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月同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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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吸掠過她胸前雪白細膩的肌膚,他微微壓低了鼻尖,近乎抵在她鼻尖上,聲音有些詭涼:「第一次看見皇姐這種脆弱而毫無防備的姿態,真是讓人心動。」

  說著他的指尖慢慢順著她腰間的肌膚一點點上掠,卻又被秋耀月面無表情地擡手握住。

  秋耀日挑了挑眉,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反手近乎粗暴地壓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捏上秋耀月纖細的脖頸,而與此同時艷麗的薄唇輕啟,帶著近乎暴戾而誘惑的氣息伸出腥紅的舌尖舔上她蒼白的唇,直入軟處:「可惜,我是真想殺了皇姐,怎麼辦,嗯?」

  ……*……*……

  「畜生!」躲在帳外的哈維大祭司忍不住咬牙切齒低聲罵,沙娜亞卻死死抱住他,低聲道:「大祭司,不可以進去,絕對不可以在這種時候進去。」

  他們雖然畏懼那人,但始終擔心秋耀月會沒命,還是忍不住偷偷地看看帳內的情形,卻沒有想到竟然看見了一幕。

  哈維大祭司只覺得簡直令人難以忍受,幾乎就要衝進去,卻被沙娜亞抱住。

  「居然用那種方式凌辱自己的……自己的……簡直無恥、禽獸不如!」哈維說不下去,臉色一片蒼白。

  「他是要逼殺於人!」

  雖然秋耀月是犬戎的敵人,但是就連他都看不下秋耀日那個喪心病狂的瘋子的所為。

  「只要秋耀月不死,就不關我們的事,大祭司,我們只需要把此事報告於大可汗就好了。」沙娜亞臉色蒼白的壓低了聲音,她都沒有想到秋耀日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去,立刻去將大可汗請來……。」哈維大祭司似想起什麼,厲聲道。

  大可汗是最合適阻止秋耀日的行徑之人,房內之人若是被玷污了,是絕對對犬戎不利之事。

  沙娜亞才要立刻命人去,卻忽然聽見一道慵懶沙啞響起:「哈維大祭司這是要做什麼?」

  沙娜亞和哈維等人同時一驚,立刻回頭,就看見衣甲有些凌亂,卻別有一股子慵懶惑人的身影站在兩人身後。

  「你們是在擔心我的皇姐安危麼,真讓人嫉妒她的好命。」秋耀日靠在帳子邊,懶懶地輕舔了下自己猩紅的唇角,似一頭危險而未曾飽食的野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沒……我們只是擔心……歃血儀式……還有行動準備不充分……。」秋耀日身上危險莫測的氣息讓哈維乾笑,心中狂跳,但是卻又暗自送了一口氣。

  至少……也算是逼出了這個惡魔。

  ……

  秋耀日莫測地輕笑了起來,轉身負手離開。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出了一身冷汗。

  沙娜亞趕緊了進了帳內,見秋耀月已經昏迷了過去,但是呼吸還算平穩,方才真正的鬆了一口氣、

  此事很快就傳到了莫利可汗的耳朵里。

  莫利可汗愣了愣,隨後露出個古怪又森然的笑:「秋耀日果然是禽獸不如的畜生,連這種荒淫殘忍的事也能做出來,也隨他罷,不過要等大事皆定以後他想怎麼凌辱中原的女皇都可以,但是現在不行。」

  不是看出了秋耀日眼底的野心和心中的殘忍,他也不放心與秋耀日合作,領著這些人就深入中原大軍之中。

  「是。」哈維大祭司立刻頷首。

  ……*……*……*

  火焰在黑暗中跳躍著,將道道暗影拉長成鬼魅的模樣。

  中軍大帳前擺著祭祀天地的三牲和酒水,依舊做中軍士兵裝扮的犬戎士兵們警惕地在附近巡視,秋耀日的手下士兵們卻只遠遠站著觀望。

  兩張虎皮凳上各自坐著恢復了犬戎打扮的莫利可汗和一身明光甲冑的秋耀日,一身金甲的他褪去了原先那些恣意隨性的氣息,多了讓人心悸的英挺霸氣,只是似笑非笑的模樣依舊帶著仿佛什麼都不放在心間的輕慢。

