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月同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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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邊斜斜依著一身戎裝的俊美修挺人影,華美無雙的眉目間隱含著譏誚的笑意,不是秋耀日又是誰。
「日兒。」秋耀月站了起來,看著自己的兄弟,目光有些複雜。
周子君也默默地跟著站了起來,看著姐弟二人。
「聽說皇姐很快就要回去了,是麼?」秋耀日彎起唇角。
秋耀月一時間莫不清楚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便只順勢頷首:「沒錯,這次視察邊境和勞軍,已經用了出來不少時日了,朝中不可耽擱太久。」
她頓了頓,看著秋耀日輕嘆了一聲道:「日兒,我不會再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你隨我回京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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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想通了,日兒早就不是那個整日跟著自己身後的孩子,何況他本就是極為有主見的人,不能以俗世規矩去束縛他,免得姐弟之間真的生出嫌隙來。
他也不是不知輕重之人,不過是恣意放縱些,他是大元現在唯一的親王,做姐姐的寵他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她這個女皇還是能寵得起的。
周子君看著秋耀日也沉聲道:「耀日,你應該知道你姐姐這次是為了尋你才會不辭勞苦來到這裡,從小到大,她都很寵你,你當知道她心中你有多重要。」
秋耀日聞言,有些輕佻地看向周子君:「我在她心中有多重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人不是你,不是我,而是你的父親,我們的太傅大人。」
有些事情不說破,便是你知我知,說破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秋耀月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顰眉道:「日兒,放肆!」
他到底想要怎麼樣!越發不成樣子了!
周子君金眸里閃過一絲隱忍,隨後也淡淡地道:「日殿下,謹言慎行。」
言談間,卻已經換了疏遠冰冷的稱呼。
「放肆?」秋耀日卻不以為地一挑修眉,慵懶地笑:「我素來如此行跡荒誕,皇姐難道是第一日識得我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只是如今在這大草原上,皇姐還要學著上京那一套虛言偽行麼,也不覺得心累?」
秋耀月眼底閃過一絲惱色,幾步上前,冷冷地睨著他:「秋耀日,你到底想要如何,你逃婚打了我的臉,打了也就打了,我為你力壓下朝中眾議,出來這些日子,你放肆也放肆了,心中的火還泄得不夠麼?」
秋耀日沉默了一會,忽然湊近她的臉前,目光冰冷卻又似隱著無邊戾焰:「不夠,所以,皇姐,留下來罷。」
秋耀月一愣,微微顰眉:「什麼?」
他在說什麼,留下來?
他明知道她很快就要起駕回宮。
秋耀日忽然伸出指尖輕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微笑:「我說,留下來罷。」
秋耀月心中忽然一涼,梭然疾退,卻被他驀然一把扣住手腕。
但是下一刻,一道勁風來襲,梭然逼向秋耀日握住秋耀月手腕的的手,逼開秋耀日。
「陛下,小心!」周子君一聲厲喝,手臂一伸將秋耀月一把拉進自己懷裡。
秋耀月靠著周子君站定之後,再看向秋耀日的方向,眼中的溫情已經變成一片冰涼,她慢慢地道:「秋耀日,這就是你要我留下的原因麼?」
不知何時,秋耀日的身後出現了大批弓弩手,將她的主帳團團圍住,手中長箭與弓弩皆對準她和周子君所在之處。
那些弓弩手每一個人都穿著中軍的戰袍,但是她能看得出那些人的臉皆有著犬戎人的扁平粗糲的輪廓。
她的中軍大帳之中竟然不知何時混進了那麼多的犬戎人!
