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刀動容!陰後心意【8K求月票!】


  第74章 天刀動容!陰後心意【8K求月票!】

  嶺南,宋家山城。

  宋閥第二號人物,「地劍」宋智小步快跑至「磨刀堂」外,停下腳步,調勻呼吸,對著緊閉的大門輕聲說道:「大兄,江都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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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傳來宋缺的聲音:「講。」

  「三月初十,三更時分,宇文化及、司馬德戡舉火為號,聚兵萬餘,在裴虔通、元禮等人接應下,輕鬆殺入江都宮,幾乎屠盡隨駕皇親宗室,又以黃綾絞殺楊廣————」

  說到這裡,宋智頓了一頓,再度調整一下呼吸,才繼續說起令他初聽之時,都震驚到打翻茶盞的消息:「叛軍於宮中大肆殺戮,並派兵封鎖江都城街道,欲縱兵劫掠時,東溟派大護法陸天行領兵三千,自水關入城,一路連破七陣,斬殺四千餘驍果叛軍,潰敵上萬,於三月十一日清晨,突至江都宮玄武門前,刀劈宮門,自玄武門突入江都宮,與宮內叛軍接戰。

  「是役,陸天行破軍斬將,所向無敵,於亂軍之中陣斬宇文化及、宇文無敵、趙行樞等宇文閥高手並叛軍將領十餘人,其麾下三千兵大破萬餘叛軍勁旅,陣斬近六千————」

  剛剛說到這裡。

  磨刀堂大門轟然開啟,一個俊美英武的布衣男子出現在門口。

  此人身姿挺拔,體態完美,眼神平靜內斂,卻又仿佛潛藏著某種能夠直刺心靈的無上鋒芒,令人不敢與之對視。

  宋智見得此人,眼中滿是崇敬,躬身行禮:「大兄!」

  那容貌、體態、氣質皆堪稱完美的布衣男子,正是「天刀」宋缺。

  他負手立於門口,淡淡說道:「繼續說。」

  「是。」

  宋智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宇文化及被陸天行摘下首級後,叛軍全軍大潰。

  「司馬德戡、宇文智及、宇文成都等倖存將領逃出江都宮,不敢停留,領數萬亂軍北竄。陸天行並未追擊,將潰軍逐出江都宮後,又領兵彈壓江都城,清剿劫掠亂兵及趁火打劫的地痞,三月十一天黑之前,江都已定。

  「後陸天行放部分叛軍北返,收攏願聽號令的七千叛軍,兵力增至一萬,皆是悍卒勁旅。三月十八,杜伏威率江淮軍最精銳的五千上募」,押運百船糧草投效,陸天行又得精兵五千。同日,江都朝廷擁立兵變之夜,唯一倖存的秦王浩繼位,那陸天行受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大丞相,錄尚書事,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假黃鉞、使持節,楚王!」