  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天空中突然爆出一朵燦爛的紅色煙花。

  「想來本可汗的大軍很快就要傳來捷報了。」莫利眼中瞬間大亮,笑得極為開懷。

  煙花是他派出大軍暗夜設陷圍攻右軍大營得勝的信號。

  秋耀日派出的人做先鋒軍先騙開右軍大營的營門,再領著犬戎大軍殺入的計策看來是奏效了。

  「恭喜可汗。」秋耀日慵懶地舉起手裡的酒杯。

  「呵呵,是日殿下的功勞。」莫利笑得極為愉悅,乾脆地與秋耀日碰杯一飲而盡。

  話說間,忽又見中軍大營之中砰地升起一道綠色的煙花。

  而與此同時,一騎快馬飛奔而入,馬上傳來帶著犬戎口音的士兵報令之聲:「報,拿下麒麟將軍人頭!」

  說話間,那士兵將手上的提著的包袱往中軍大帳前一甩。

  那包袱在地上滾了幾滾,露出一個血淋漓的人頭來,那人頭怒目圓睜,死死地瞪著前方,仿佛有無盡的憤怒未盡,死不瞑目,頗為嚇人,不是麒麟大將軍又是誰。

  這一次,秋耀日挑了挑眉,淡淡地道:「看來,我的人沒能勸服麒麟大將軍。」

  莫利心中暗喜,眼底閃過一絲詭色,與哈維互看一眼,隨後他卻很是遺憾地道「真是可惜,麒麟大將軍這樣幾乎百戰不殆的戰將竟落得如此下場。」

  死在自己人手裡,任由誰都會死不瞑目。

  他知道秋耀日想讓麒麟大將軍活著,不過就算這次他安插在秋耀日勸降麒麟大將軍的人馬里的探子沒有暗算麒麟大將軍成功,他也會暗中再次下手。

  大元的大將少一個是一個!

  何況秋耀日害死麒麟大將軍也會成為他手裡的一個把柄,待秋耀日登基之後,他甚至可以利用這一點得不少好處。

  再不濟,就算與秋耀日撕破了臉,也能讓秋耀日在大元名聲掃地,陷入內亂。

  秋耀日輕笑了幾聲,輕描淡寫地道:「是他命不好。」

  莫利暗自冷笑,是命不好,遇到你這樣的禽獸。

  隨後,哈維忽然站出來,恭敬地道:「稟報可汗,吉時已到。」

  莫利立刻一臉喜色地站起來,對著秋耀日豪氣地大笑道:「如今麒麟右軍已經被本可汗所破,麒麟中軍大將已死,中軍和右軍一樣都是殿下的囊中物,咱們大事可成,現在吉時已到,咱們自今日起歃血為盟永結兄弟可好?」

  秋耀日也隨著他站起來,含笑道:「本王的榮幸,請。」

  兩人相視一笑,意味深長,一同走到早已點燃的篝火和供奉著三牲酒水的桌前站定。

  哈維大祭司舉起盛滿山羊血的酒杯朝天一揚,便開始跳了起來,也同時念誦著各種祝禱之文,一時間犬戎士兵們臉上都是興奮之色。

  待唱念道了一段時間,哈維含笑將一隻碩大的金杯和一把小刀遞恭敬地遞給了莫利可汗。

  「可汗,請向鷹神獻出您高貴的血液。」

  莫利毫不猶豫,豪氣萬丈地取過小刀在自己裸露的手臂內側毫不猶豫地一划,一道腥紅的血液就流進了杯子裡,他同時大聲念道:「我莫利願意與秋耀日結為異性兄弟,永遠同進同退,如有違背誓言,背叛兄弟,必定被鷹神打落地獄深淵。」

  說罷他又將小刀遞給秋耀日。

  秋耀日卻只看了眼那小刀,沒有接過來,含笑對莫利可汗道:「兄長,今日你我要結為兄弟,我還有一份大禮送上。」

  莫利有些奇怪他怎麼忽然來這麼一出,也想著也許秋耀日打算要討好自己,便大笑著拍了一把秋耀日的肩膀:「你我兄弟何須如此客氣,不過你既然要送,就拿來吧。」

  也不知這個心腸歹毒的小白臉會送他什麼,美人還是金錢,或者是戰馬?