而她的禁軍統領和衛隊等人到如今毫無消息,白羽負責巡邏,卻也沒有發出任何警示訊息,想來也是已經被制住了。
「秋耀日,你這是叛國,你是不是瘋了,月兒是你的親姐姐!」周子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憤怒地握著劍看向秋耀日。
秋耀日揉著手腕,似笑非笑地挑眉看著周子君:「對,我瘋了,又待如何?」
周子君看著他冰冷淡漠的眼睛,卻瞬間啞然。
秋耀日輕笑了起來:「子君,同室操戈,煮豆燃豆萁罷了,這樣的事情史書里你讀得不少,何必如此驚訝。」周子君看著面前那張熟悉得臉,熟悉的聲音卻說出如此陌生的話語。
面前那雙與月兒相似的眼睛裡此刻一片冰涼,卻燃燒著狂放恣意的光,如一片耀目卻森寒的日光。
面前的人已經不再掩飾他的野心和能力,周子君忽然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秋耀月卻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她忽然淡淡地開口:「沒錯,子君,成王敗寇之事,不必太驚訝,或者說我們的慎親王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必驚訝。」
她說不出自己被萬箭所指,是什麼心情,只是看著面前不遠處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中竟毫無意外,只餘下淡淡的黯淡與惆悵。
到底,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秋耀日看著秋耀月,唇角笑意冰涼:「果然還是阿姐明睿,知我甚深。」
秋耀月閉了閉眼,才再次看向他:「為什麼?」
秋耀日輕笑出聲,輕描淡寫地道:「呵,阿姐這般明睿,竟不記得太傅說我天生反骨了麼。」
他頓了頓,復又看著她似笑非笑地道:「你我一母雙生,阿姐最知我心思才是,又或者阿姐再猜
才是,又或者阿姐再猜猜看,也許是我太無聊了,很想坐坐你的位置?」
他談笑間依舊親密似從未讓弓箭手將她圍困,也似從未勾結犬戎人叛國。
秋耀月定定地看著他許久,他亦不閃不避開,修眸亦似笑非笑地回望她。
秋耀月神色漸漸複雜,隨後長嘆了一聲,轉身向大帳內而去:「子君,放下武器,隨我進來罷。」
周子君一驚,但看著周圍嚴嚴密密盯著他們的弓弩手,仿佛他們但有一絲異動便要將他們射出無數的窟窿,但最終還是陰沉著臉放下了手中的劍,慢慢地向後跟著秋耀月退進了大帳內。秋耀日淡淡地一揮手,立刻有人上前將中軍大帳圍住。
……
「秋耀日他是不是瘋了!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周子君坐在大帳內,看著閉目養神的秋耀月,忍不住低聲道。
秋耀月閉著眼,沉默著,雋美的面容上一片沉寧,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倦色。
「……。」
……
周子君金眸里閃過幽光,輕聲道:「不要太擔憂,左右軍的人還有麒麟大將軍都不是蠢笨之人,遲早會發現不對勁。」
秋耀月輕嗤了一聲,淡淡地道:「耀日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想來他一定早已做了完全的準備,他這次故意露出行蹤,只怕便是料定我一定會來找他,待大將軍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只怕也已經遲了。」
周子君沉默了下去,好一會才沉聲道:「總歸會有辦法的,至少短時間內,他不會對你動手。」
月兒是名正言順的主君,正統女皇,若是秋耀日要登位,一定會需要女皇禪位詔書,否則必定會被群臣和天下人質疑。
秋耀月閉上眼,輕嘆了一聲,似自嘲般輕道:「是我大意了。」
……
中軍大帳
秋耀月和周子君分別被鎖進了臨時搬進大帳內的囚籠。
哈維看著籠子裡打坐的秋耀月,笑容陰沉又得意:「女皇陛下,別來無恙,您繼位大典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不過想來您是不記得我了。」
謀劃了那麼久,終於將這個處處針對他們的女皇制服了,從此以後,犬戎的疆土就要再次擴大。
