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既見魔主,為何不拜?【9K求月票!】
第78章 既見魔主,為何不拜?【9K求月票!】
單美仙丰姿冶麗,威儀儼然,卓立桂樹之下,冷眼看著祝玉妍。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她原以為,當自己見到祝玉妍時,心中會恨火翻湧,怒意滔天。
可出奇的是,此時此刻,她心裡卻一片寧靜。
過往舊傷,好似早已徹底抹滅,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她甚至發現,自己心中,對祝玉妍還有一絲絲感激—當年若不是祝玉妍冷酷無情,無視她的求助,她也不會帶著婉晶憤而出走,遠赴琉球。
若不曾在琉球創立東溟派,往來中原,她又怎會在海上遇到風暴里沉睡的郎君,結下這段天賜佳緣?
祝玉妍奔走半生,放棄親情,一心只為她的魔門大業,可至今陰癸派也未能一統魔門,傾覆天下。
她單美仙從無那般遠大目標,可無心插柳,卻綠柳成蔭,如今她已是楚王正妃,未來皇后,還得郎君信任,主持政務。
就連個人修為,都行將突破。
想到自己已堪稱美滿的人生,再瞧瞧眼前的祝玉妍————
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連氣機都收斂不住,居然會氣息外泄,被她憑藉同根同源的氣
機牽引察覺行蹤。
而在被她叫破行蹤時,從來都是高高在上,驕傲冷酷的陰後,眼中甚至還流露一抹驚訝惶然。
祝玉妍,何時變得這般脆弱?
遭了重創麼?
單美仙菱唇微揚,浮出一抹微妙笑意。
在這江都,能夠打傷陰後的,也只有她家郎君了。
而祝玉妍看到單美仙唇角笑意,神情一下變得冷冽,又恢復成那高高在上,冷酷驕傲的模樣。
但在單美仙感知中,連氣機都穩不住,這高傲冷酷,不過是外強中乾,硬撐而已。
見單美仙唇角笑意越來越濃,眼中的冰冷亦化作了憐憫,祝玉妍心境又一陣波動。
她勉力維持那高傲冷酷的模樣,以當年對待女兒一貫居高臨下的口吻淡淡說道:「想不到多年未見,昔年軟弱不堪的美仙,竟有了幾分真正的威儀。」
她容貌與單美仙肖似,都是二十三四模樣,亦都眉目如畫,嬌媚俏麗,清秀無倫,好似一對年紀相仿的姐妹。
不過她身量比單美仙高出兩寸多,原本憑身高,便有足以壓制單美仙的氣場。
但今日,一身華美宮裝,優雅威儀如女王的單美仙,氣場已能與她分庭抗禮,甚至還隱隱壓過了她一頭。
並且單美仙並不軟弱,她亦有鐵血手腕。
只是在祝玉妍看來,不夠冷酷絕情,就是軟弱。
軟弱之人,哪怕是她的親生女兒,亦不配得到她的關注。
單美仙並未因祝玉妍的諷語動怒。
她輕笑一聲,悠然說道:「女兒將來是要做帝國皇后,母儀天下的,自然威儀具足。對了,將來女兒輔助夫君一統天下之後,將頒布一條律令————江湖草莽,不得以後」為號,違者以僭越之罪誅之。陰後以為如何?」
祝玉妍鳳眸微眯,凝視著這個除了當年叛逃之時,展示過一次果斷凌厲,其餘時間,在她面前從來都軟弱不爭的逆女,緩緩說道:「美仙你這些年曆練下來,倒是比從前出息了,在我面前,竟也敢如此大言不慚了。」
單美仙微微一笑:「也是托陰後的福,女兒找到了如意郎君,是他給了女兒底氣。也給了我————打敗你的機會呢。」
話音一落。
單美仙身形一閃,如魅影,似輕煙,瞬間突至祝玉妍面前,縴手自袖中倏地探出,修長玉指以極至優美的姿態,瞬息百變,結印並指,指尖真氣如錐,一指點向祝玉妍膻中穴。
若在全盛之時。
祝玉妍有的是辦法化解單美仙的攻勢。
但此時此刻,她天魔功境界掉落,不僅氣機不穩,心境亦不復完滿無漏,單美仙正面突襲,她竟也未能及時捕捉到單美仙氣機變化,直至單美仙錐指臨身,她方才腳尖一點,向後飄退,同時長袖一甩,天魔飄帶略顯倉促地自袖口飛出,欲震開單美仙錐指。
但單美仙身似乘風,緊追不捨,天魔錐指力始終籠罩她胸口要穴,同時長袖盪起,嘭地一聲,將祝玉妍天魔飄帶輕鬆震開。
碰撞之下,祝玉妍神情微變,因她發現,單美仙天魔真氣的特性,竟已不是她印象中止步不前的十六重境界,而是具備了天魔功十七重的大半特質,竟已突破在即!
