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降伏其心!靜齋傳人現!【8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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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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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祝玉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大床上。
她睜開兩眼,怔怔看著上方穹頂那精美雕紋,腦海之中,又不由自主回想起了與陸天行交手時的情形。
那種舉手投足都仿佛蘊含雷霆之力,對天魔功有著極強克制的恐怖力量,還有那不講道理乃至令人絕望的「天魔解體」加「不死奇術」,令祝玉妍稍一回想,心頭便生起深深的無力感,連身體都一陣氣短無力。
好吧,身體無力,也不全然是因為陸天行的不可戰勝。
她施展的爆發秘術名為「燃血秘術」。
乃是她在融合聖門數種爆發秘術,開創出「玉石俱焚」時,意外開創的一門爆發秘術,可以在真氣不濟時,燃燒精氣,瞬間補足真氣,乃至爆發出超越正常極限的威力。
但這門秘術非常危險,後患極大。
多次施術之後,不僅會陷入虛弱狀態,還會暫時掉落境界,乃至很大可能影響後繼境界突破。
雖說祝玉妍境界已經卡死在天魔功十七層,不用擔心未來影響,可陷入虛弱、掉落境界,亦是極沉重的代價。
祝玉妍默運魔功,發現境界已掉落至天魔功十六層,至少需要一年時間,才能重新修回十七層。
在此期間,她恐怕連婠兒都打不過了。
而她之所以不惜付出如此代價,不僅是因為她已意識到,若她也戰敗,則整個陰癸派從此都將被陸天行鎮壓,更因為她也認同館館的想法,認為陸天行值得扶持。
但誰主誰次,必須分個清楚。
所以,她不惜動用「玉石俱焚」之外的一切手段,寧可暫時掉落境界,也要擊敗陸天行,要用絕對的力量,正面打敗他,擊潰他的心靈防線,在他心靈之中,種下陰後不可戰勝的烙印,將他變成陰癸派的利刃,為陰癸派征服天下。
但她的努力失敗了。
一棵藤,又怎敢妄圖勒垮一座山?
想到自己最後,渾身只剩下身一件小衣,掛在陸天行背上無力昏迷過去的情形,她心中不禁好一陣羞恥。
堂堂陰後,竟會徹底失去抵抗之力,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任憑他宰割擺布————
強烈的羞恥感,令祝玉妍不禁蜷起手足,擺出了嬰兒般的蜷臥姿勢。
這種脆弱的姿態,也不單是心靈方面的挫敗羞恥導致。
也因為她的力量,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手足無力,境界也回落到天魔功十六層,真氣還只恢復了三四成。
現在若是被美仙抓到,她輕輕鬆鬆就能將自己吊起來,狠狠鞭笞羞辱。
身體的虛弱,戰敗的挫敗,境界的跌落,令祝玉妍心靈也變得脆弱,竟開始思緒翩飛,胡思亂想起來。
想像了一陣女兒對自己的報復,她不禁又順著女兒想到了陸天行,武者本能,令她思緒又一下跳躍到與他交手時的情形,開始復盤戰鬥時,每一次的攻防轉換、身形挪移、氣機變化————
但復盤一陣,她思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跳躍。
本來在腦海之中模擬復盤的雙方攻防轉換畫面,漸漸又變成了自己昏迷之前的情形。
她附在他背後,大腿纏緊他的腰,小腿雙足在他腹前交疊緊扣,雙臂絞死他的脖頸,胸腹緊緊擠壓在他寬闊脊背上。
