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野心勃勃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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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哪怕身邊再熱鬧,卻總有一種寂寞感,午夜夢回時,總有瞬間的朦朧,夢裡不知身是客,仿佛自己還是不屬於這裡。」淮安靠著椅子,輕聲道。
兩人簡單地溝通了一番,發現彼此所在的時間竟然沒有差多遠,越發地有親近感,這種親近感哪怕是身邊的愛人都不能給予的,兩人性子都不是愛聒噪的,但是那種弄奇異的興奮感,讓忍不住都立刻地說起了前生的事兒。
你一言,我一語,愈發地親近了起來。
「你來這裡多少年了?」秋葉白看向淮安,心情還是很奇妙。
淮安聞言,沉默了一會,笑了笑:「很多年,時間久到我都不記得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立刻直起了身子,看向秋葉白:「你身邊那個銀眼睛的男子,難不成……是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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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白看著淮安眼底隱藏的那一絲激動,她挑了下眉,斟酌道:「老公……這個詞還真是……好多年沒有聽見了,這時候聽起來還真是怪怪的,不過你說得沒錯,他是我的男人。」
她和初澤並沒有表現出特別親近的樣子,淮安卻一眼就看出來他們的關係,若說她不認識他們,她還真是不信了。
淮安也看出了秋葉白意味深長的目光下的含義,她頓了頓,輕嘆了一聲:「我是認識你們,也知道你們的身份,至於怎麼知道的,其中原因太複雜,你若願意信我,那我只向你保證一句——我對你們抱有的只有善意。」
秋葉白與她對視片刻,輕輕地彎起唇角:「我知道,我相信。」
她不是輕易相信人的人,即使對方和自己來自同一個故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直覺告訴她,面前的人絕對不會傷害他們,尤其是淮安,不知她為何提起初澤時,眼底有一絲異樣的近乎憂傷的情緒。
但是下一刻,淮安卻忽然站了起來,喃喃道:「糟了,我忘了……。」
說著,她就匆匆轉身向門外去。
秋葉白一愣,也跟著站了起來:「怎麼了?」
淮安臉色有些怪異:「我忘了還有一個人,那人脾氣有點怪,我得先下去看看。」
她對他們沒有惡意,但是保不齊還有一個傢伙……唧唧歪歪的。
「誰?」秋葉白有些疑惑。
淮安遲疑了片刻,臉上浮出一點子尷尬詭異的緋紅來:「……金鑲玉……。」
完蛋,她要在晚輩面前丟臉了。
說罷,她趕緊匆匆地往樓下去了。
金鑲玉?
難不成還有一個穿越過來的妹子?老鄉要不要這麼多?
秋葉白一臉莫名,但她摸摸鼻子,還是跟著下去了。
☆、番外 龍門客棧 下
秋葉白跟著淮安匆匆下樓到一半,便聽見樓下一陣喧囂吵鬧之聲幾乎能掀翻了客棧屋頂。
她腳步一頓,和淮南二人對看一眼,立刻加快了下樓的速度,待她下到樓下,一擡眼不禁呆住了。
堂內一片沸騰,穿著奇異的各族客商幾乎都爬上了桌子,爬不上桌子的,也點著腳尖使勁地揮舞著自己的拳頭,滿臉興奮地怪叫。
「嗷,嗷,都說大漠第一美人是金鑲玉,這走大漠的誰能有眼不識金鑲玉,不想這裡還有一個大美人!」
「嗷嗷,新來的,你叫什麼,年齡幾何,婚嫁與否?」
「嗷~打!打!打!」
「下注下注,今日就要決出大漠第一美人是誰!」
「嗷嗷哦!」
秋葉白眉心一顰,心中有不妙的預感,她立刻順著眾人眼神向客棧的一處台上看去,果然看見台上一頭站著的白衣人,露出滿頭銀色長髮,精緻艷絕面容,銀瞳里卻滿是陰沉煞氣的不是她家夫君,又是誰?
「阿初……。」
她忍不住頭痛地伸手揉自己眉心,搞什麼?這傢伙不是答應了她絕對不會在人前露出臉來的麼?
沙路之上都是男人居多,荷爾蒙旺盛得很,他被誤認為女人引的麻煩都是她來解決的!
這一路上他但凡露出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便會引起麻煩和騷動,偏生他又不願意戴人皮面具,阿澤就乖巧得多,公主殿下卻是個傲嬌難伺候的貨!