  秋耀日湊近他,笑道:「兄長看一看後面。」

  莫利下意識地轉頭,卻只看見方才那個傳令兵不知什麼時候提著那血淋淋的人頭站在他身後。

  他皺眉:「你在這裡做什麼,把這東西拿開點,免得衝撞神靈。」

  那傳令兵忽然擡頭,他深邃精緻的五官和碧綠森然的眸子讓莫利瞬間一驚:「你不是我犬戎人,你是……你是……。」

  「我是大元國子監祭酒,大元女皇的王夫——周子君!」來人冷冷地道,與此同時說話間,原本提在他手上的人頭梭然落地,而他手心多了一把短劍,

  他手腕驀然翻轉,短劍兇狠地直刺莫利的胸口!

  莫利大驚失色,不防之下被刺了個正著,他下意識地就往身後倒,捂住劇痛的胸口一把抓住秋耀日,慘聲道:「有刺客!」

  秋耀日擡手利落地扶住了莫利,卻在他耳邊輕嘆:「這不是刺客,是我送給可汗的禮物啊,喜歡嗎?」

  說罷,他擡手在優雅地在莫利而喉間輕輕一抹,匕首輕巧地挑破了莫利頸項的大動脈。

  莫利瞬間瞪大了眼,雙目暴突地看著飛濺出一尺高的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慌張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卻說不出話來,只能死死地瞪著秋耀日,氣管也被割斷。他嘴裡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一切發生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情勢急轉直下,犬戎所有士兵沒人來得及上前救駕,只能呆滯地看著自己的可汗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抽搐了。

  「你……你……。」哈

  ……。」哈維目瞪口呆,幾乎說不出話來。

  「犬戎狼子野心,暗中勾結我邊境太守,私運兵器,犯我邊境,擾我邊民,莫利可汗野心勃勃,才幹出眾,偏這幾年也不來中原朝貢。若非這次機會難得,朕想很難有機會將可汗留在中原的土地上了。」一道幽沉淡然卻極能吸引人目光的女音忽然響起。

  哈維等人齊齊望去,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軍大帳處一道窈窕修挺的身影在秦冷和白羽的扶持下慢慢地走了出來,她清冷雋美的面容雖然帶著蒼白,眉宇間的威冷深沉之色卻讓臣服,哈維等人大驚失色。

  「女……女皇……。」

  反而是沙娜雅反應了過來,她鐵青著臉,咬牙道:「我們中計了,項莊舞劍志在沛公,他們設下重重陷阱為的就是要獵殺可汗!」

  「不可能!」哈維幾乎下意識地看向那地面的人頭,卻不禁失色——那人頭滾了幾滾,人皮面具脫落,露出的卻是莫利派出的探子的臉。

  哈維看著死不瞑目的莫利可汗,暴怒而起,一指秋耀月等人,怒吼:「卑鄙的中原人,殺了他們,為可汗報仇,可汗死了,中原的女帝也活不成!」

  但是他話音才落,便聽見一陣刺耳的破空聲,伴隨著大片慘叫聲,犬戎士兵們紛紛倒地而亡,空氣里一片血腥之氣。

  哈維轉頭一看,不由臉色慘白——大片犬戎士兵們的背上插滿了長箭,就算沒死的士兵們都軟了腿,而他們身後不知何時出現滿滿全副武裝的中軍士兵,殺氣騰騰地用刀槍對準了他們,外圍制高點上全是滿滿的弓弩手,長箭也全部指著他們。