秋耀月擡起眼淡漠地掃了他一眼,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她沒有興趣自降身份理會這種東西。
哈維被她的態度惹得有些火大,正待再諷刺幾句,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幽涼的男音。
「左軍之人只聽我號令,右軍駐紮地離此地尚且有大半日路程,麒麟大將軍現在中了蒙魂散,此刻頭暈腦脹,上吐下瀉『病』得起不落地床,我以親王之位雖然不能號令中軍,但是卻足以阻擋一切試圖探訪女皇陛下的人,也就是說中軍大帳和女皇陛下如今已經被我控制在手中。」
悅耳迷人的男音冰冷而慵懶,卻帶著幽幽肅殺之氣。
「本親王的誠意也已經足夠,就不知道莫利可汗打算什麼時候展現他的誠意。」
哈維立刻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握著酒杯的修挑詭譎的身影,咽了咽口水,狡黠地一笑:「當然,慎親王的誠意,我們都看見了,可汗是誠心誠意地與您歃血為盟,只是您也知道,可汗畢竟是一國之主,輕易不能隨便出現在邊境,太危險……。」
「砰!」一道厲風攜帶殺氣梭然掠向哈維。
哈維一驚,腳下一個踉蹌,砰地一聲摔倒在地,他一擡頭,正見著一隻金杯掠過自己的臉頰深深地嵌入了地面。
若是他稍微慢半拍,只怕那金杯就嵌入他的腦門裡。
哈維驚出一身冷汗,他憤怒地瞪向秋耀日:「你……。」
卻在看見秋耀日陰沉冰涼的眸子後渾身一顫,罵人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秋耀日靠著身後的柱子換了個姿勢,眸光幽幽似有陰冷暴戾的火焰在跳躍,笑容卻依舊艷如朝陽:「哈維大祭司,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與你家可汗是交換條件,互為盟友,他助我得皇位,我便將幽雲十六州相許,但我不是他手裡的棋,他若是再毀約,本王有的是法子讓他滾下皇位。」
沙娜雅見狀不對,立刻上前用自己豐盈輕蹭著秋耀日的胸膛,嬌嗔:「日殿下,息怒。」
哈維很想破空大罵他口出狂言,卻又不敢,只得乾笑:「可汗只是希望能看到更多的誠意。」
「誠意,什麼是誠意,這樣麼?」秋耀日輕嗤一聲,忽然擡手就從哈維腰間抽出長劍。
哈維大驚失色,就要後退:「日殿下,恕罪……。」
「蹭!」一聲,伴隨著一道悶哼聲,血光四濺,空氣里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唔!」
「住手!」周子君近乎悽厲的叫聲瞬間響起。
哈維和沙娜雅都有些呆愣而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幕——秋耀日抽劍就直接毫無預兆地直接刺向了關在囚籠里閉目養神的秋耀月的胸口。
秋耀月微微睜大著眸子看著自己胸口的劍,她擡起眸子,有些艱難地想要看清楚秋耀日的表情,但是劇痛與血液的流失讓她晃了晃身子,慢慢地軟倒在籠子裡。
日兒……
這就是你想要的?
秋耀日淡漠地抽回手裡的劍,似一點沒感覺秋耀月的血瞬間飛濺出來,染紅了他的嘴唇,只看向哈維和沙娜雅,笑吟吟地挑眉:「這樣的誠意夠了麼?」
「畜生,你這個禽獸!我一定要殺了你!」周子君十指死死地扣住自己的牢籠,目眥欲裂地看著秋耀日。
哈維和沙娜雅看這面前的人艷麗的臉頰與嘴唇染上點點腥紅血液,越發顯得他姿容艷絕無雙,他們卻不約而同地齊齊膽寒地打了個寒戰,徹底啞然。
面前這個男人,不是禽獸,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殺人,殺自己的親人,殺一國女皇竟如處理草芥!
……
「夠了,夠了,這般誠意真是讓我驚訝。」忽然伴隨著男人粗糲而微微怪異的聲音,一陣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哈維和沙娜雅齊齊看過去,立刻恭敬地單膝跪下:「參見可汗。」
☆、日月當空 7 落雪無痕(完)修
來人一身尋常百夫長的裝扮,但是一張方闊的臉上細長眼裡精光畢露,身材壯碩如熊,邁進帳內的步伐亦龍行虎步,分明不是尋常人。