這會子還和人吵起來,爬台上去了,似嫌半夜想摸他床的男人太少麼?
秋葉白正想越過淮安下樓,卻不想台上另外一道正與百里初對峙的人影卻忽然對著她們這邊轉過臉來。
秋葉白瞬間就呆住了,幾乎有點不可置信地睜圓了自己的眼眸。
那被喚作金鑲玉的美人一身華麗的艷紫、深紫繡金線妖蘭的鮫珠紗樓蘭長袍,腰間頸項上一色異國情調的配金戴翠的首飾,環佩琳琅,寶石璀璨,一頭及踝的烏髮未盤,卻用細小華麗的翡翠珠與南海珍珠纏繞期間,滿身奢靡。
偏生這般閃瞎人眼的奢靡裝扮卻一點不顯美人艷俗,只覺得相得益彰,仿佛這美人天生就該珠堆玉砌才是——真真兒鑲金嵌玉的金鑲玉!
尤其是「她」一雙丹鳳眸子宛如工筆勾勒而出,紫色的胭脂沿著「她」的眼睛後邊三分之一處層層向髮鬢暈染,仿佛在雪白剔透的鬢角上綻開一朵重瓣曼陀羅,那雙眸子大而眼尾斜飛本就詭美如狐,還用了重紫石描繪斜勾,愈發顯得那雙丹鳳大眼妖異莫名。
那美人瞳孔極深的純黑色,沒有一絲光芒,看久了仿佛連魂魄都會被徹底吸入其間的幽魅深淵,又像是一壇陳釀胭脂酒,望之已醉。
「她」膚白勝雪,肌骨瑩潤,猩紅唇邊一點幽幽笑意,似誘是譏誚,輕佻至極,卻似乎一點魅意入骨,癢至極處,莫名地就讓秋葉白心頭漏跳一拍,腦海里只浮現出五個字——千年狐貍精。
就這麼一記眼風,底下一群大老粗們瞬間捧著胸口狼嚎起來:「嗷嗷嗷嗷……金老闆,看我看我!」
「嗷嗷嗷……鑲玉,鑲玉,鑲玉最美!」
「看這裡,金老闆,金老闆!」
秋葉白被底下人群的尖叫給震了震,回過神來,不由自主地顰眉緊盯著那台上的金鑲玉,真正讓她震驚的不是那人的不下於阿初卻更平添神秘感的蓋世美貌,而是那「狐貍精」的臉。如此熟悉
尤其是那雙眼怎麼看怎麼面熟,雖然輪廓並不完全相似,但那眼睛的……那眼睛的線條,還有那張臉的某些線條,那種精緻的程度……簡直……簡直……簡直和她家傲嬌的公主如出一轍。
秋葉白還陷在自己震驚的情緒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覺另外有一道目光狠狠地刺過來。
她下意識地順著那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一雙殺氣騰騰卻又隱含控訴的銀瞳。
她家夫君正無聲地對著她怒目而視:看什麼看,居然看別的男人,難道那個傢伙比我好看嗎!
秋葉白:=_=!……又亂吃飛醋了!
她正想要繼續下樓去把百里初帶下來,卻感覺一隻纖細的柔荑拉了自己一把,她低頭一看,便見淮南看著她淡淡地道:「你若是信得過我,便隨我一同上樓罷,這裡不會有事的。」
秋葉白看著淮安溫柔的出塵的秀顏,一雙秋水明眸幽幽,卻讓人只覺得心頭沉靜,她並不是一個容易相信人的人,但此刻,她卻似覺得淮安絕不會騙她,便鬼使神差地微微頷首。
淮安看著她,微微彎起菱唇,隨後看向那台上一直一言不發的金鑲玉,卻突然道:「小二,去告訴金老闆,尊老愛幼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為老不尊的人要睡馬廄。」
那小二正忙著掃地,頭也不回地「哦~」了一聲,然後對著台上大吼:「金老闆,淮安大掌柜說你要是不遵守傳統美德,就去和馬兒睡!」
厚完了,他繼續專心……掃地。
秋葉白只看見周圍的一群男人在那嚎叫,做出憐香惜玉的樣子:「嗷嗷嗷……金老闆睡我這裡,睡我這裡!」
「不怕,不怕,咱們客房多!」
「來這裡,來這裡!」
而台上的金鑲玉卻在這一片嘈雜聲中,似臉綠了一綠。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淮安拖上了樓,只匆匆看了眼也瞪著她的百里初,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隨後就跟著淮安上樓去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樓梯,還有底下那些對著他流口水的男人們,百里初只覺得心頭愈發邪火旺盛,他冷眼看著對面的金鑲玉,陰沉地笑了笑:「哼,金鑲玉啊……這麼俗氣的名字也只有你這種老東西才會用了,原來這麼多年不見,我還以為你早就死成灰了,卻不想你龜縮到這裡來賣笑了。」
居然敢在背後一出現就敢偷襲他,這個老混帳!