  似他們若有異動,便要被射成個馬蜂窩。

  秋耀日一腳踏在莫利屍體的頭上,單手撐著下巴似懶懶地對著哈維道:「可汗不放心本王的士兵,不讓本王的士兵做護衛,本王的士兵太閒了,也只好殺點人玩玩了。」

  哈維恨恨地瞪著秋耀日:「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我可汗對你赤誠一片,你竟然害死了他!」

  秋耀日輕笑出聲,漫不經心地道:「多謝誇獎,看在哈維大祭司和沙娜雅小姐比我還要擔心我皇姐的安危,照顧皇姐無微不至的份上,本王會留你們個全屍的。」

  到了這個時候,哈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和沙娜雅等人頹喪地軟倒在地。

  ……

  內帳

  坐在床邊的窈窕人影擡頭看著天空又划過一道銀色的火花,沉吟道:「麒麟大將軍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將伏擊右軍的犬戎軍拿下。」

  「嗯。」正在準備藥箱的人影微微頷首,隨後看向秋耀月沉聲道:「月兒,就算這次行動大獲成功,我卻還是要說耀日實在太瘋狂了,竟不與我們商議便行此險道,實在太過了!」

  周子君頓了頓,聲音有些森然:「他還傷了你!」

  秋耀月回首看著周子君陰沉著他精緻的臉,綠眸里也毫無勝利的喜色,便輕嘆了一聲:「子君,日兒行事是任性了些,但兵行詭道,我與他……。」

  她頓了頓,淡淡地一笑:「打小起便有心靈相通之靈犀,我從未相信他會背叛我,血脈相連,他以劍刺我的那一瞬間,我便知道他必有籌謀。」

  她和日兒太熟悉了,他在動手的霎那,外人看來是毫無預料,唯有她能讀懂他那一瞬間臉上細微表情傳遞的意義,那是同血同胞雙生子的默契,甚至不需要用大腦去思考,她的身體就做出了最原始的反應,在瞬間就筋移脈轉,避開要害。

  「他的劍,很有分寸。」秋耀月道。

  周子君看著她臉上溫柔的表情,心情很有些複雜,也有些澀然,是的,有些東西,是他永遠不可能讀懂的。

  不管他有多愛月兒,他的她,卻生來便與另外一個男人更有無邊默契,甚至那人痛,她亦痛,她一個眼神,那人便能瞭然於心。

  雖然知道不該吃這種醋,可是他卻不知為何心中如此澀然。

  周子君閉了閉眼,沉聲道:「不管如何,他傷了你!」

  他明白有些東西是他永遠得不到,羨慕不來,從知道耀月心中最初的那人是父親開始,他便有自知之明,只靜靜地守著那一彎天上的皎月。

  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他能看見那一彎天月,便會永遠地守著她,永不奢求。

  但他對秋耀日最不能放下心結的一點就是秋耀日傷了月兒,看著深愛的女人渾身鮮血倒在籠子裡,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成了他的噩夢。

  這噩夢這些天來總縈繞在他心中不去,即使昨日秋耀日暗中著人與他說明了情況,要他配合行動,他卻依舊放不下那心結。

  秋耀月低頭看著周子君冷然沉寂的臉,並沒有錯過他碧綠如翡翠的眸子裡的黯淡寂寥,她輕嘆一聲,伸手溫柔地挑起他的下巴,指尖輕撫過他精緻線條深邃的臉,靜靜地凝視他的碧眸:「子君,我知道你的心便足夠了,不要自責。」

  他瘦了,讓她心憐,原本精緻深邃的面容越發的深邃,碧綠美麗的眸下也有了暗影,原本一身書卷優雅氣息的翩然公子卻成為利落殘酷的刺客,取人性命,就像十三歲那年他捨命救她,重傷之下卻還堅持殺掉那些試圖傷她的刺客一樣,她知道他是為了她,可以做盡一切。