他渾身血焰熊熊,身形猛然膨脹,筋骨肌肉不斷彈抖,進發的巨力,將她手足漸漸崩開,皮膚上火炭般的高溫,令她大腿胸腹陣陣灼痛。
那不可抗拒,仿佛代表天地宇宙最具威力的「毀滅」的力量,令她赤裸的胸腹在灼痛之中,又隱隱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滋味。
明明只是回憶中的情形,可此時此刻,心靈的波動似乎影響到了現實。
祝玉妍只覺大腿、胸腹陣陣灼痛,那灼痛之中,又隱含那奇異滋味,令她雙眼變得朦朧恍惚,蜷縮的軀體微微顫抖。
思緒再次跳躍。
這一次,腦海畫面之中,沒有了她自己的身影,只剩那渾身繚繞三尺血焰,長發在血焰之中逆沖狂舞,筋肉宛若龍盤蛟伏,舉手投足都如天雷隨身,肆意揮灑毀滅的魔神身影。
那身影在她心靈之中不斷膨脹,漸漸變得巍峨如岳,占據她整個心神,令她心神恍恍惚惚,幻象叢生。
她感覺自己仿佛真的變成了一棵藤,纏繞到山上,向上攀爬。
但任憑她如何努力,都無法攀至山巔。
這是一座最高的山。
身為凡人的她,傾盡畢生之力,亦無法征服。
只能卑微纏繞,渴盼他分自己一些陽光雨露————
祝玉妍身軀越蜷越緊,身軀亦陣陣激顫著,皮膚不斷升溫,著火般通紅。
就在這時,一陣疾勁破空聲響起,婠館與清兒的聲音相繼入耳:「不好,師尊氣機紊亂,有走火入魔之兆!」
「師尊氣機怎會突然亂成這樣子?」
「師尊催動秘術太過,付出巨大代價卻未能————雙重打擊之下,她心靈可能也受了影響,心魔趁虛而入————」
「那快想想辦法呀師姐!」
「清兒你在正面扶穩師尊,我來幫她理順真氣!」
祝玉妍感到一雙柔軟的小手從正面扶起了自己,朦朧迷糊的視線中,依稀看到了白清兒淚汪汪的雙眼。
隨後又有一對手掌,抵住自己背心命門,同根同源,精純凝鍊的天魔真氣徐徐輸入,小心調理她紊亂的真氣。
祝玉妍身心漸漸輕鬆。
但心靈深處,那一度占據她整個心神的巍峨魔影,雖然飛快縮小,卻宛若主宰一切的魔神,踞坐在了她心靈最高處————
成象殿。
陸天行剛想開溜,單美仙便將厚厚一疊文書擺在他面前:「官員任命文書,請大王過目。」
陸天行手撫額頭:「我又不認識幾個人,這一個個的履歷,誰知道是真是假?美仙你能者多勞,郡太守以下,你可自行決斷————嗯,當今三皇並立,天下大亂,群雄逐鹿,正是用武之時,我得把精力放在軍事上,婉晶,婉晶,陪我去兵營————」
「叫婉晶也沒用。」
單美仙修長手掌往文書上輕輕一拍,面無表情地說道:「這裡面有不少你江東陸氏的人,你多少得看上一看。況且————」
她菱唇微翹,似笑非笑地瞧著陸天行:「非常時期,我還可以幫你處理政務,但長此以往,大王不怕被人罵放縱後宮干政麼?」
陸天行無奈道:「惹出亂子,才叫後宮干政,若是政治清明,那就叫賢后輔政。美仙你在這方面的才能勿庸置疑————」
單美仙抿唇一笑:「哄我也不頂用。成天把政事丟給我,叫我一個人苦兮兮伏首案牘,我心裡可不痛快呢。」
陸天行擁住她纖腰,將她抱到腿上,輕輕一吻她嬌嫩臉頰,笑道:「先頂過這一陣,等來將來閒下來,我們一起逍遙山水————」
「逍遙山水?那可不成,你可別學楊廣,敗壞江山,禍害百姓。」
「我自然不會。總之美仙你辛苦,等到晚上,我多多補償你就是。」
單美仙俏臉微紅,眼波婉轉,嗔道:「那怎能算補償我?分明是你自己荒淫無度————還有啊,臨江宮那位算什麼?」
陸天行笑道:「她玩不起。」
單美仙美眸微眯:「進了楚王后宮,豈能由著她的性子?」
陸天行笑了一笑:「我也不能壞了人家修行。」
「不會的。」
單美仙摟住他脖頸,凝視他雙眼,美眸之中,情意綿綿:「我天性與天魔功不符,十八歲時,便止步十六重,遇上你之前,一直只能積累功力,境界難有寸進,可是如今,托你之福,我都快要突破十七層了。
「你的天雷拳意對天魔功有著克制,會消磨天魔功修為,但你的精氣生機,又能彌補天魔功至陰至暗,無法獨力陰極陽生、死中化生的缺憾————所以,你大可不必顧忌,陰癸妖女心思叵測,不必對她們太客氣。」
果然對陰癸派的意見還是大到沒邊麼?