不過這個老東西的存在還真驗證了他的想法,這個老東西確實就是他一直在追查的真相的活體實證。
「賣笑?」金鑲玉魅眸里閃過一絲森然的詭火,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還是自己家的……
他輕嗤了一聲,也同樣露出個陰沉沉的笑來:「小兔崽子,你活得不耐煩了,來找死是麼,本座一看到你出現在這裡就知道你尾巴底下要拉什麼屎!」
百里初看著他,危險滴眯起眸子,聲音愈發地幽涼低柔:「呵呵,當年我見到你的時候,你就該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找上門,不過老妖精,你也算能耐,躲了這麼多年。」
說話間,他忽然一擡手,袖間勁風四射,攜著開金裂石之力氣直向金鑲玉襲去!
金鑲玉輕嗤一聲,眼角都沒擡,只微微一側身,指尖輕彈,那銳風瞬間在他面前消散無形:「把家底敗光,躺在女人褻褲底下的敗家玩意兒,也好意思問祖宗討要東西!」
拼尖牙利嘴和毒舌,他什麼時候輸過?
底下誰也沒有想到那白衣美人竟然說動手就動手,那勁風尾掠過之處,牆開,桌裂!
但是這些習慣了在沙漠裡來去,見慣了刀光劍影的商客們竟然絲毫不怕,只迅速地退出了大堂,躲在門外,興致盎然地看著台上的美人斗。
只小二罵罵咧咧,卻也是一副習慣了這種打鬥一般,蹲在地上掏出個小本子記帳:「一隻碗3分,一張柳木桌一吊錢……啊,真是好討厭啊,又要去買東西了。」
「呵呵,好像你沒躺女人褻褲底下似的。」百里初陰測測地冷笑,瑩白指尖一抖,雙手間彈出兩團紅色的詭霧氣向對方捲去,他足尖一點,自己也一邊噴著『毒液』,一邊向對方襲去:「老而不死是為妖,老妖精,你活了那麼多年,也該升天了,要不就滿臉褶子了,把長生訣交出來,本宮還會記得給你燒點紙錢!」
金鑲玉怒極反笑,擡手間,深紫寬袖彈出無數深紅色的蜘蛛襲向那霧氣:「好,很好,小兔崽子還偷學了本座不少東西麼,連傀儡蛛絲你都學會了!」
「呵呵,你那老掉牙的破玩意,不是本宮大發慈悲地改進了,你以為誰會學?」百里初銀眸寒光凌厲,冷笑一聲,擡手間,那紅霧直卷向對方。
金鑲玉卻只冷哼一聲,傲慢地只側身,擡手讓手裡的紅線織成一片牆,擋住了那紅霧,卻不想那紅霧有數縷一下子越過紅線牆壁,直接撲上他的身子,猝不及防之下,他一下子被紅霧腐蝕掉一縷長發和半片華麗的紫袍。
金鑲玉瞬間一呆,低頭看著自己袍子上散落的滿地珠玉,他眼底暴戾之氣瞬間凝集,一瞬間尖嘯了起來:「啊啊啊啊啊——三百繡娘做了五年才做成的金縷玉紫袍!」
其聲音的尖銳音波瞬間讓所有偷聽的人捂住耳朵慘叫出聲,每個人的耳邊都流下血來。
百里初也臉色微變,瞬間退開兩步。
只一邊蹲著拿小本子記帳的夥計一邊算帳,一邊嘟噥道:「尊老愛幼,尊老愛幼,金老闆,別忘了!」
金鑲玉美艷猙獰的臉孔瞬間又扭曲了起來,他捧著自己的袍子,臉色變幻莫測,那樣子讓百里初都警惕地眯起眼起來,好一會,他才盯著自己的袍子陰沉沉地笑了:「很好,非常好,尊老愛幼,小崽子不能殺,但是脫了褲子狠狠揍屁股,教訓一頓也是應該的啊~呵呵呵呵。」
……
相比閣樓之下的吵鬧,閣樓之上,一片清淨,咖啡香氣裊裊。
「金鑲玉,金老闆……。」秋葉白遲疑了一會,選擇了一個聽起來更為合適的詞語:「他是你的男人吧?」
她並不傻,聽不出淮安說那些莫名其妙話語之間的親昵之感。
何況她身邊的初澤原本就是與眾不同的模樣,呆久了,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位金老闆是男兒身,對方身上的袍子雖然華麗異常卻還是中性的樣式,並不是女子衣袍。
淮安輕抿了一口咖啡,看著秋葉白微微一笑:「沒錯,我和他在這裡開店有些年頭了。」