  宋缺背負雙手,身形宛若淵亭岳峙,氣息毫無變化,眼神亦是平靜如初,渾無一絲波瀾。

  三千破十萬,這戰績確實驚人。

  但,歷史上還有比這更誇張的戰績。

  再者江都之戰,並非兩軍對壘,擺開大陣,正面碰撞的三千破十萬。

  而是叛軍作亂,四處分散,大肆屠戮,意圖劫掠時的突襲。

  在這種情況下。

  以陣形嚴整、軍紀森嚴之有備之兵,突擊軍心狂亂,軍紀失控,四散屠戮劫掠的叛軍,不說像正規官軍夜襲烏合匪兵一樣輕鬆,至少也不會太過艱難。

  天下至強的驍果軍,在兵變之夜的混亂狀態下,都未必能發揮出五成實力。

  不過即便有大利突襲的諸般條件,此戰亦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大勝。

  尤其陣斬宇文化及等諸多高手大將的戰績,簡直堪稱驚人。

  宋缺捫心自問,以他兵法武功,若帶上三千宋家精銳,在最合適的時機進城,亦可將叛軍逐個擊破,最終將叛軍逐出江都。

  但斬殺宇文化及等高手大將——

  宋缺輕功稍微有一點點短板。

  正面對決戰無不勝,敵人想跑,尤其武功到了宇文化及這層次的敵人,一心想跑的話,他還真有點為難。

  除非能將對手逼入無法逃跑,只能與他正面對決的境地。

  可敵軍兵力有絕對優勢,哪怕被擊潰,己方區區三千人,還要追亡逐北,防止敵將集結潰軍,捲土重來,不可能全用來包圍某一個或幾個大將高手,製造出無力逃亡的絕境。

  所以————

  那陸天行究竟是如何在亂軍之中,陣斬宇文化及等人的?

  宋缺在腦海之中模擬江都宮地形圖,又模擬兩軍在宮中交戰時的情形。

  半晌。

  他平靜無波的眼神,終於浮出一絲微妙。

  以江都宮的地形,不足以令雙方軍隊擺開大陣當面對戰。

  陸天行的三千人也好,叛軍的萬餘人也罷,都只能結成一個個數十人、百來人的小陣,在被各種宮樓園林切割地七零八碎的空間中亂戰。

  這樣的地形,兵力劣勢一方,扼守住幾處要道的話,可以令兵力優勢的一方難以展開,無法輕易包抄合圍。

  但如果沒能及時守住要道,或者與大部隊脫節,便又有可能被敵軍多方穿插,隔斷與大部隊的聯絡,包圍合擊。

  那陸天行能陣斬那麼多高手大將,很可能是他沖得太猛太快,與摩下軍隊脫節,身邊無人扈從,孤身陷入了敵方高手大將圍攻。

  而宇文化及等人製造出了合擊圍攻陸天行的局面,自認優勢在我,沒有果斷逃跑,反而葬送了性命!

  陸天行此戰,簡直比李密當初陣斬張須陀還猛。

  張須陀當初乃是中計被圍,自己突圍之後,為了解救部下,又重新殺回包圍圈,反覆衝殺四次,戰至力竭,這才遭李密陣斬。

  而陸天行,則是在自己遭遇圍攻之時,反殺了宇文化及等諸多高手大將!

  那陸天行的武功,去到了什麼境界?

  宋缺在腦海之中,模擬自己遭遇圍攻的情形。

  半晌。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多年未下宋家山城,真實武功境界,除他自己,無人知曉。

  而這一番模擬,以他真實武功境界,全力出手,只要敵將不逃,縱然身陷圍攻,他也能將他們逐一斬殺,包括宇文化及。

  只是————

  他可沒有邪王那麼好的輕功身法。

  斬盡敵將,他自己也難免要受傷。

  這也是正常的。

  畢竟就連「武尊」畢玄,手持神兵「月狼矛」,親自策馬衝鋒,身邊也得有親衛高手扈從,不願輕易陷入圍攻。

  不是破不了圍攻。

  而是一旦陷入圍攻,尤其被眾多高手圍攻,便不能保證自己不受傷。

  那陸天行當晚傷情如何?

  宋缺覺著,陸天行的傷勢恐怕並不輕鬆。

  饒是如此,他也對那個近年來聲名鵲起的東溟派大護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對了,他現在已經是「大丞相、楚王」了,已經進入了接受禪位前的傳統流程。