  這是母親為她選的王夫,卻也是她點頭親點的王夫。

  周子君有些怔愣地看

  些怔愣地看著秋耀月,這是她第一次用這般柔和的眼神凝視自己,兩人的距離這麼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掠過他的臉頰,似要在他額上烙下輕吻的動作,卻讓他莫名地就紅了臉,竟有些不知所措——即使同床共枕三年,床笫之歡亦不是沒有,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但是這一刻,他卻覺得自己比大婚之夜還要……緊張。

  此時,門外卻忽然傳來秦冷的聲音:「王夫,您在麼,麒麟大將軍得勝凱旋,在犬戎人中發現了一些西域人,需要您幫忙審訊。」

  周子君學識淵博,通曉多門語言,不光是講得一口流利的英吉利文,還精通多種西域話,在外事上能幫著秋耀月不少。

  便是這一聲,瞬間讓周子君一驚,他莫名漲紅了臉竟刷地一下站了起來,轉身就往外走:「我先去,一會讓秦冷他們喚大夫來給你換藥。」

  說罷,便匆匆離開。

  秋耀月有些失笑地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也有些莫名——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據說是周太傅從前朝司禮監里淘出不少書扔給他觀摩,好學著怎麼伺候她,他在床笫間也是溫柔多情,手段不少,如今竟這般……害羞,倒也有趣。

  「怎麼,我又來的不是時候?」一道幽涼譏誚的聲音忽然在門帳外響起。

  秋耀月一愣,隨後看著來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後淡淡地一笑:「耀日,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修挑的人影緩步進了內帳,順手放下了帳簾,隔絕外界,隨後他一臉似笑非笑地走向她:「阿姐不希望我過來麼?」

  秋耀月看見他手上拿著藥碗,便順手接了過來,輕嗅了一下,挑眉道:「這是哈維的藥,你就不怕他藥里有問題?」

  「他的藥物,比咱們軍醫的藥似更有效。」秋耀日懶洋洋地歪在她床上道。

  秋耀月記得哈維那時候可是比誰都不希望她死,便低頭慢慢喝了下去,笑道:「也虧得你演那麼一齣戲,苦肉計都用上了,才騙得莫利那奸詐的老獸現身。」

  彼時雖然她不肯相信秋耀日會害她,但是心中卻也不是沒有不安的,直到他刺她那一劍,電光火石間,她卻瞬間明白了一切。

  「不過疼的是我,不是你,你倒是挺下得去手。」她輕嗤一聲,將手裡的碗擱在桌邊。

  他刺她那一劍,幾乎讓她以為他真想殺了她。

  「也不全是做戲。」秋耀日慢悠悠地把玩著秋耀月垂下的一縷烏髮,慵懶地一笑:「我想對阿姐做盡這世上最卑劣殘忍的事情是真實的心情,並不是做戲,所以才能騙過莫利那老東西罷了。」

  「嗯?」秋耀月一愣,那原本該擱在桌上的碗卻因為她的手忽然一軟,竟「砰」地一聲落地,碎裂成無數片,發出極為刺耳的聲音。

  秋耀日看著身形搖晃的秋耀月,漫不經心地道:「哈維的藥也有問題,裡面下了點別的能讓阿姐舒服的藥,哈維說阿姐還有點發燒罷,我幫阿姐退熱可好?」

  他伸出手,好整以暇地等著秋耀月自己落在自己臂彎里,隨後轉身將她輕輕地放在床榻上,看著她微微睜大的明麗眸子,輕聲道:「阿姐,為什麼要叫我耀日,你從來只叫我日兒,或者阿日,是因為我吻了你,所以要與我徹底保持臣子的距離麼,真是讓人生氣啊。」

  秋耀月微微張嘴,想要說什麼,擡起的手卻酸軟無力,連著聲音也只能發出極微弱的:「你……。」

  「我什麼呢,方才聽見阿姐說這個世上我最懂你,那麼阿姐也該是最明白我的罷,我與你從在母體裡就在一起,你怎麼會不明白我在想什麼呢?所以你三番四次逼我娶妻的時候,我很生氣……很生氣……生氣得很想要對阿姐做很殘忍的事情呢。」秋耀月幽魅惑人的鳳眸里幽光沉浮,隨後輕笑了起來。