她頓了頓,又道:「是了,你呢,你又為何會和……那位一起出現在這裡,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應該不是很有空閒的人才是。」
秋葉白聞言,看著淮安的目光幽幽,片刻之後,她微微勾起唇角,忽然壓低了身子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看來淮安很了解我,也不知道我們何處泄露了身份呢?」
雖然理智告訴她,應該警惕起來,但是她始終覺得這位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同胞不會害她。
淮安擡起眸子看著她雋美的容顏片刻,隨後卻嘆了一聲,答非所問地道:「葉白,我不會害你們的,我只希望你明白,你們所追尋的東西,未必是幸事,你此生已經做得很好,很好了。」
秋葉白聞言,不禁一愣:「我們追尋什麼東西?」
☆、龍門客棧 4
淮安看著秋葉白一臉疑惑的模樣,她微微挑眉:「怎麼,你還不知道?」
秋葉白眯起眸子,看著她沒有說話。
淮安與她對視片刻,便忽又微微彎起唇角,帶著點輕佻的嘲謔:「原來,你的小可愛什麼都沒有告訴你麼?」
我的小可愛……
秋葉白一愣,好一會才明白她說的是誰,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苦笑:「能別這麼叫他麼,實在是不習慣。」
太肉麻了。
淮安笑了,低頭品了一口咖啡,似自言自語地輕道:「若是真算起來,你們呢,都是小可愛。」
秋葉白看著淮安,心中莫名地一動,似乎有什麼隱在濃霧深處,如今漸漸地浮現出來,她坐了下來,看著淮安淡淡地道:「淮安,你我都是來自一個地方,也算是他鄉遇故知,你既知道我們是誰,那些朝廷上的心思我並不想帶到這裡來,再與你打什麼啞謎,用什麼旁的心思,你既然如此了解我們,何不開誠布公呢?」
對什麼人,用什麼手段,面前的看似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她卻覺得對方身上有些東西深不可測,這種深不測通常會讓人感覺到威脅。
但是身為頂尖武者和一名當權者的直覺,她覺得淮安對她沒有敵意。
淮安看著她片刻,秋水明眸里波光流轉,隨後她卻並不說話,只是側了冊身隨手拉開了檀木花台下的小屜子,從裡面取了一隻鵝毛筆和墨水並一隻線裝小冊子出來。
秋葉白看著淮安在那頁面上隨手開始寫東西,她見淮安手腕細白,瑩潤如一段美玉,幾可見瑩光濯濯,寫字姿態極為優雅,她便微微眯起了眸子。
有意思,這位神秘的淮安小姐寫字的姿態她再眼熟不過了,倒似上京的那些有數百年士家大族出身的小姐們。
片刻之後,淮安便將寫好的小冊子遞了過來。
她有些好奇地接過一看,只見冊子上只有清秀線條優美的三個字母——XLM。
秋葉白先是一愣,腦海里閃過模糊的印象,隨後她瞬間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面前的女子:「你,你怎麼會……。」
這三個字母,在她還是前朝的司禮監首座之時,已經看過太多次——這是標在那一幅司禮監暗中供奉著祖師爺九千歲西洋畫像上的作者名字縮寫。
當初她便好奇地研究過這西洋畫,畢竟在前朝開國時,西洋人都少見,何況西洋畫呢?這是百餘年前唯一流傳下來的西洋畫,畫裡的人還是天朝滅了的前朝大奸臣,簡直是稀罕非常。
所以這樣的筆鋒,這樣的轉折,每一個角度,她都太過熟悉,熟悉到時隔多年,那一幅西洋畫早在戰火里付之一炬,但她卻還是能片刻間便認出來。
秋葉白忍不住失聲道:「淮安,難道你見過……。」
但她話音未落便又被淮安的動作打斷了。
淮安似乎對她的驚訝早有預料,她挑了挑眉再次拿過那個小冊子在,然後利落地在XLM三個字母後畫了一道破折線,寫下了三個字——西涼茉。
秋葉白此時才恍然明白,原來那三個字母就如她所想的是拼音的縮寫,等等,拼音?