  宋缺沉吟許久,不發一語。

  宋智也保持安靜,耐心等待。

  良久之後,才聽宋缺問道:「江都宮中,珍寶無數,美人數千,那陸天行又是如何處置的?」

  宋智道:「陸天行拿出大批宮庫中的絹帛、金銀,獎賞給隨他攻打江都的有功將士,杜伏威領軍押糧來投,他亦給予杜伏威及上募軍豐厚賞賜。

  「至於宮中美人,部分美人被他放出宮外,配予有功將士,其餘美人,除了維護江都行宮,還要學習紡織、刺繡等手藝,自己做活養活自己,連楊廣后妃都不例外。」

  宋缺濃眉一揚,平靜眼眸中,終於爆出驚人神彩:「他自己沒有據財貨,納美人?」

  宋智肯定道:「並無!據可靠情報,楊廣諸后妃,陸天行只見了蕭後一面,贈了她一副棺材收殮楊廣,其餘妃嬪他一個沒見。江都宮中三千美人,他也一個沒碰。」

  宋閥在江都有級別不低的內應。

  比如內史舍人封德彝,足以得到許多江都第一手情報。

  「江都宮聚斂四海奇珍、天下美人,陸天行年紀輕輕,居然不為所動————」

  究竟是在養傷,不能輕動,還是志向高遠,不為眼前之利所迷?

  從情報中,陸天行對財寶、美人的處置看來,很可能是後者。

  於是宋缺又問:「陸天行是哪個陸?」

  宋智道:「其來歷神秘,當初餘杭三掌兩拳打殺宇文士及、韓蓋天,初次揚名時,就已是東溟派大護法。不過東溟派長年在江東沿海招收弟子,招攬人才,據此推測,那陸天行很可能出身江東陸氏,但應該已是頗遠的支系,名字未被錄入吳郡陸氏族譜————」

  宋缺滿意頷首:「江東陸,那就是再純正不過的漢人了————陸氏自晉以後,多出文學儒士,沒想到當今竟又出了一位猛士。他可曾婚配?」

  宋智道:「未曾。不過據封德彝說,陸天行有意立東溟夫人單美仙為楚王正妃。

  宋缺微微皺眉。

  倒不是因為東溟夫人已育有一女,這年頭可沒那麼多講究。

  東溟夫人不僅人如其名,美若天仙,還極具才幹,只帶一幼女、數侍女,出海遠赴琉球,自大業六年始,短短數年便創出了東溟派這大派,精良兵甲行銷天下,連宋閥都與東溟派有著生意往來。

  至如今,靠著兵甲買賣,已不知積累了多少財富。

  她手下還有十餘護法高手、數百武功高強的精英弟子,還掌握鑄造堅甲利器的技術,有一大批懂得開礦冶煉、鑄兵造甲的良匠,這可都是亂世爭霸的硬本錢。

  於逐鹿天下的大業上,東溟夫人可稱賢內助。

  但她的出身,稍微有一點問題。

  雖說單美仙叛出魔門,出走琉球,自立門戶,表面似與魔門一刀兩斷,但天知道是否藕斷絲連。

  畢竟血脈親情最難割捨。

  縱使以陰後之冷酷無情,也沒有因為單美仙叛逃,便執行魔門鐵律追殺到底,反而坐視單美仙將東溟派發展起來,任憑東溟派時常往來中原交易,從未對東溟派出過手。

  陸天行欲立單美仙為正妃,其與魔門,又是什麼關係?

  宋缺沉吟許久,緩緩說道:「叫宋魯————罷了,二弟你親自去一趟江都,仔細看一看那陸天行的氣象。」

  宋智躬身應命:「遵命。」

  金墉城。

  李密站在城頭,眺望洛陽方向,聽著沈落雁帶來的江都兵變及後續情報,不禁好一陣失神。

  他生平最得意的一戰,便是大海寺設伏圍殺張須陀,打斷了大隋一根得力柱石,但沒有想到,天下又出猛士,竟然能以三千對十萬,大破天下強軍驍果軍,還陣斬了宇文化及這等高手。

  聽完沈落雁帶來的情報,李密久久沉默。

  其心腹軍師,為後世貢獻了成語「罄竹難書」的祖君彥狀似讚嘆地說道:「江東陸氏————江東那地界當真邪性,秦末有霸王項羽,漢末有驍雄與項籍相似」的孫策,如今這隋末,又出了一位三千破十萬,陣斬大將的江東霸主陸天行————江東了不起啊!」

  沒錯,陸天行如今的江湖匪號,已經由「東溟霸主」升格為「江東霸主」了瓦崗軍身為造反的義軍,自不會稱呼陸天行「楚王、大丞相」等官方稱號。

  但「江東霸主」這稱號聽起來霸氣,卻並不是什麼好話。

  江東以驍勇聞名的霸主,哪個不是短命鬼?