  秋耀月死死地盯著他,眼神卻漸漸模糊,想要掙扎,卻是徒勞,明麗的眼裡卻浮現出複雜而迷離的光來,有些痛苦地喘息起來,身上也冒出細細的汗珠來。

  「放心,三天之內都沒有人會進來這大帳,你也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你越是這麼看我,我便越想讓你哭呢。」秋耀日淡淡地笑著,慢條斯理地挑開懷裡人兒的腰帶、中衣、外衫。

  「自幼,我喜歡什麼,你也喜歡,只是我情緒激烈外顯,你卻安靜淡然,但我知道我中意的,你必定一定也喜歡,只是你從不輕易顯露,所以……你傷了我,我很疼。」他在她耳邊輕喃細語:「你大婚那日,我以為此生最痛也不過當胸一刀,卻不知道有些疼原來會越來越深,深入骨髓,所以……。」

  他俯首在掙扎的女子的雪肩落下一蝴蝶般的吻:「最痛的時候,我想要殺了你,這個世上另外一個我,但是……。」

  他輕嘆,嘆息里滿滿帶著譏誚寒意與一點幾不可見的……悲涼:「我捨不得……所以我只好讓自己過得不太好,過的不好一身傷的時候就沒時間想著最深的那道傷會疼,嗯,就這樣罷。」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甲冑,露出性感白皙的胸膛:「總不能光我一個人疼,微臣幫女皇陛下解除了邊境三十年隱憂,救下邊境士兵民眾無數性命,女皇陛下,請您封賞微臣。」

  秋耀月看著他,迷離的眸子裡隱約間可見一點淚光,艱難地開口:「日……兒……。」

  他輕笑,俯下身子,吻上她雪

  ,吻上她雪白結實的小腹「就用你自己封賞微臣罷。」

  ……

  燭光悠悠,蠟炬成灰淚,誰落淚三行笑寒風。

  ……

  天啟六年

  犬戎莫利可汗暴斃,犬戎皇室內亂,紛爭不休,無力犯邊。

  天啟七年初

  小皇子登位,譴使朝貢於大元,俯首稱臣,慎親王叛國逆案爆發,有御史告發其曾與犬戎莫利可汗勾結,雖證人不足,然亦有信件往來無可辯駁,親王下獄待罪。

  天啟七年中

  女皇有孕,誕下皇太子,舉國同慶,大赦天下,女帝寬仁,免去其親王頭銜,改封慎郡王,發配律方戍邊,無召永不得回。

  ……

  寒風瑟瑟,雪花飛散

  一道白影靜靜立在冰棱之上,俯視荒原大地,冰冷的風掠起他的銀色長髮,單薄的白袍,露出他艷絕剔透的面容,銀色的瞳子,如雪原之神。

  他看著大隊人馬穿過冰原遠去,忽然冷冷開口:「你讓你的母親很傷心。」

  坐在他身邊的另外一道穿著白狐裘的人影慢吞吞地擦著手裡的琵琶:「我要是呆在中原,只怕母親會更傷心,而你怕是要殺了我罷?」

  白影冷嗤,並未說話。

  坐在他身邊的人慵懶地擡起頭,看著飛雪的天空,同樣精緻絕倫的面容上慢慢地露出一絲冰涼而淡漠的笑:「此生,我唯一羨慕你的是,你可以恣意妄為,顛覆了一個天下,只為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而我……。」