這如何可能?
心驚之餘,她雙掌齊出,幻出漫天掌影,試圖逼退單美仙。
但單美仙一手天魔錐指保持威懾,另一手長袖飛起,飛快畫圓,幻出重重殘影,絲絲縷縷的柔韌真氣,自她袖上綻放出來,宛若春蠶結繭,蜘蛛吐絲,在水袖與祝玉妍雙掌碰撞之時,不斷纏繞到祝玉妍手上,令她雙臂如遭鐵鎖纏縛,越來越重。
嘭嘭嘭嘭嘭————
綿密如雨的真氣碰撞聲中,祝玉妍一瞬飛退十餘丈,轉眼退至一道宮牆之前。
脊背剛剛抵上宮牆,欲發勁震碎宮牆直接破牆後退時,被無數根柔韌真氣絲纏了一圈又一圈,漸漸沉重無力的雙臂,就被單美仙水袖一卷,徹底鎖死。
封住祝玉妍雙臂的同時,單美仙天魔錐指力亦噗地一聲,刺破祝玉妍那軟弱無力的天魔力場、護身真氣,封住她膻中穴。
跟著她纖指震顫,連點十數指,轉眼之間,就封住祝玉妍十多道要穴,令祝玉妍動彈不得。
「你那真氣成絲————究竟是什麼功夫?」
祝玉妍緊盯著單美仙,不甘問道。
「夫君教我的太極功。」
單美仙含笑說道:「太極之道,於天魔功大有裨益,只是女兒倒是沒有想到,母親竟然如此孱弱————看來傷得不輕呢。」
祝玉妍默然,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你打算如何報復我?」
單美仙嫣然一笑:「報復?你以為,誰都像你這般冷血無情麼?我已不恨你了,只是想打敗你一次而已————可惜這一次,卻是有些勝之不武了。等你恢復過來,我應該也突破到了天魔功十七層,屆時我將堂堂正正打敗你————」
說著,她竟然解開了祝玉妍的穴竅。
祝玉妍微微一怔,未料到單美仙竟未趁機對她狠狠羞辱,但被女兒輕鬆擊敗又放掉的羞恥,還是令本就心境不穩的祝玉妍,挑釁般冷聲說道:「美仙,你還是這般軟弱。我若是你,就算不殺,也要狠狠折磨報復。」
單美仙卻毫不動怒,微笑搖頭:「這就是我與你的不同了。你一心想要光大魔門,做出偉業,手段心胸,卻還是魔門
妖女狹隘陰暗的路子。沒有包藏宇宙、吞吐天地的胸襟,堂堂正正、強取豪奪的手段,憑什麼成就天下偉業?」
祝玉妍面不改色,淡淡說道:「你的男人就有那等胸襟手段?」
單美仙菱唇微翹,笑容微妙:「你既已身受重創,當領教過他的手段————觀你心神不寧乃至魂不守舍,莫不是已被他的真身奪了心神?」
聽她此言,祝玉妍心靈深處,那本已被壓制下來,安安靜靜踞坐她心靈最高處的魔神身影,又再次舒展身軀,燃起血焰,緩緩膨脹。
於是祝玉妍大腿、胸腹又出現那火炭灼身般的幻痛,灼痛之中,又有奇異滋味滋生。
她指尖微微一顫,默運心法,壓制心中之魔。
她功法境界跌落,心境亦不復穩固,難以收斂氣機,稍有波動,便被功法與她同根同源,且此消彼漲之下,已然反超過她的單美仙察覺到了她氣機變化。
略一辨別祝玉妍氣機異動,單美機美眸頓時微微睜大,瞳中閃過一抹異色,唇角越揚越高。
她意味深長地看著祝玉妍,悠然說道:「你走吧,好好養傷,等你傷好,我會再次打敗你。」
祝玉妍緊抿著發白的嘴唇,沉默一陣,不發一語,轉身就走。