  項羽、孫策可都是年紀輕輕就死了,且性格都有極大問題。

  說一個人「與項籍相似」,對其冠以「江東霸主」之稱,看著是誇讚,實則是貶損。

  李密自獨立領兵以來,目前為止,也是百戰百勝,掃平了不知多少大隋正規軍,但絕不會有人在他面前「夸」他與項籍相似。

  若是文化層次低,只敬重力量的江湖好漢,道一聲「江東霸主」,還可能是純粹的敬佩仰慕。

  可祖君彥這樣的才子口稱「江東霸主」,顯然就是明褒實損,甚至暗含詛咒之意了。

  果然,聽了祖君彥之言,沈落雁等幾個文化層次高的皆面露笑意,李密也是呵呵一笑,原本稍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就輕鬆不少。

  「誰知曉江都皇宮的地形?」

  李密問道。

  沈落雁早有準備,取出一張明顯是新畫的大幅圖卷,鋪展開來:「這便是江都城與江都行宮的地圖,陸天行便是自這裡————」

  她手指一點城外江邊水關碼頭:「在此領兵下船,自早已被東溟夫人單美仙暗中掌控的水關入城,再從這她手指逐一指點地圖上,江都東城的幾條主要街道:「一路連破七陣,殺至玄武門前,刀劈宮門,殺入宮中————」

  李密看著江都城以及江都皇宮的地形圖,心情又輕鬆了一些,唇角上揚,眼帶笑意,手指點著地圖,淡淡說道:「以嚴整有備之師,擊軍心狂亂、兵力分散之敵,本就該所向披靡,倘若這都打不贏,那便是個徹頭徹尾的門外漢,根本不該上戰場。」

  李密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因為如果是他領軍,帶三千「蒲山公營」老兵悍卒,找準時機,照樣可以將亂兵逐一擊破一一原世界線,他還正面擊敗了宇文化及帶領的驍果軍,甚至敢帶著五百騎沖陣。

  其用兵之能,以及本人驍勇,都非浪得虛名,百戰百勝也實非僥倖。

  李密繼續說道:「進了江都宮,宮中地形零碎,無論敵我,皆無法擺開大陣,所以陸天行的兵,只需扼守住這幾處要道,則叛軍兵力再多,也難以展開圍攻————等到陸天行陣斬宇文化及等將領,叛軍軍心一潰,自然大敗虧輸。」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

  但這時李密又皺起了眉頭,輕聲道:「宇文化及武功極高,我若與之正面相搏,亦只有七成勝算,還未必能將他留下。宇文無敵也是宇文閥四大高手之一,還有其他宇文閥好手,以及軍中高手猛將————陸天行,是怎麼陣斬那麼多人的?」

  沈落雁道:「或許是與東溟夫人、東溟公主聯手?」

  李密搖搖頭:「不夠。」

  「東溟派還有十數位護法高手————」

  「不夠。東溟高手長於江湖廝殺,軍陣搏殺恐非他們所長。」

  「那或許————陸天行麾下,還有其它高手隱藏陣中?」

  李密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陸天行究竟如何做到,只能勉強同意陸天行陣中,還藏了其他高手。