  他頓了頓,閉上眼,笑容漸深:「卻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

  身邊的人影不知何時消失了,他修白如玉的指尖優雅地輕撥起手裡琵琶琴弦,輕哼起了幽幽悅耳的歌。

  那是年幼時,有小小少女笑吟吟地從母親那裡學了,哄他安眠時唱與他聽的——

  山川載不動太多悲哀

  歲月經不起太長的等待

  春光最愛向風中搖擺

  黃沙偏要將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聰明情願糊塗

  一生的遭遇向誰訴

  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

  繁華過後成一夢

  ……

  幽幽歌聲慢慢沒入風雪,消散不見。

  ……

  遙遠的上京,大雪初停,一輪冰冷的寒日靜靜地掛在空中。

  朱雀大街上有小攤販擺出了各種熱乎乎的小食,以供人食用暖身。

  餛飩小攤上,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靜靜地坐著,看著天空的一輪寒日,嘆了一聲,分明已是中年人的沉穩氣息,聲音卻似十幾歲的少年。

  「百里家的血脈從來如此瘋狂。」

  「但他終不是國師,陛下也與四少不同,這世上從無一樣的人。」另外一道著藍色鑲狐毛大氅的男子吞下最後一個餛飩,俊美深邃的面容雖已不再年輕,卻多了讓人心折的屬於時光鍛冶而出深沉氣息。

  「時移事異,時移世異罷了。」戴著斗笠的男子淡淡地道。

  大元盛世始現,主君昌明,國泰民,非前朝末代亂世,主君昏聵,內憂外患。

  就算是同一個人,立場不同,時世不同,選擇亦不同。

  藍衣人輕笑:「天機閣主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多愁善感。」

  「他們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太傅大人。」戴著斗笠的男子輕哼。

  兩人皆沉默了下去,許久,藍衣人看著天空,輕嘆了一聲:「又下雪了。」

  流年如舊,誰記江南那年桃花舊,北國烽煙起?

  ……

  飛雪片片,入宮城。

  有一身明黃的窈窕人影靜靜負手立於宮城最高處,遠眺北方,似穿透重重風雪深處望見的北方荒原。

  聽見有人伴著琵琶,悠悠而唱。

  愛到不能愛,聚到終須散

  繁華過後成一夢。

  ……

  大雪,無痕。曲:——《問情》江淑娜

  天書番外 折子戲

  榴火三千里,

  曾照故人去。

  亭外古道花滿地,

  風起時,已入戲。

  樂哉新相知,

  悲來生別離。

  從來堪不破「情」一字

  問世間,幾人痴

  九層戲台上,水袖飛舞,粉彩胭脂化作水墨舞,花旦青衣咿咿呀呀的悠悠調子,或者婉轉曳麗,或者哀怨悲泣,唱遍人間悲歡喜怒。

  台上戲,台下痴。

  皆是熱熱鬧鬧。

  一道窈窕沉靜的身影立在偏僻的一處閣上,靜靜地看著那台上台下的熱鬧,寒風輕掠起她的錦袖烏髮,安靜到寂寥。

  「姑姑,您怎麼在這裡,陛下方才在尋你。」一道略顯尖利女氣的少年焦灼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女子聞言,微微側臉露出半張溫潤靜美的側臉來,丹鳳眼角微挑,頗有幾分威儀,她淡淡「小書,我教過你無論何時,在宮中都不得大聲喧譁,說話勻慢溫和,行路如風拂水。」

  那小宦官聞言,秀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隨後立刻放慢了腳步,恭恭敬敬地上前,溫聲細氣地道「尚宮大人,陛下有事尋您,請您速速與卑下同去罷了。」

  靜萍方才微微頷首,轉身跟著那小宦官同去。

  小書擡起頭偷偷瞥了眼靜萍端靜的面容,有些好奇地問「姑姑,您為何總是到這聽雲閣來看戲,這裡雖然看得全些,但到底偏了。」

  連花旦的臉都看不清楚呢。

  像姑姑身居高位女官,攝六局事,早年伺候陛下過來,在陛下面前極得臉,不輸給寧東將軍的人,在御駕台邊都是有自己位置的。

  靜萍淡淡地道「看戲,未必要到近處,遠觀遠聽,遠了那些熱鬧,也別有趣意。」

  小宦官正是年少好玩的時候,搖搖頭「這有什麼好看的,觀戲還是要近了才能顯出那戲班子裡角兒嗓子的好壞來。」

  呵,姑姑,怕是宮裡好戲看多了,才不稀罕這熱鬧,只是這觀戲還是要近了才能品出角兒嗓子的好壞來。

  靜萍腳步微微一頓,耳畔似響起另外一道清雅柔和的少年的笑聲來。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似有些遺忘的、久遠的記憶悄悄浮現。