單美仙看著她脊背依然筆挺,步履依舊從容的修長背影,卻從那仿佛從未改變的高傲之中,看出了一絲寂寥窘迫,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被迫墜入了凡塵,跌入了泥濘。
心底的柔軟,令單美仙輕輕嘆了口氣。
她與陰後終究不同,做不到那般冷酷無情。
況且,即便無情如陰後,在她叛逃之後,不也並未執行門規,對她追殺到底?
甚至東溟派來中原做生意,也從未做出任何阻撓,任由她將東溟派發展了起來——
心思百轉之時。
一隻大手,忽地摟住她腰肢,輕輕一帶。
熟悉的氣息,令單美仙未作任何抵抗,偎依進男人懷中。
「在想什麼?」
「在想她過去對我的好。」
「她還對你好過?」
「她也曾對我寄予過厚望,只是對師祖的愧疚,以及一統聖門的執念,令她眼裡沒有弱者,所以自從我天魔功止步十六重之後,她就對我徹底失望了————即便如此,我叛逃之後,她也未曾執行過門規。」
「你這心性果然不適合魔門,受到那般對待,居然還念著她的好。」
「呵,我不止念著她的好,還有點感激她呢。若不是她,我也遇不到你。」
「這話倒是沒錯。說起來,我也沒想到,堂堂陰後,吃一次敗仗,居然也會變得這般脆弱————」
「當是你給她的打擊太大,令她心靈出現了破綻,甚至可能被你打出了心魔。對她這樣的頂尖高手來說,心靈若有了破綻,影響可就太大了。」
這點陸天行倒是知道。
邪王石之軒心靈出現破綻,直接精神分裂成一善一惡兩個人格,武功大幅倒退。
鐵勒飛鷹曲傲被畢玄打出心靈破綻,武功停滯不前,成了著名的青年高手踏腳石。
所以心靈破綻比肉身、經脈的傷勢還要麻煩,幾乎無藥可醫。
「陰後武功以後會退步?」
「她天魔功本就不曾圓滿,單純的功力倒也不會退步,還是能恢復到巔峰。只是以後,她在你面前,會變得更弱。」
「那她慘了。我與她一戰之後,武功本就又有進步,此消彼漲之下,她連半點機會都找不到了。」
單美仙聞言,眼中浮出一抹微妙笑意:「我倒覺著,她不會再與你動手了————話說回來,你怎不與我說和她交手之事?」
陸天行笑道:「早晨成象殿中,剛要說時,不是被婉晶打斷了麼?後來忙著處理那些公文,忘記說了。不說她了,我明天一早,就要前往晉陵,所以今晚,我得好生補償你————」
單美仙俏臉微紅,貝齒輕咬粉唇,美眸之中,波光嫵媚:「你是得好生努力————」
她拉起陸天行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這裡,遲遲沒有動靜呢。此事關乎國本,並非無關緊要的後宮瑣事,你可別置之不理,否則會有隱患呢。」
陸天行有點頭疼。
他知道,這應該與他體質有關。
剛穿越時就身體變異,後來又修鍊氣血武道,專精錘鍊肉身,生命層次不斷拔升,而越是強大的生命,越難孕育後代,這是自然鐵律,他又還沒有強大到可以自主掌控生育的地步————
可話又說回來,生命因為無法避免死亡,才必須繁衍後代,那本身若是不老不死,似乎便沒有繁衍的必要?