陸天行笑著搖搖頭,摟著她纖腰,又輕輕一吻她清涼甘甜的粉唇:「好,就依你,我再霸道些。」
單美仙輕笑一聲,纖指插入他發叢,額頭抵著他額頭,柔聲道:「你是真正的霸主,江山美人,予取予求,本就該霸道。」
「美仙真是我的賢后,說起來————」
正想著該不該把祝玉妍的事情告訴她時,單婉晶一身紅衣輕甲,腳踏戰靴,腰懸長劍,大步走了過來:「在說什麼?」
單美仙含笑說道:「沒什麼。婉晶你先去兵營,大王還有些政務要處理。」
單婉晶疑惑地看向陸天行。
陸天行兩手一攤,做出無可奈何的模樣。
瞧他倆這神神秘秘,像是有什麼機密瞞著自己的樣子,單婉晶不禁有些吃味,但也沒有刨根問底,只撇撇嘴角,道一聲:「那我先去了。」
便邁開大長腿,戰靴噔噔地往殿外去了。
單婉晶走後,單美仙問陸天行:「你方才想說什麼?」
陸天行搖搖頭,也說了句「沒什麼」,拿起任命文書看了起來。
單美仙並未追問,一邊陪他看文書,一邊輕聲細語為他介紹各個官員的基本情況。
而她介紹的情報,還不單是履歷上邊的記錄,還有她依自己的人脈,以及東溟派、海沙幫、陰癸派的情報系統打探出來的詳細情況。
聽著單美仙對每個官員的出身、品格、履歷都能如數家珍,陸天行心中感慨,有此賢后,他真無需在政事上操心太多,可以將精力主要放在軍事上了。
傍晚。
夕陽晚照,紅霞似火,臨江宮下方,江水濤濤,浪聲隱隱。
陸天行在單美仙輔助下,處理了小半日政務,又跟單婉晶在兵營練兵大半天,還接見了幾位特殊的客人,此時穿著一身玄色繡金雲寬袍,悠然踱進了臨江宮中那臨崖瀕江的園林之中。
園林一角,玫瑰叢中,一位白衣黑髮的少女,正挎著竹籃,手持剪刀,裁剪玫瑰。
少女身高不算低,也有一米六出頭,但與一米七的婠館、單婉晶、單美仙,以及一米七八的祝玉妍相比,就顯得有些嬌小玲瓏。
不過她體態極好,身腿比、臀肩比、腰臀比都堪稱極品。
並且她給人的感覺很奇異。
她秀髮濃密烏黑,光澤順滑宛若綢緞,雙瞳幽深,黑白分明。
秀髮與雙瞳的深黑,給人的印象極鮮明,以至於明明她雪白肌膚也泛著氣血充盈的粉潤光澤,可不知怎地,總令人有一種,她身上只有黑白二色的奇異感覺。
甚至哪怕她身處鮮艷玫瑰叢中,也還是給人一種黑白對比分明,仿佛乃是自黑白圖畫中走出的感覺。
再配合她那楚楚可憐,脆弱易碎的嬌柔氣質,形成一種極詭異魅力,令人情不自禁對她生出憐惜呵護之意。
陸天行駐足花叢之外,欣賞少女。
少女剪下幾束玫瑰,似是終於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過頭來,與他視線一對,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俏臉微紅,垂首斂眸,羞怯怯地行了一禮,以嬌羞清婉的聲音說道:「清兒拜見楚王。」
「免禮。」
陸天行含笑說道:「陰後可還好?」
白清兒垂眸瞧著自己鞋尖,似乎不敢與他對視,嬌聲道:「謝楚王關愛,師尊傷勢已經穩定了。」
「這就好。婠兒在做甚?」
「陪師尊說話呢。」
「嗯。我有事要見陰後,清兒你先去支會一聲。」
「清兒遵命。」
白清兒又行了一禮,拎著竹籃,步履輕盈,腰臀款擺著出了花叢,往宮殿行去。
她的背影很曼妙,雖輕輕搖曳著腰臀,卻絲毫不顯輕浮,反而愈添其魅力,叫陸天行不禁感慨,陰癸妖女魅惑人心的手段,果真令人防不勝防。
而背對陸天行的白清兒,清楚地感知到陸天行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並未流露出絲毫得意,仍然維持著那種嬌羞之態。
她當然清楚,楚王心志堅韌如山,連師尊的心靈秘術都撼動不了分毫,她白清兒雖走的不是「天魔功」武鬥路子,而是專攻魅惑,卻也不可能比師尊更強,因此無論施展何等手段,都動搖不了楚王心志。
但做不到,便不做了麼?
這想法可就大錯特錯。
即便不可能影響到楚王心志,也始終要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努力展現在楚王面前。
就好像一隻狸貓,在外邊再是如何狡詐兇殘,只要在主人面前時,始終乖巧聽話,展示自己最可愛的模樣,最嬌柔的叫聲,那麼主人即便明知其兇殘秉性,亦會對其愛不釋手。
楚王會是主人麼?
