一亮,便蹲了下來,對著雪堆挑挑撥撥,果然見雪裡有些黑點。

  「這些雪有些問題,按理說越是靠裡層的雪應該越乾淨,怎麼這雪裡卻看起來有點髒?」老常立刻道。

  百里初澤直接用手摸了一把那雪,送到自己鼻尖一嗅,隨後輕笑:「因為這些雪是被人合了毒後再送到河流邊來的,隨著水慢慢化去,毒便滲入到水裡,這也是為什麼咱們的人馬會出現這樣大面積中毒之事了,只是這些雪水融化的速度超乎了某些人的想像,否則咱們中毒的人會更多。」

  他頓了頓,又伸手摸了摸暗綠色的草,隨後幽冷的目光更滲人:「連著這些還綠著的草也都被大面積的噴灑過毒水。」

  眾人聞言皆色變,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低頭去看自己腳下的草,原來這就是為什麼馬兒們會比人中毒更多的緣故,這樣說來,他們還是走運了。

  但是什麼人會用這般狠毒的手段!

  「而且,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這些毒擺明了是不可能要了咱們所有人的性命,難不成只是想要拖住咱們的腳步,又或者有別的什麼安排?」周宇也跟著沉吟著道,目光有些陰沉。

  他是司禮監刑吏出身,所以眾人都有些怵他之餘,也頗為相信他的推斷。

  秋葉白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一望無際的草場,若有所思,片刻之後,便看向無名:「將這些毒雪弄點子回去給軍醫,看看有沒有用的上的地方,還有,我要見常爵爺。」

  此話一出,老常神色有些異樣。

  這是要啟用那老糊塗?

  秋葉白看了他一眼,老常見她眼神平和,原本有些擔憂的心卻又放下來,不管大人什麼決定,他只管聽著也就是了。

  隨後她又轉頭看向百里初澤,正色道:「阿初,我有些事兒,要與你商量。」

  百里初澤看著她,銀色的眸子幽光微微一閃,微笑:「嗯,我剛得了些消息,也正好與你私下商議。」

  夫妻二人相攜著一路往帳篷里去,遠遠看去倒像是談情說愛去了。

  只是不久,眾人便看見國師從帳篷里從容離開,文嘉王女則是臉色雖然帶著點緋紅,但是容色卻是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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