然而大臣們並不知道他不老不死。
他們只知君主無後,便是國本不穩,難免叫人心存猶疑,不敢放心托效身家性命。
這個問題,陸天行覺著並不嚴重,只要他夠強,只要一直勝利不遇大敗,哪怕暫無子嗣,內部也不會輕易生亂,但單美仙的心情也需照顧,因此他也只得含糊說道:「以後多努力————」
「單努力有什麼用?你後宮太過單薄,傳出去還以為妾身善妒呢————你那個淑妃」,可不能慣著她。」
「嗯嗯,我會努力。」
「還有————」
「先別說了,良辰美景,不可辜負,我們先辦正事!」
說著,一把將單美仙香軟嬌軀打橫抱起,往成象殿後的宮樓大步行去。
祝玉妍又回到了臨江宮。
婠婠和白清兒不在,當是去尋她了,她便回到寢殿,盤坐榻上,打坐靜心。
紛亂如麻的心緒,很快就安定下來。
可是心靈深處的魔神身影,始終不曾淡去,反而愈是試圖消磨,越是強悍鮮明。
魔門根本理念,黑暗與毀滅,乃是天地宇宙最具威力的力量。
而那偉岸恐怖的身影,便仿佛是「毀滅」的具現,令她身心震顫,甚至有一種————
匍匐在他腳下,卑微膜拜的衝動。
祝玉妍一個激靈,從幻象中回過神來,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自抑的惶然無措。
這已經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心靈破綻了,亦非一般的心魔。
而是——
一尊凌駕她心靈之上,要主宰她心靈的「魔主」!
普通心魔,還有法可循,如親手戰勝乃至殺掉將自己打出心靈破綻,化為心中之魔的對象但這其實也很艱難,就好像說曲傲只要能親手打死畢玄,心靈自然圓滿一樣。
連克服普通心魔都如此艱難,幾乎不可能做到,更何況足以主宰心靈的「魔主」?
武力根本不可能。
當然,身為陰癸妖女,想要殺人,可不止動武,還可以在另一個戰場一決生死。
但是————
那有用麼?
回想昨夜在宮樓露台上,透過窗欞縫隙窺見的景像,祝玉妍大腿、胸腹又生出灼熱幻痛。
當婠婠和白清兒一無所獲地回到臨江宮,發愁該去哪裡找師尊時,忽然聽到寢殿之中,傳來陣陣奇異響動。
婠婠、白清兒面面相覷,趕緊凝神感知,卻發現師尊的氣機,並未像清晨一樣變得混亂,而是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像是在全力施展媚功秘術。
姐妹兩個更加錯愕。
且不說在她們記憶中,師尊從來都是靠武力威服對手,平時衣著比館館、白清兒都要保守,連脖頸、臉龐都不露,再說就算師尊破天荒施展媚惑秘術,可寢殿裡就她一人的氣機,她這番作為,是對付誰呢?
「要不進去看看?」
白清傳音婠館。
婠婠搖了搖頭:「別,師尊本就狀態不佳,若被我們撞見————恐又惹她心境生亂。嗯,她應該是在練功————」
「可師尊為何練這功夫?她又無需————」
說到這裡,白清兒忽地一捂小嘴,兩眼瞪大,黑瞳之中,滿是不可思議。
婠婠也是一臉無語,與白清兒面面相覷。
師姐妹同一時間,想到了某個可能比武力大敗虧輸,用盡手段都未能傷到楚王分毫,甚至疑似被打出了心靈破綻,那想要找回場子,彌補破綻,武力已不可取,就只能用
她們魔門妖女的法子,在另一個戰場找回場子——
婠館一把拉住白清兒的手,與她無聲無息出了宮殿,去到外邊園林之中—師尊狀態確實不佳,居然全程未曾察覺到她二人的到來。
「清兒,我明日有事要出去一趟,你須得看好師尊,莫讓她出了岔子。」
「師姐放心,小妹自會看好師尊。不過師姐明日要去做什麼?」
「去做正事。」
「獨自出門?」
婠館眼都不眨,頷首道:「嗯,獨自出門。」
白清兒嫣然一笑:「那師姐一切小心。」
同時心裡冷笑:
鬼才信你的鬼話,我在這裡,你敢拋下楚王獨自出門?