她梭然看向淮安,淮安也看著她,淡淡地一笑:「想必你在前朝的時候就應該見過阿九的畫像了,我就是畫像的作者——西涼茉,這才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真名。」
秋葉白盯著面前的美人,瞳孔微縮,幾不可置信地自己聽到了什麼——淮安一句話,如此巨大的信息量簡直讓她徹底的陷入震撼之中。
「沒錯,我就是前朝的開國皇后西涼茉。」淮安似還嫌秋葉白受到的驚撼還不夠,笑眯眯地捧著咖啡一邊品著一邊慢吞吞地道。
看著秋葉白一臉斯巴達的模樣,淮安或者說西涼茉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笑容,她暗自輕嘆了一聲——哎呀,真是時日長久之後,夫妻二人的性子就會同化呢。
她跟著阿九學了壞習慣,看著小姑娘震驚得目瞪口呆的模樣,心頭卻有惡作劇的快感。
秋葉白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過得相當波瀾壯闊,匪夷所思的重生從穿越,到成為背負天命的災星,再到闖蕩江湖,深入朝堂,最後走到了今天,這一路走來,她覺得這世上應該沒有什麼能再讓自己震驚的了。
但是,今日,她錯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女子許久,心中波瀾起伏,轉過千百個年頭,然後她慢慢地坐了下來,看著西涼茉,平靜地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西涼茉倒是有些驚訝於面前之人的鎮靜,她看著秋葉白好一會,方才慢慢起來:「你果然比我想像中更優秀,居然就這麼快地接受了我告訴你的匪夷所思的事情了麼?」
她倒是沒有想過秋葉白竟然接受能力這麼強。
「其實這麼漫長的時光過去,我曾已經放棄了希望,只等著隨著時間的流逝,變革慢慢地發生,就像咱們的那個世界的歷史進程一樣,但是,你……。」
她頓了頓,露出一點暖而明亮的笑容:「但是你做到了呢。」
秋葉白看著面前的女子,只覺得西涼茉只這麼輕輕一彎唇角,那張原本溫柔明媚的面容瞬間籠了一層輕軟的柔光,似有十里春風掠過桃花林,輕軟的香氣便順著淮安的眉梢眼角一點點的溢出,美得不可方物,竟有仿佛十幾歲的少女才有的天真,卻又比天真更深沉。
她算是見遍了天下美人的了,卻都忍不住心中輕嘆,那種穿越了時光的沉澱之美,神秘又雋永。
「做到可什麼?」秋葉白看得怔然,輕聲問。
「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我看不慣的事情,卻改革艱難,但是你做到了。」西涼茉輕嘆了一聲。
她到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到底接受了根深蒂固的男女平等,人權天賦的教育幾十年,忽然之間來到了這個世界,縱然適應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或者說在經歷了許多之後,她玩兒這個世界規則也許比在這裡的人都玩兒得轉,但是……
始終,始終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她會夢見自己所在的世界,那個世界,也許同樣並不完美,同樣有強權的烏雲,同樣有不公,但是大部分人都還是有許多渠道能表達自己的意願與心聲,平民不會因為貴族的隨意一句話便喪命,女子能入學,能工作,能決定自己的人生……
秋葉白此時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也輕品了一口咖啡,感受著舌尖上的香與苦:「還記得咱們的政治課程麼,歷史的車輪永遠是前進的,歷史的變革永遠發生在生產關係不適應生產力的時候,一切都是從量變到質變,所以你那時候只是時機未到,並不適合變革而已。」
這些當初在政治課上覺得拗口得不能理解的話語,現在她們經歷了那麼多之後,才明白原來那些都是真理,而且變得如此淺顯易懂。
至於她為何能那麼快就接受,自從她發現原來還有穿越重生這回事兒,她覺得什麼匪夷所思的事兒都不奇怪了。