  至於那些高手是哪裡來的,又是什麼身份,那就只能慢慢查探了。

  反正他是不信,陸天行能夠以一己之力,斬殺宇文化及和那麼多高手。

  瓦崗軍也沒有宋閥那麼強的眼線,只能得到公開情報,暫時無法探出當晚的細節。

  又復盤一陣江都兵變之夜的種種可能,祖君彥笑道:「昏君一死,三皇並立,關中有楊侑,洛陽有楊侗,江都有楊浩,可誰都知道,這三者不過傀儡,大隋可算是滅亡了。」

  瓦崗眾將紛紛點頭,喜氣洋洋。

  他們起兵造反,反的就是大隋。

  征戰至今,總算是等到了昏君斃命,大隋崩塌。

  接下來,群雄逐鹿的大幕,便將正式揭開。

  而當今天下,呼聲最高的,無疑正是擁兵數十萬,加入瓦崗以來,戰無不勝的李密。

  只要打下洛陽,李閥便將被鎖死在關中,至於江都————

  自古以來,只有北統南,從無南統北。

  南方政權,最多只能割據一時。

  等到密公掃平北地群雄,揮師南下,當今的那位「江東霸主」,就算是到頭了。

  瓦崗眾將看著洛陽方向,個個意氣風發,人人憧憬美好未來。

  江都兵變消息傳開之後,各方勢力都在分析、猜測陸天行是如何三千破十萬,又如何陣斬宇文化及等人的。

  不過雖然對陸天行有了一定的關注,但真正對他極為重視的,只有距離較近的南方群雄。

  北地群雄暫未對他投注太多關注。

  像關中李閥,連薛舉都未掃平,東出的話,又有洛陽、瓦崗等諸多硬骨頭,根本顧不上對李閥來說,堪稱遠在天邊的陸天行。

  南方群雄就有點頭皮發麻了。

  哪怕位處江都上游,有地理優勢的蕭銑、林士弘,都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林士弘。

  他最清楚東溟派的底細,一想到陸天行本是東溟派大護法,他便生怕陰後改弦易轍,轉而支持陸天行。

  畢竟他林士弘只是辟守玄的徒弟,而東溟派主單美仙,乃是陰後的女兒。

  若真如情報中所說,陸天行有意立單美仙為楚王正妃,那等到陸天行接受秦王浩禪位,單美仙就將正位皇后,將來與陸天行的兒子,就是新朝太子。

  換作他林士弘,也肯定要支持女兒當皇后,外孫當太子啊!

  「莫慌。陰後與單美仙,就算不是生死仇人,也早已形同陌路。哪怕陰後肯放下身段向單美仙服軟認錯,單美仙都未必會原諒她。」

  當今陰癸派中,輩份最高的長老「雲雨雙修」辟守玄胸有成竹地安慰弟子:「陰後已經在我們身上投入太多資源,若是突然改弦易轍,前期投入豈不是盡付流水?派內其他長老也都支持我們,縱然陰後在派中素來一言九鼎,也不能完全無視其他長老的意願。總之只要你自己爭氣,多打勝仗,多占領地,顯出雄主氣魄,陰後便斷不會拋棄你。」

  林士弘這才稍微放心。

  而正如辟守玄所言,儘管已經接到了婠館與韋憐香的密信,知悉了江都兵變始末,以及陸天行的後繼安排,陰後也並未立刻應允館婠所請。

  襄陽。

  漢水派龍頭錢獨關府邸。

  祝玉妍端坐書房,面前書案上,擺著一頁書信。

  字跡有點張牙舞爪。

  與想像中少女端正娟秀的字跡截然不同,但這確實是館館的手筆。

  「未來的皇后將是美仙,婉晶為貴妃,婠兒為淑妃?」

  祝玉妍的神情有點微妙。

  倒不是覺著單美仙、單婉晶同在陸天行後宮有何不妥,魔門並不忌諱這些,要不然當年她也不會縱容邊不負,以致逼走單美仙了。

  她只是沒有想到,陸天行後宮排行前三的位子,居然都與她有著關係。

  前兩個是她血脈至親,第三個則是她最心愛的弟子——

  這叫祝玉妍著實有點難評。

  這究竟他把陰癸派相關之人一網打盡呢,還是他不知不覺,就著了陰癸派道呢?

  但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陸天行的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一個魔女常人就已經吃不消,他居然敢收兩個魔女,就不怕被吸成藥渣麼?