秋耀日微微眯起深邃狹長的鳳眸,唇角勾起冰涼的笑意:「莫利可汗倒真有膽量,竟敢入我中軍大帳。」
莫利可汗目光落在籠子裡,隨後亦露出個深沉的笑來:「本可汗再大膽,也不及日殿下這般膽色無雙。」
秋耀日輕笑,目光也隨著落在籠子裡,漫不經心地道:「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莫利可汗也是國君之尊,想來比我清楚。」
莫利可汗眯起眼,盯著秋耀日,又看了看籠子裡雖已說不出話,卻自打他進來就勉力端正靠著籠子坐直了身體,冷冷地看著他們的秋耀月。
她一身風華氣度不墮,仿佛依舊是端坐廟堂之上,一身清冷淡然之令人不敢冒犯的女帝。
莫利小眼一轉,正要說什麼,卻見秋耀日轉頭看著他笑了笑:「可汗怎麼站著,請上座。」
說罷,他忽然一抽手中的長劍,「嗤」一聲,鮮血即刻從秋耀月胸口飛濺而出。
伴隨著周子君一聲近乎悽厲的慘呼:「月兒!」
秋耀月捂住血流如注的胸口,再維持不住身形,臉色蒼白地軟倒在籠底。
「我要殺了你,秋耀日,我若不死,必定將你碎屍萬段!碎屍萬段!」周子君死死地抓著牢籠,修指幾乎能將那玄鐵牢籠都掰斷,精緻溫雅的面容瞬間扭曲,絕望地死死地瞪著秋耀日,碧綠的眼底一片猩紅。
秋耀日卻仿佛什麼也沒有看見一般,隨意地取了一塊布擦著手上的劍,對莫利可汗含笑道:「招呼不周,可汗莫怪。」
便是莫利可汗這樣草原上粗莽的、殺人無數漢子見著秋耀日艷容染血,卻這般輕描淡寫的模樣,心底亦冒出一陣幽幽寒氣。
一個人能連血脈至親死在自己手上,卻仿佛處死螻蟻一般,實在是……禽獸不如,太讓人膽寒心涼。
看著秋耀日那笑顏從容,所有帳內的人皆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寒,這個男人身上的血一定是天下至冷、至毒之物。
還是一邊的哈維大祭司最先反應過來,暗中扯了扯莫利可汗的衣袖。
莫利可汗渾身一震,他目光轉回籠子裡毫無聲息,渾身鮮血的纖美人影身上,沉聲道:「等一等,日殿下,我想現在還不是處死女皇的時候,此乃大事,我等不可草率。」
殺一個女人容易,殺一國之帝卻不是簡單的事情。
一國之君,就算要殺,也要暗中下手徐徐圖之,這種直接當場誅殺的粗暴手段,豈能輕易瞞過天下人,只會帶來無窮禍患。
秋耀日聞言,頓住了身形,卻神色有些陰鬱地瞥了眼籠子裡的人』:「可汗莫非不知道我這位雙生姐姐在軍中的威信極高,此時不斬草除根,才是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隨後看向莫利可汗,舔了舔唇角的血腥:「又或者可汗如今見了我姐姐,又生出別的主意了?」
他陰鬱而犀利的眼神看得莫利身上不由自主地發毛,那種眼神讓他想起草原傳說里上古食人妖魔。
他心中暗罵,這冷血魔頭也太心急了,恁地手段殘酷就要斬草除根,竟這般不知思量日後大事。
莫利可汗臉色微沉:「殿下不必疑我,囚殺女皇是你我定下之計,本可汗絕不會違背對鷹神的誓言,但是您需三思,你我要考慮的不光是眼前的局勢,還有日後大元的局勢和民心!」
他並沒有那麼好心,幫秋耀日考慮未來的民心民意,他更希望大元內亂,但是如今大元國力昌盛,先女皇雖然崩逝,但那位傳說里德高望重的神殿國師卻只是去崑崙守靈,而不是死了。
大元朝內還有名臣良將無數,光是那位名滿朝野的周國公就不是好應付的。
大元若是在女皇駕崩之事發現端倪,只怕秋耀日不能順利登基,他也拿不到幽雲十六州,還會成為大元首先要對付的大敵。
犬戎如今雖不弱,他與父皇、先祖積蓄三代力量,韜光養晦,厲兵秣馬,但在國立昌盛,武器先進的大元面前卻還是要遜色不少,低頭稱臣。
先女皇去世,新女皇繼位,他原本想著與一直沙場喋血,改朝換代過來的先女皇不同,新女皇到底是太平盛世里出來的一介女流,維持不了這大元盛世長安昌隆。
但是這些年下來,新女皇雖非開疆拓土之君主,卻是個文治昌明之君,雖不喜興兵戈戰事,卻將這大元守出了治世之像。
新女皇對付完了擾海疆域的倭寇之後,似乎察覺了什麼,竟開始慢慢地針對他們犬戎起來。
這讓他不得不加快了暗中動作的步伐。
但如今還不到和大元撕破臉的時候,他不能讓面前這個冷血怪物壞了他的籌謀。
莫利寸步不讓地盯著秋耀日,眼角餘光見那籠子裡秋耀月身下血色漸濃,不光是他心中漸漸焦灼起來,連哈維都有些沉不住氣了,上前道:「日殿下,三思。」
這女皇陛下的血再這麼流下去,只怕回天乏術!