西涼茉輕嘆了一聲:「誰說不是呢?」
兩人相視一笑,只覺得心中多少感慨和滄桑皆盡在不言中。
隨後,她笑吟吟地托著下巴湊近秋葉白:「是了,你不問問我麼,你那小可愛確實是個厲害的角色,暗中追了我們這麼多年,竟讓他找到了……。」
秋葉白有點無奈地搖搖手指:「好了,別說了,我還能不知道他忽悠我了,不,不算忽悠,他說是來尋什麼寶藏藥師的,是你們罷?」
能讓阿初動了心思的十有八九就是能讓這兩位『先祖』活得如此長久的東西,她可是記得他神殿裡有不少當年九千歲或者說真武大帝留下來一屋子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還有他命人收集的一堆東西,這廝閒來無事也就去搗騰那些東西。
「那麼你呢,你想要麼?」西涼茉越發湊近秋葉白,幾乎快靠近她的鼻尖不足一根手指之處,秋水眸定定地看著她,讓她看清楚自己的面容,笑容漸漸從輕盈妙麗變得魅惑迷離,似在誘惑迷途旅人的魔女一般。
秋葉白看著自己面前的人,她的呼吸輕輕地掠過自己的臉,帶來溫暖的瘙癢的觸感,而面前的面容白皙、細膩,連毛孔都看不見,更不要說有什麼皺紋了,若不是西涼茉眼底深沉流轉的莫測睿光,她覺得自己面前的女子真不過是二十餘歲罷了。
怎麼能不心動呢?
青春永駐,永遠不老去,卻又不用像吸血鬼的一般不見天日。
是個人,不,是個女人都很難拒絕這樣的誘惑。
……
兩人靜靜地相視了許久,目光絞纏,秋葉白伸出手指,溫柔地輕輕觸碰著西涼茉的面容,聲音低沉而喑啞:「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我記得這個傳說,你呢,你記得麼?」
西涼茉輕笑,才要說話:「我……。」
「砰!」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
門外站著兩道人影,一白、一紫,一個看著年紀小些,另外一個完全看不出年齡,不過相同的是他們皆是人間絕色……呃……皆是臉上各有青紫紅腫,同時手上各自操著一把亂七八糟的細細紅繩,身上也纏繞著紅繩,白衣人看起來似更狼狽些,褲子腰帶都沒了,破爛的褲子用繩子拴著,兩人看似動作各不相干,卻誰也沒有輕易動彈。
「西涼茉,咱家在收拾不聽話欺師背祖的小崽子,你居然……居然給咱家……。」金鑲玉,不,百里青看著快貼到一起的兩人,臉色鐵青,幾近暴走。
「偷人!」百里初這一次極為有默契地同樣臉色陰沉地把話接完。
這也怪不得兩人惱火,秋葉白還是一身帥氣的沙漠行旅大客商的打扮,戴著頭巾,面容俊美精緻,懷裡的西涼茉靈美非凡,一看便是一對『偷人的璧人』。
☆、番外:龍門客棧 5
「放開她!」紫衣美人不由分說,幽暗如深淵的妖目里銳色一寒。
濃烈如刀的殺氣卷過來,秋葉白立刻一偏臉,噌地一聲,自己臉頰邊的半幅面巾瞬間破裂,那瞬間爆開的勁風之利連她都能感覺自己臉頰上的一陣銳痛。
她不由微微挑眉,心中暗驚,化氣為刀,五感接皆為利器,隨心而發,隨心而破,這等功力簡直已非凡人,莫非這金鑲玉就是那位千歲爺,傳奇帝王——
她還待定睛細看,就聽房間裡響起兩道吼聲。
「阿九,你瘋了麼!」
「老妖怪,你活得膩歪了!」
隨後,她就被身邊的西涼茉一把拉到身後,避開對方再次襲來的戾氣,而站在紫衣人身邊的白衣人勃然大怒,尖叫一聲就撲向那與自己眉目異常相似的紫衣人。
兩人之間原本就是個狼狽又互相牽制的情形,你的蛛絲勒住我的脖子,我的紅霧細線吊著你的老二。
百里初不要命一般地撲向百里青,逼得百里青漂亮臉皮一僵,卻不得不鬆了自己手上的線,只這麼一猶豫,兩個人頓時滾做了一團,百里初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再講究什麼章法,就這麼騎上去,捋了袖子就揍人。
百里青不防竟一下被他揍中了眼睛,他呆了一下,捂住自己的眼,渾身顫抖起來:「你這個混帳小兔崽子,居然敢碰你祖宗的臉!」
百里初冷笑了兩聲:「你不是說我欺師滅祖麼,本宮這就滅了你這醜八怪,省得一天到晚作怪!」
百里青氣笑了起來,烏眸陰戾血腥:「丑,你的臉還是老子給你的,老天不開眼,百里家娶的都是什麼垃圾,血脈是越來越丑了,趁早滅了才是。」