白清兒感覺是。
她武功不如師姐,但對人心的把握,她自認遠在師姐之上。
邊不負被楚王六招強殺,聞采婷、雲長老、霞長老失魂落魄,再不敢面對楚王,陰癸派長老團,可算是被陸大王擊垮大半。
韋師伯對楚王心服口服,甘願留在宮中繼續服侍。
館師姐亦對楚王青眼有加,明知陰癸派已投入大量資源給林士弘,依然勸師尊改弦易轍,扶持楚王,乃至主動討了個未來「淑妃」的位子。
師尊想要用武力征服楚王一白清兒知道師尊昨夜為何那般拼命,師尊是不想整個陰癸派高層都被陸大王或是鎮壓,或是征服,師尊想要以陰癸派為主,將陸大王變成陰癸派的刀。
可即便是那般強大,在白清兒心目中,從來都是不可戰勝的師尊,不惜付出境界掉落的巨大代價,也依然未能戰勝楚王。
白清兒篤信強者為尊。
只是對於何謂「強者」,她有自己的認知。
武功高強,能以力壓人,當然能算強者。
心計深沉、手腕高超,能讓眾人為我所用,亦可算是強者。
從前,白清兒信仰的師尊,便是武功與智慧的完美結合,是她心目中「強者」的代表。
而昨夜陰後的失敗與柔弱,令白清兒信仰崩塌。
「強者」的代表,換成了那血焰熊熊,威如魔神的男子。
他正面擊敗了聖門陰後,叫師尊露出了最柔弱的模樣。
陰癸派最後一次收服他的嘗試失敗,從此以後,主從分明。
楚王的力量、勢力、心胸,亦足以成為陰癸派的主人。
白清兒早已擺正心態。
她一定要成為主人喜愛的狸貓。
片刻後。
正在一座觀景亭里欣賞江景的陸天行,聽到了熟悉的輕盈足音。
回首一看,果是館館。
「師尊身體抱恙,不方便參見大王呢。」
白衣赤足的婠婠走到陸天行身邊,坐到欄杆上,面朝懸崖,白嫩可愛的腳丫輕輕搖晃著,側首看著陸天行,眼神有點奇異。
她可太熟悉師尊了。
當白清兒去到宮中寢殿,說楚王要見陰後,師尊毫不猶豫立刻拒絕時,婠婠卻從師尊果決的表態中,察覺到了一絲慌亂。
師尊在害怕。
但那種害怕,並非是怕了楚王的力量。
陰癸派每個長老都貪生怕死,唯有師尊並不畏死。
即便與楚王生死相搏,不敵將死,以師尊的心性,亦可坦然赴死。
死都不怕的師尊,究竟在害怕什麼?
師尊清晨醒來後,突然氣機大亂,呈現走火入魔之兆,究竟是因為施展「燃血秘術」的後遺症,還是因為————
陸天行,已成了師尊的魔?
師尊不敢見楚王,是否正是因為一旦見到他這尊「天魔」,她的心境又會生亂?
正自猜測時,就聽陸天行悠然說道:「陰後身體抱恙?清兒不是說她傷勢穩定了麼?」
婠館眼都不眨:「又發作了。」
「這麼巧?我一來就發作?」
「就是這麼巧呀。」
「這事兒稀罕,我得去瞧瞧。」
「哎等等!」
婠婠趕緊跳下欄杆,拉住陸天行衣角:「大王有什麼吩咐,與婠兒說就是,不必去看師尊的。」
陸天行眉頭一揚:「為何攔我?」
「她被你打敗,還受了傷,你去見她,怕會刺激到她呢。」
「這如何可能?威名赫赫的陰後,心性豈會如此脆弱?」
婠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所以你就完全沒有意識到,威名赫赫的陰後手段盡出,甚至不惜跌落境界,自殘爆發,卻連你一根毫毛都沒傷到這件事,對她打擊有多大是吧?