秋耀日卻似聽到什麼極為有趣的笑話一般,竟輕笑了起來:「呵呵呵呵……實在有趣啊。」
莫利冷眼看著面前之人,那人笑聲雖然極為放肆輕慢,但是不得不承認秋耀日笑起來極為迷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異樣的惑人
間自有一股異樣的惑人。
即使他是個男人,不,是一個冷血的怪物。
秋耀日笑的仿佛眼淚都出來了:「真是沒有想到,竟然是我皇姐一心要除掉的敵人為她求情,甚至威脅本王,若不是本王知道你們只在朝貢宴上見過幾面,我都以為……。」
他慢慢地不笑了,目光詭涼地看著莫利可汗:「你們之間有不可告人之情呢。」
莫利可汗瞬間一僵,臉上忍不住浮現出怒色:「荒謬!」
秋耀日懶懶地靠著柱子環胸道:「既然可汗這般為本王考量,本王也不能辜負您了,不過過了這些時候,本王也不知道皇姐有沒有這麼命大呢。」
莫利一愣,看了眼哈維大祭司。
哈維大祭司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道:「不勞您費心,哈維還是有些醫術的,願為我可汗和殿下您分憂。」
見秋耀日不可置否地模樣,哈維忍耐住心中怒火,立刻召集人將秋耀月小心地從籠子裡弄出來,擡進內帳里。
哈維跟進去的時候,還冷冷地看了眼沙娜亞,沙娜亞本身是女間頭子,手上也有醫術,自然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立刻對著莫利和秋耀日鞠了個躬,匆忙跟著哈維進了內帳。
秋耀日仿佛見事情已經辦完,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對著莫利可汗擺了擺手:「真是無趣,本王先至別帳休息,可汗隨意。」
說罷,他便漫不經心地拂袖而去,只留下莫利可汗和已經沉默下去的周子君,莫利可汗看了眼綠眸猩紅,容色蒼白卻顯出一種絕望困獸模樣的周子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他心中莫名一寒,也轉身匆匆離開。
內帳里,早有人匆匆將藥物和熱水都準備好,沙娜亞看著床上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的秋耀月,一邊小心地解開她胸口滿是鮮血的衣衫,一邊顰眉道:「流了那麼多血,她能挺過去麼?」
哈維一邊在自己的藥箱裡四處翻找,一邊神色極其難看地道:「挺不過去也要必須要讓她挺過去,秋耀日那冷血怪物下手狠辣,又這般拖延時間,只怕就是為了要她的命!」
但是可汗和他都知道,女皇不能死,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死!
沙娜亞臉色也不太好,雖然她很喜歡秋耀日,但是那個男人的冷血和殘忍讓她更明白,與那種無心無情無義男人打交道,無異與虎謀皮。
她甚至開始同情起躺在床上的秋耀月來。
沙娜亞小心地掀開了秋耀月胸口的衣襟,哈維湊過去一看,不禁一愣,原本緊皺的眉頭卻終於稍放鬆了下來,又有些神色異樣地看了眼秋耀月,卻發現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竟睜著眼淡淡地看著自己。
那冰涼的目光讓哈維和沙娜亞都嚇了一跳,還是哈維先反應過來,對著秋耀月呲牙一笑:「女皇陛下果然不是尋常人,不會那麼容易就死。」
秋耀月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九轉還魂丹在我的腰帶里,服用可止血,化水敷用可消炎。」
雖然哈維不知道九轉還魂丹是什麼東西,但還是立刻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腰帶,果然摸出一隻小瓶,從裡面倒出來幾顆金色的丹藥,他立刻讓沙娜亞去取水餵秋耀月服下。
秋耀月服下之後,也不曾多言,逕自閉上了眼。
哈維果然見她傷口的血已經漸漸止住,趕緊幫她敷藥之後,又摸了摸她的脈搏,才長出了一口氣:「好了。」
沙娜亞卻一臉古怪地喃喃自語:「我們為什麼會聽敵國女皇的指揮?」
哈維幫秋耀月清理傷口的手一僵,這才發現他們方才竟然毫不猶豫地聽從了秋耀月的指揮,仿佛他們是秋耀月的臣子,而秋耀月淡定從容的上位者氣息絲毫不因為她一身血腥和身為階下囚減弱絲毫。