說罷,他一把掀翻了騎在自己身上的百里初,舉起拳頭也照著百里初原本的樣子,直接不用內里,滿是蠻力地揍下去。
「砰,砰,砰!」
兩人這般折騰,竟一下子不防,從樓梯上抱成團滾了下去。
一陣砰砰乓乓的巨大響動,連房子都震了震。
秋葉白和西涼茉兩人一時間看著空空的門口和聽著樓下的吵鬧聲皆有些目瞪口呆。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道:「小初澤似乎變得有點暴躁,他最近這些年都這樣……額……熱情?」
她記得那孩子一直都挺內斂,嗯,腹黑,阿九雖然不承認,但是也不得不說單純就性子而言,百里家百餘年的血脈里,阿初是最像他的孩子。
秋葉白一臉古怪:「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但是九千歲,額,真武陛下一直都是這樣麼?」
這種傲嬌的,完全咋咋忽忽,穿著打扮都要講究個華麗無雙,愛美愛到神經質,一點就炸毛的爺脾氣,到底是怎麼……顛覆王朝,一統天下的?
西涼茉看了一眼她,彎起唇角:「小初澤不也是極愛乾淨麼,一日沐浴六七次的人,也一樣能上戰場沐血而站,七日不洗不休。」
秋葉白也略有所感地點頭,但同時忍不住翻了白眼:「我說,咱們都來自同一個世界,你就不要再用這種中老年婦女的口吻和我說話了行不,彆扭死了。」
就她在這個世界活得時間比自己多了幾百年,但是她們幾乎是來自同一個時空,在那個時空可是差不多一代的同齡人,聽著西涼茉頂著一張嫩臉用這種長輩式的口吻說話,真是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呢。
西涼茉見狀,想想也是,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聳聳肩:「沒法子,習慣了,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太久了。」
說起來,她和秋葉白其實如果按照她們所在時空的進程計算,確實是一代人呢。
秋葉白搖搖頭,隨後聽著樓下傳來一陣陣的咆哮和噼里啪啦的東西裂開的聲音,不由看向門外,顰眉道:「對了,你不下去看看?」
她有些擔心阿初,畢竟他們這一次面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活了超越認知氛圍的存『祖先』。
西涼茉倒是聳聳肩:「放心,阿九有分寸的,他雖然對自己的血脈並沒有太多感覺,但是總……。」
「總要顧忌你的,因為他很在乎你。」秋葉白接過了她的話,看著她淡淡地一笑。
她相信西涼茉的話,那位九千歲、真武陛下完全讓她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人氣,讓她忌憚,但是面前的女子卻不一樣,時光流逝這麼多年,西涼茉身上卻讓人感覺到放鬆。
西涼茉順手又倒了一杯咖啡,然後推開了窗,靠在窗邊輕品了一口咖啡,悠悠道:「這就是百里家的男人,冷酷、殘忍、瘋狂而固執,這種固執又瘋狂的血脈,就像他們天生擁有過人的美貌一樣,是強悍的顯性基因,這也註定了他們若是認定了一人……。」
她頓了頓,看向秋葉白微微一笑「|或者那一人若是讓他們認定了,便是不死不休的執,你應該體會過的。」
秋葉白忍不住微微頷首,輕嘆:「是,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畢竟不管什麼原因,曾有一人真為了她的理想去覆了天下,覆了曾經無比壯麗的王朝,即使那是他的天下,他的王朝。
「你可後悔遇見他?」西涼茉看著她,輕笑。
秋葉白一點不曾猶豫,利落地搖頭:「雖然不知遇見他是我的幸還是不幸,但是此生我從不後悔遇見他。」
西涼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品了一口咖啡:「我也一樣,從不後悔遇見我的阿九,只是,不是每個百里家的帝王都有幸遇見自己認定的人。」
秋葉白聽著西涼茉的話,忽然腦海里靈光一現,脫口而出:「明光殿的傳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