  「姑姑,怎麼了」小宦官見身邊的人停住了腳步,不禁有些疑惑。

  畢竟陛下還在等著呢。

  「沒什麼。」靜萍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

  小書看見她的臉色帶著一點寒意,愈發顯得神色間淡冷,他也不敢再多問,便輕聲道「姑姑,咱們還是快些罷,看陛下的樣子當是有急事。」

  天邊忽卷落一陣寒風,吹得人身涼,靜萍擡起眸子,看向天空,便見一點點飛落的白點。

  片片似花瓣落英從天而落。

  她輕輕地嘆了一聲,神情有些惆悵「又是一年冬至了。」

  時光得真快,大元開國已是第五年。

  待靜萍匆匆趕到太和宮時,便發現宮裡內外一片燈火通明,人人神色緊張,哪裡有過冬至的樣子。

  她注意到太醫署的人幾乎全部都到了太和宮,正依次進暖閣里等候召見。

  她不由心中微緊,加快步伐一邊讓人通報一邊逕自進了宮中。

  一個大太監匆匆出來,一見她,便道「哎喲,我的尚宮大人,怎麼這個時候才來,快快進來。」

  說著竟不顧禮儀一把將靜萍拖進了內殿。

  「小顏子,這是出了什麼事。」靜萍見狀,心中一緊,如無大事,小顏子不會這般不顧大總管的身份做出失態的樣子來。

  小顏子臉色凝重到陰沉「出大事了,今日早些時候,日殿下就不舒服,但並無大礙的樣子,但晚上看戲的時候,日殿下玩著玩著忽然倒了下去,發起高熱來,月殿下在一邊抱著不肯放手,等到太醫來的時候,還在診斷,月殿下也跟著倒了下去。」

  小顏子頓了頓,聲音低沉「太醫懷疑,是出天花。」

  「什麼,天花」靜萍心頭一緊,如遭雷擊,神色也跟著沉了下去「太女殿下也。」

  竟然是天花

  這恐怖的疫症不知奪走過多少人的性命,不論平民百姓或者達官貴人,不分貴賤,都不會被閻王爺網開一面。

  待靜萍匆匆到了內殿門口,便看見內殿裡的宮人和太醫們人人臉上都戴著口罩,穿罩衣、戴手套。

  這是女皇陛下的堅持,陛下似乎對這護理一道極為講究,也因此在行軍打仗中降低了一半以上士兵的傷亡。

  香爐里熏艾的味道和烈酒的味道混合成古怪的味道飄散了一屋子。

  她和小顏子也匆匆地換了一身防護的衣衫,方才進門。

  殿內唯一沒有防護措施便是坐在床邊的女皇陛下,與甚少出神殿的白髮白袍一身清冷如天上雪的國師。

  靜萍不由一驚「陛下」

  她在前朝時就是伺候前朝皇后的女官,自然知道那時還是攝國公主的國師出過天花,因此不擔憂,但是陛下

  「我少年時也出過天花,師父治好了我。」秋葉白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靠在身後之人身上。

  百里初澤容色依舊是那種令人不敢逼視的驚艷絕倫,只是原先那些靡麗的黑暗冷詭淡了許多,這些年倒是愈發清冷淡漠,頗有出家人的出

  淡漠,頗有出家人的出塵絕俗之氣。

  便是此刻,一雙小兒女都躺在床上燒得臉兒通紅,很有可能得了惡症天花,他的容色依舊是淡漠的。

  若不是靜萍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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