哈維心情有些複雜地看了眼沉睡著的女子:「算了,她不能死本來也就是可汗的意思,只是沒有想到……。」
他頓了頓:「沒有想到秋耀月竟還有這般倒轉經脈的本事,讓原本致命的傷口變成不致命的傷處。」
方才的情形,他們都看在眼裡,秋耀日突然發難,毫無前兆,甚至不顧可汗阻攔,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要將秋耀月置於死地,斬草除根。
秋耀月卻能在秋耀日動手的瞬間強行調轉自身的經脈肌骨,將要害硬生生地偏了兩寸,避開了致命傷,只傷了肌肉。
否則在秋耀日這般突然發難,又的刻意拖延治療下,她只怕凶多吉少,就算他哈維用鎮魂術都沒法子能確保定住她一條命。
「到底是創出治世的一國女帝,只怕她心中也早對秋耀月有所防範,否則怎麼會下這種功夫去練習經脈倒轉之術。」沙娜亞有些欽佩地看著沉睡的秋耀月。
沙娜亞走南闖北,靠的不光是她的美色,見識也極廣,知道這種經脈倒轉之術練起來可不光是要下苦功,更要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經脈倒轉之苦。
哈維在盆子裡洗淨了滿手的血腥,乾癟的面容上露出一點冷意來:「這些中原人最擅長的也就是這些勾心鬥角了,何況就算是我面對秋耀日那種……。」
哈維想起秋耀月那冰冷莫測的眼神和他陰戾狠毒的手段,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道:「那種殘忍的男人是沒有心的,他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出,沙娜亞,你最好離他遠點。」
沙娜亞也臉色不太好地點點頭。
「這秋耀月雖然避開了要害,但是出血
,但是出血不少,咱們得盯著點,這幾天她應該會發燒,要細心看護。」哈維揉了揉腦門,有些疲倦地道。
沙娜亞點點頭,謹慎道:「國師放心,我會注意的。」
哈維這才打了哈欠慢慢地走出內帳,誰知他才出大帳門口就被一道悅耳幽沉卻冰冷的聲音喚住了。
「哈維大祭司,真是有心了。」
哈維渾身一僵,轉過臉看向不知何時出現,正懶洋洋環胸靠在不遠處木柱邊上的秋耀日。
「呵呵,為我王盡力罷了。」哈維摸著鬍子笑了笑。
「看你的樣子,本王美麗的皇姐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她可真是幸運。」秋耀日似笑非笑地挑了眉:「大祭司的醫術竟如此高超,本王應該怎麼感謝你呢?」
他這麼說著,眼底的詭冷寒光卻讓人不寒而慄。
哈維打了個寒戰,乾笑了幾聲:「您客氣了……。」
秋耀日輕勾了下唇角,轉身離開,身邊跟著的年輕士兵立刻跟了上去。
他低頭在那面容清秀的士兵耳邊輕說了點什麼,指尖戲謔一般輕掠過那士兵的下巴,那士兵瞬間臉紅到了脖子。
秋耀日似心情很好地離開了。
哈維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他身邊那個士兵是誰?」
不知什麼時候悄悄跟出來的沙娜亞輕神色有點複雜:「那是他的親兵,不過也有人說是他床伴,日殿下身邊從來不缺美貌的女子和……兒郎。」
似乎感覺身後有人在議論自己,秋耀日忽然回頭看了過來,他冰冷靡麗的目光正對上沙娜亞的眸,他輕笑了一下。
沙娜亞心中莫名地一跳,竟不由自主紅了臉,隨後還是繼續道:「他在左軍時便聽說與某些年輕好看的兒郎有些不同尋常的往來。」
「荒淫放蕩!」哈維忍不住冷叱,皺起眉:「可汗竟然和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合作,也不知是不是與虎謀皮。」
方才那人分明是在威脅他——就因為他救了秋耀月的命。
沙娜亞看著秋耀日修挺惑人的背影,卻不由有些出神。
一道深沉粗糲的聲音忽然在沙娜亞身後響起:「你最好收起心思,那是頭妖獸,小點吃得你骨頭都不剩,還有派人盯緊點帳篷,我怕他會對秋耀月再下手。」
沙娜亞和哈維齊齊回頭,見莫利可汗正一臉陰沉地站在他們身後,皆齊齊恭謹地道:「是。」
……
日子一晃就過了三日。
在秋耀日的斡旋下,中軍和右軍的人似乎都沒有發現女皇陛下出事和營帳里潛入了犬戎之人。