不怕我趁虛而入麼?
定是隨楚王一起行動!
婠婠也微微一笑:「師妹放心,我定會小心。」
姐妹倆相視一笑,單看表面模樣,真比親姐妹還親。
次日清晨。
陸天行錦衣寬袍,頭戴燦金鑲青金石發冠,打扮得像個世家貴公子,孤身前往水關碼頭。
中途,一位「俠女」悄無聲息來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行。
「俠女」玉冠束髮,面罩紗巾,只露出一雙純淨明眸,穿一身上白下黑,中間白黑漸變,印染黑白花瓣的飄逸袍服,腰束玄色繡雲紋腰夾,將她楊柳小腰、豐盈臀胯勾勒得淋漓盡致,襯得雙腿格外修長。
她腳踏烏靴,手提黑檀鞘長劍,行走時步履輕盈,衣袂飄飄,又予人矯健有力之感,任誰看到她的衣裝步伐,身形氣質,都會以為這是一位明媚開朗,乾脆利落的女劍俠。
但她其實是綰館————
陸天行都不得不佩服館妖女的百變氣質,清純少女、嬌羞閨秀、神秘精靈、嫵媚妖精、高冷御姐、明媚俠女,甚至不染凡塵的純潔仙子————
任意一款她都可以信手拈來,扮什麼像什麼。
不過今天她居然穿上了鞋,把白嫩可愛的小腳腳遮了起來,叫陸天行一時還真有點不習慣。
婠館脊背筆挺,面不斜視,眉眼卻微微一彎,嬌聲道:「是不是看不到婠兒的赤足,有點不習慣呀?」
陸天行面無表情:「我發現你有點自戀。」
婠婠嘻嘻一笑:「大王好不直爽,究竟是婠兒自戀,還是大王真的喜歡呢?」
」
館館作嬌羞狀:「看來大王是真喜歡呢。那,晚上休息時,館兒就給你————」
她沒說給他怎樣。
究竟是只給他看看呢,還是給他隨意把玩?
就這麼欲語還羞的一句話,給人無限遐想空間。
不過陸天行可不是好糊弄的。
就像單美仙說的那樣,陰癸妖女麼,可不能任憑她們由著性子胡來。
兩人一路去到水關碼頭,來到一艘泊在僻靜角落的大船前。
船上早有人眺望,見到陸天行到來,立刻飛跑進艙通報。
很快甲板上便出現數人,直迎下船,為首一人,乃是一位儒雅高瘦的中年,身著文士長衫,蓄五柳長須,眼神明亮,予人極富智慧之感。
中年男子帶著數人快步迎向陸天行二人,遠遠就抱拳行禮。
這中年男子,儼然正是宋閥第二號人物,「地劍」宋智。
換作其他任何一路諸侯來訪,哪怕李淵、李密,宋智都不會親自迎下船來,最多在甲板上相迎。
可陸天行不同。
宋智已來到江都數日,之前並未登門求見,一直在江都走訪,親自觀察、打聽。
軍政方面,宋閥在朝中有人,一應公開的軍政安排都能打聽清楚。
單從各地官員任免、軍事安排,縱以宋智的眼光,也挑不出什麼錯處。
更難能可貴的是,江都兵變尚過去多久,十萬大軍動亂,按理應該給江都造成巨大破壞,可就宋智所見所聞,江都市井已然徹底恢復秩序,甚至頗見繁華。
有一些安排,甚至讓宋智都讚嘆不已。
比如,江都規定,行人靠右行走,車馬亦須靠右行駛。
初聞這規定,宋智還有些不以為然,官府管天管地,還能管得了行人車馬怎麼走路?