  好吧,婠兒要練天魔功,不能破身,暫且不提。

  美仙也已叛離陰癸派,不再是魔門妖女,又對他付諸真心,應該也不會對他用魔功秘術一陰後卻是不知,因為陸天行體質的關係,單美仙早已開始精研曾經非常不屑的陰癸秘術,如今技藝已經相當精湛,甚至還將諸般秘術,悉心傳授給了單婉晶。

  但那本該能令常人精氣日衰,乃至漸漸油盡燈枯的陰癸秘術,對陸天行來說,只能增添幾分情趣,讓單美仙、單婉晶撐得稍微久一點而已————

  總之即便不計陰癸派那損人利己的秘術,在陰後看來,陸天行也著實是膽大包天,還真敢把陰癸魔女往後宮裡收。

  「年輕氣盛,肆無忌憚,恐怕未必能夠長久————」

  陰後很想這麼點評一句。

  然而。

  婠兒的書信里,詳細描述了陸天行江都兵變之夜所受傷勢。

  驍果悍卒的弓弩刀槍,只能勉強擊破他的皮膚,不及入肉就要被彈飛震斷,那點皮外傷都不夠資格計入傷勢。

  但高手將領,可是實打實地對他造成了傷害。

  據婠兒統計,他在被眾將圍攻時,肋中一槍,背中一劍、兩刀,胸膛亦中了一槍,皆是入肉頗深,其中肋下中的那一槍,起碼入肉三寸余。

  肋下入肉三寸,這是什麼概念?

  臟器都受傷了!

  並且還不是單薄狹窄的劍傷,而是長槍捅出的窟窿!

  可他居然全程安然無恙,受傷越多,殺伐越狠,陣斬宇文化及之後,還龍精虎猛帶兵繼續追殺,直至將所有亂軍全部逐出江都城方才作罷。

  殺邊不負時,聞彩婷三人信誓旦旦,說她們刺中了陸天行,每一劍都傷到了他的臟器。

  祝玉妍不信,以為她們是中了幻術。

  後來問婠館,婠婠也說遠遠看到她們刺中了陸天行,祝玉妍這才開始將信將疑,懷疑江湖傳言他修煉了「戰神圖錄」,是否確有其事。

  而今日,收到婠館與韋憐香來信,各自密信中,都詳細描述了兵變之夜的經過,以及陸天行所受傷勢,祝玉妍再是覺著荒謬,也不得不信了。

  「陸天行修煉的,即便不是戰神圖錄,也是某種真正的不死奇功————有此奇功傍身,他是真正不怕圍攻。說不得只有將他首級斬下,才能殺死他。但以他的武功,誰又能輕易斬下他的首級?」

  祝玉妍那肌膚嬌嫩若少女,指甲晶瑩若玉石的修長纖指,輕輕叩擊桌面,沉吟一陣,又從案下取出一卷帛圖,展開來看著圖畫。

  圖畫中,一尊血焰纏身的魁偉身影,正腳踏湖面,大步狂奔。

  其腳掌之下,水花濺射,如蓮花怒放。

  正是那副「戰神誅魔圖」。

  婠婠也是太年輕,還以為瞞過了師尊,把圖好好藏起來了,卻沒料到,她的一舉一動,氣機變化,都不曾瞞過祝玉妍,被她輕鬆找出了這副珍藏圖畫。

  此刻。

  看著圖中那狀似神魔,威風霸氣躍然紙面,仿佛隨時可以從圖中一躍而出,揮掌鎮殺一切的雄偉男子,陰後眼神有些凝重。

  這種形象————

  如果他始終以這種形象帶頭衝鋒,他摩下兵將的士氣,亦將始終處於全盛。

  無論戰局有多麼艱難,敵人有多麼強大,只要這個魔神般的男人不倒下,則他麾下的將士,便一定能追隨著他奮戰到底。

  所以他能三千破十萬。

  而現在,他有一萬五千兵了。

  並且還是剛剛打出一場輝煌勝利,獲取了血戰經驗與信心的三千部曲,加上本就是強軍且並未參與兵變,軍紀最好的七千驍果,再加杜伏威從江淮軍中,精挑細選的最強悍最敢戰的五千「上募」。

  這一萬五千兵馬,整訓一陣,配齊精良裝備,再由陸天行親自領軍衝鋒,以杜伏威、陳棱、張鎮周等宿將佐之,天下誰人能擋?