「嗯,她的情形看起來好多了,只是看著還有點燒,一會餵她點安神藥也順便給她發發汗。」哈維為秋耀月把脈之後含笑點點頭。
沙娜亞也鬆了一口氣:「還好……。」
「看來,本王真是要多謝哈維大祭司和沙娜亞治好我親愛的皇姐了。」一道帶著放肆的輕笑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哈維和沙娜亞皆是一驚,有些緊張地看向來人,果然見一道高挑的穿著齊整明光甲的身影正站在內帳門口。
陽光在他身上泛出耀眼的光芒,只是那種光芒在哈維和沙娜亞眼裡卻覺得異常冰冷。
仿佛一輪嚴酷冬日裡奪目卻森寒冰冷的太陽。
「日殿下。」沙娜亞柔順地上前行禮,嬌媚地靠在他身上,卻仿佛無意地擋住了他看向床上沉睡的人影的冰冷視線。
這三日,他們至少擋下了兩波刺殺秋耀月的刺客。
「今日就是可汗與日殿下歃血為盟將麒麟大軍拿下的日子,您怎麼還在這裡呢?」哈維倒是並不太客氣地逕自趕人。
他可不希望秋耀月人在自己手上出什麼叉子,更不願意面對面前這個讓人非常不舒服的冷血動物。
「本王來探望自己的姐姐,時辰還早,有何不可?」秋耀日鳳目挑起惑人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向帳內而來。
哈維等人一僵,想要攔住他,卻又不敢攔,只能警惕地任由他走到了床邊。
秋耀日垂眸子打量起沉睡的秋耀月,見她神色雖然蒼白,但是呼吸卻很平靜。
「您看也看完了,該去準備晚上歃血為盟之事了罷?」哈維再次警惕地盯著他,出聲趕人。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秋耀日看秋耀月的目光專注過分了,讓人覺得相當的詭異甚至……猙獰。
像是草原上的猛獸在盯著自己獵物,仿佛下一刻就要將她撕碎吞吃入腹。
這讓哈維大祭司很不安,但是下一刻秋耀日卻忽然淡淡地出聲:「你們都出去,本王有話要與本王的姐姐說。」
哈維皺眉,立刻就要下意識拒絕,卻見秋耀日忽然轉臉看著他微微一笑:「放心,我不會現在就送她歸西,出去罷。」
就是那一眼似含笑,卻詭冷而森然直穿人心的目光讓哈維竟全無拒絕之力,那種陰暗暴戾的感覺仿佛他只要拒絕便會被撕裂成無數碎片餵狗。
他說不出拒絕的話,沙娜亞更在那種詭異強大的氣息下大氣不敢出,兩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內帳,有些木然地守在門口,卻又不敢離開和叫人。
帳內無其他人,只有床上的女子毫無所覺地安眠著。
秋耀日在她身邊坐下,深邃烏暗的幽眸靜靜地凝視了床上的女子一會,他忽然輕嗤了一聲:「呵。」
:「呵。」
他伸出手慢條斯理撥開蓋在秋耀月身上的被子。
秋耀月胸前有傷,便只穿了一件極其單薄的中衣,衣襟敞開著,只胸口綁著繃帶,露出胸前大片雪白肌膚。
秋耀日的目光在那一片雪白上停了停,便伸手繼續解開她胸前的繃帶。
一層層的繃帶解開後,那一片雪色豐盈便露了出來,秋耀日幽深的眸子愈發顯得暗沉,似有異獸在他瞳孔深處游過,最後目光落在那左胸上一道猙獰的一寸傷口上。
他瞳孔微縮,靜靜盯著那傷口,也許是因為用了藥極好,那傷口已經收了膿液,開始結了一層薄痂,微微紅腫的傷口,看起來不算得猙獰。
秋耀日慢慢地低下頭,壓低了鼻尖輕輕嗅上她胸前的傷口,似迷戀血腥的獸在嗅聞自己獵物的血腥味,他伸出手朝她的胸前的傷口探去,但是下一刻就被一隻冰冷柔荑一把握住。
「怎麼,來看我死了沒有麼?」女子微喑低沉的聲音在他頭上響起。
冷沉幽涼而倦怠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皇姐的命可真大。」他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只是從她胸前擡起頭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著秋耀月,只是笑意卻並不進眼底,那妖嬈的鳳目里甚至幾乎有了一點森然猙獰的味道。
「所以,現在你是來取我命的?」秋耀月淡漠地看著他,她眼眸平靜無波,毫無起伏,似在看著跪於庭前的臣子,仿佛她並不是囚於人下的囚犯。
秋耀日看著她,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