結果在城中轉了幾圈,立馬就發現了這看似不起眼,甚至有管太寬之嫌的安排,究竟有何妙處。
來往行人、車馬都靠右,道路一下就變得更加通暢,有效避免了衝撞堵塞,交通運輸效率大幅提升。
至於如何保證行人、車馬都遵守規矩————
江都城中多了一個「南鎮撫司」,司中吏員稱「錦衣衛」,俗稱捕快,由東溟派精英弟子,以及原海沙幫、竹花幫的精英幫眾組成,男女皆有,專司維護治安,巡城捕盜。
錦衣衛的制服很特別,真的全由織錦製成。
衣著款式也很新穎,上衣是交領窄袖的玄色繡飛虎紋「箭衣」,下衣是一種名為「馬面裙」,前後有開叉,刺繡金色水雲紋路的黑底下裳,內著直筒長褲,腰束皮革或錦制腰封,腳踏烏靴,無論男女,穿著都精神筆挺,煞是好看。
箭衣、馬面裙都是全新款式,與時下流行的衣裝細節大不相同,新穎又好看,還挺方便行動,無論奔跑、騎馬、打鬥都不影響動作,宋智都忍不住去一家打著「皇家」招牌,專營布帛、蘇繡,兼營成衣、訂製的布莊買了幾套,又訂了幾套。
當然常人能夠購買、訂製的箭衣與馬面裙,色澤、繡紋都不能與錦衣衛相同。
錦衣衛的武器,則多為刀、劍兩種,既有東溟派弟子慣用的制式長劍,亦有一種與當代直刀造型大不相同的長刀。
這種長刀,刀身形同大雁翎羽,刀頭有反刃,兼具劈、刺之能,名字也叫「雁翎刀」。
宋智也去兵器鋪子買了兩把不同長度、重量的雁翎刀,用起來都是非常順手,遠比直刀好使。
而江都城中的交通秩序,亦是有錦衣衛管理。
每個路口,都有兩個錦衣衛,負責維持交通,街市之間,還時不時有三人一隊的錦衣衛巡邏,糾正行人、馬車方向。
新的交通規則,新的「鎮撫司」衙門,以及全新的制服、刀具,都只是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細節,但以宋智之智,看出了細節之下的效率巧思,感受到了一種勃勃生機。
加上江都秩序恢復如此之快,以及軍事方面的雷厲風行,朝堂運轉的平穩有序,再加上陸天行占據江都宮後,財物無所取,美女無所幸,對降將官員量才取用,封官賜爵、賞金分田皆是慷慨大方,一切見聞,無不表明,陸天行不僅有霸王神勇,更有漢高器量。
江都兵變,陸氏據有江都,至今尚且未足兩月。
可在宋智看來,只這兩個月不到的時間,陸天行便已在江都真正站穩了腳跟。
並且因為江東陸氏主動來投,他在整個江東,都已經擁有了深厚根基,無需多久,便可占據江東數郡,之後席捲整個江南,都不必費太多功夫。
什麼沈法興、李子通,乃至豫章林士弘、巴陵蕭銑,統統都不是他的對手。
以宋智觀之,陸天行至少可以全據江南。
再往後,與北地群雄爭鋒,大平原作戰,騎兵方面尚存在短板,但這短板也並非不可彌補————
宋智越看越滿意,又在昨日收到幾份重要情報之後,立刻前往兵營,亮出身份,求見陸天行。
相見之後,宋智以鐵騎會、和氏璧情報為見面禮,與陸天行相談甚歡,甚至頗有相見
恨晚之意。
臨別之前,陸天行與之約定,今早將來搭乘宋閥船隻,南下晉陵。
宋智天蒙蒙亮時,便派人在甲板上守望,果然清早便等來了陸天行。
此刻。
宋智一邊拱手見禮,一邊含笑相迎:「楚王大駕,宋智有失遠迎,望楚王海涵!」
陸天行笑著還禮:「宋智先生太客氣了————」
寒喧幾句,兩人又分別介紹隨行人員。