  恐怕就算在大平原上,擺開堂堂之陣,與十萬大軍正面硬碰,他都能戰而勝之。

  祝玉妍思來想去,感覺放眼天下,連草原突厥都算上,或許都只有李密、宋缺、畢玄能夠憑兵法與武功,在戰陣之上阻擋他。

  但,以宋缺的性子,恐怕不會與疑似「江東陸氏」出身的陸天行為敵。

  甚至還有可能看好陸天行。

  「江東又出霸主了————並且這一代的霸主,與秦末、漢末的兩代霸主不同,他不僅武功直追前兩位霸主,還有不死奇功,極難殺死。

  「依婠兒和韋師兄信中所述,看他對江都宮庫里的珍寶財貨,以及楊廣后妃、三千美人的處置手段,他還心胸寬廣,志存高遠————」

  饒是以祝玉妍的心性,此時都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

  林士弘,憑什麼與陸天行斗?

  然而正如辟守玄所說,陰癸派為扶植林士弘,前期投入的資源著實太多。

  陰後也不能無視派中一眾長老意願,強令他們放棄林士弘,轉而全力支持館婠的選擇。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陸天行對待陰癸派,究竟是何態度?

  他對美仙與婉晶好,乃至對待婠館態度不錯,可並不代表他就看得上陰癸派。

  指尖輕叩桌面,沉吟好久,祝玉妍終於做出決斷。

  「清兒。」

  她輕聲喚道。

  書房門無聲開啟,一位膚白如雪,發黑如夜,整個人予人一種強烈的黑白對比之感的白衣少女,無聲出現在門外。

  正是陰後二弟子白清兒。

  「師尊有何吩咐?」

  白清兒輕聲說道,聲音清柔,略帶慵懶,似能直抵人心最深處,勾起人心之中,最深沉黑暗的欲望。

  祝玉妍淡淡道:「隨為師去一趟江都。」

  「去江都?」

  白清兒黑瞳之中閃過一抹異彩:「是要去見那位新一代的江東霸主麼?」

  祝玉妍徐徐起身,語氣威嚴:「你師姐潛入江都宮中,與那位江東霸主達成了一樁協議。為師要去看一看,他是否值得我陰癸派投注。」

  「師姐居然看好他?」

  白清兒唇角微翹,瞳中浮出一絲意義不明的笑意:「難得有男子能入師姐法眼————師姐莫不是因為曾被他打得落荒而逃,生出心魔了?」

  祝玉妍很清楚二弟子對大弟子的競爭心甚至嫉妒心。

  但她不以為意。

  聖門就是如此,深信人性本惡,弱肉強食。

  清兒不在師尊面前隱藏她的惡,也從不隱藏對師姐的競爭與嫉妒,這並沒有任何錯處。

  聖門弟子,難道還指望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嗎?

  聖門之中,稍微靠譜些的情誼,也就只有師徒之情了——甚至也就陰癸派這一支的師徒情比較靠譜,其餘兩道五派,連師徒情都真假難辨,也許是真,也許是坑。

  祝玉妍不知將來館兒與清兒之間,會有怎樣的結局。

  她內心深處,當然更喜歡婠兒。

  但館兒與清兒都是她的弟子,將來無論誰勝誰負,勝出者無論用了什麼手段,都符合聖門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理念。

  屆時她即便已不在人世,也會為勝出的弟子祝福。

  祝玉妍收起那捲帛畫,遞給白清兒:「這是你師姐的畫,保管好,到了江都,再還給她。」

  白清兒有點好奇。

  師姐可向來不看重外物,如今居然不僅有看中的男人,還有了喜愛的物件?

  她心裡有些蠢動。

  無論這幅圖裡畫著什麼,都得想個法子,將之據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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