「宋某同族兄弟宋爽、宋法亮,昨日已隨宋某拜見過楚王,這一位是宋某兄長之女,小字玉致,昨日去往兵營拜見楚王,卻是不方便帶上她。玉致,還不拜見楚王。」
宋智身後隨員當中,一位身著青衣,作男裝打扮的少女上前一禮:「宋玉致拜見楚王。」
行禮之後,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短短一年不到,便名聲鵲起,乃至成為一方諸侯,連
父親都頗為重視的傳奇人物。
陸天行迎著宋玉致的目光微微一笑,頷首道:「玉致姑娘,幸會。」
這位宋缺的小女兒,美的有點特別。
她眼睛大而明亮,鼻樑挺拔,姿容明媚大氣,身段高挑,腿長腰細,肌膚白裡透紅,配上那雙大長腿,整體給人的感覺很像是後世的田徑運動系美女,不夠嬌柔婉約,卻陽光健康,活力滿滿。
略一欣賞宋玉致那頗特殊的氣質美態,陸天行也介紹館館:「這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楚館兒,此次將隨我一起行動。」
宋智幾人皆微微一怔,沒想到這位看著像是女護衛的蒙面少女,竟是一位四品大員錦衣衛南鎮撫司的長官,便是從四品的大員。
這北鎮撫司,聽起來與南鎮撫司相當,顯然至少也是四品。
當下宋智等人又笑著行禮:「原來楚鎮撫使,失敬失敬。」
婠婠抱劍一禮,聲音果斷乾脆:「楚婠兒見過「地劍」宋前輩,見過兩位宋兄,見過玉致姑娘。」
宋玉致回了一禮,好奇問道:「南鎮撫司在江都,北鎮撫司將來設在何處?」
陸天行含笑說道:「不是在長安,便是在洛陽。」
宋智哈哈一笑:「楚王果然志向高遠!」
又伸手作延請狀:「楚王,請!」
「請!」
雙方相視一笑,並肩上船。
待陸天行與婠館在船艙客廳中落坐,品味嶺南韶州特產黃茶時,宋閥大船解開纜繩,緩緩啟往,駛往江南。
宋智招待二人品茶一陣,又含笑問道:「楚王賞光,搭乘宋家船隻南下,不知兵船又將在何時拔錨?」
陸天行搖搖頭:「沒有兵船。」
「沒有兵船?」
宋智微微一怔,又捋須一笑:「看來楚王在晉陵早有安排,莫不是已調了陸氏的兵馬?又或調了陳、張兩位將軍回防?」
陸天行又搖了搖頭,含笑說道:「陳、張兩位將軍正在鎮壓沈法興,陸氏兵馬亦盡皆調歸兩位將軍指揮,前線戰報,戰事已至緊要關頭,或許半月之內,就將決出勝負,緊要關頭,可不能輕易調動前線軍隊。」
宋智愕然:「那,鐵騎會?」
陸天行笑道:「陸某東溟派出身,鐵騎會也是江湖幫會,此次自是用江湖手段,找到任少名,打殺他,此難自解。」
」
宋智等人一臉錯愕。
宋玉致忍不住說道:「楚王,鐵騎會雖名列八幫十會」之一,但並非普通江湖幫會,乃是有鐵勒人背景的馬幫,其中不少幫眾,乃是真正的鐵勒騎兵。
「此次任少名傾巢而出,計有三千鐵騎,一人兩馬甚至三馬————這已不是江湖爭鬥,而是一場真正的戰爭。」
陸天行仍舊微笑:「多謝玉致姑娘提醒。不過正因鐵騎會全員騎兵,還一人兩馬甚至三馬,而我手下,卻沒有足夠的騎兵與之對戰,所以我也只好辛苦點,親自出馬,斬殺青蛟,奪取戰馬。」
宋玉致小口微張,明眸圓瞪,徹底無語。
【九千字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