陸天行則是依舊自顧前行:「我要說的事情,婠兒你做不了主,須得當面知會陰後一聲。」
「我堂堂陰癸派繼承人,未來陰後,有什麼事情我做不得主?」
「斷絕與鐵勒人的來往,此事你能作主?」
「呃————」
館館一時語塞。
「我不喜異族。雖說當前中原最大的敵人是突厥,但鐵勒人跟突厥斗也就罷了,跑到中土來攪風攪雨,就要付出代價。」
陸天行背負雙手,漫步前行,淡淡說道:「鐵騎會的「青蛟」任少名,是飛鷹曲傲的私生子吧?」
「嗯————」
陸天行繼續說道:「我下午接待了幾位宋閥來的客人,他們給了我一個消息,說任少名盡起鐵騎會眾,計三千騎兵,要去攻打晉陵、無錫。
「晉陵、無錫乃江南運河重要節點,陳棱、張鎮周南下鎮壓沈法興,已經順手收取這兩地,我都已經往這兩地派遣了官員,任少名他這是想做什麼?一刀切斷江南運河,隔絕江都與吳郡、餘杭的聯繫,奪我江南糧倉?」
雖他語氣聽不出喜怒,婠館還是解釋道:「任少名身邊雖有我陰癸派弟子保護,但他圖謀晉陵、無錫,絕非師尊之意。」
陸天行淡淡道:「任少名在與林士弘合作,他盡起鐵騎精英,攻打晉陵、無錫,當是受了林士弘指示。林士弘又是辟守玄的弟子,娘兒你這位師叔祖,小心思不少啊。你看,你居然都沒有得到任少名圖謀晉陵、無錫的情報,還得宋閥來告訴我。」
婠婠皺著眉頭,鼓了鼓粉腮,心裡很是惱火。
幸好她與陸天行早就相識,一起坑殺過邊不負,交情不一般,之前獲取情報也是又快又准,並且陸天行還心胸開闊,並不多疑好猜。
要不然,任少名受林士弘指使,突然來這麼一手,換個稍微多疑些的,怕就要對她生疑了。
畢竟晉陵、無錫的位置確實很重要。
一旦被鐵騎會占據,則不僅江南運河要被從中截斷,與吳郡、餘杭的聯繫會被隔絕,兩地糧食運不過來,正在吳郡、餘杭討伐沈法興的陳棱、張鎮周也會斷了後援。
即便守住了兩城,鐵騎會沿著運河,在鄉野之間燒殺擄掠,破壞鄉鎮、碼頭,也會對陳棱、張鎮周的征伐造成極壞的影響大軍正在前方征戰,後邊有三千鐵騎搞事,哪個還敢放心打仗?
不怕被斷了糧道、後援,乃至被騎兵背後突襲麼?
「辟守玄、林士弘看來已將你視作勁敵,這是要打亂你一統江東的節奏,拖慢你的發展。上游的情報,看來也被辟守玄控制了,不再發往江都。」
婠婠聲音聽著有點冷,毫不掩飾殺心。
「情報確實被刻意控制了。」
陸天行看了館館一眼,含笑說道:「你那位宿敵已經出現,並委託散真人」寧道奇送和氏璧往洛陽,還公開宣告,說要在三月之後,於洛陽挑選明君,得到其認可的,不僅將獲得和氏玉璧,還將得到以慈航靜齋為首的武林白道支持。這個消息,也是宋閥的人告訴我的。」
「啊?」
婠館一怔,美眸之中,殺機愈冷:「如此重要的情報,他們居然也敢截下來?」
陸天行倒是並不意外:「天下之爭,無所不用其極。辟守玄、林士弘既已將我視作對手,當然要想方設法打擊我。而陰癸派中,真正青睞於我的,又只有婠兒你一人。辟守玄是陰後師叔,輩份高,資歷深,又得陰癸長老們支持,在陰癸派勢力根深蒂固,斷你情報,輕而易舉。」
「不止我一人。韋師伯不也看好你麼?師尊這一次————」
她止住話頭,生硬轉折:「我去刺殺任少名。他身邊雖有惡僧法難、艷尼常真守護,但我若出手,法難、常真定會兩不相幫。」
陸天行道:「任少名武功很高,據說天刀宋缺都沒能殺掉他。」
婠婠噗嗤一笑:「以宋缺的身份,殺人不可能偷偷摸摸,必須光明正大找上去。那隻要聽說宋缺來找,立馬逃跑,逃生的可能就極高。」
陸天行道:「宋缺輕功很弱?」
婠婠笑道:「正面攻堅,一把天刀堪稱可畏可怖,可輕功在頂尖高手裡邊確實算弱的。當年他追殺天君席應,一口氣追殺數千里都沒追上,被席應躲到了西域。席應在聖門八大高手裡不過排名第四,輕功比起我師尊差了老遠。」
陸天行也笑:「我猜應該是他的刀有點重。提著天刀追殺,影響身法。」
婠婠嬌媚一笑,又正色說道:「總之任少名雖曾在宋缺刀下逃過一劫,但我要殺他,機會很大。畢竟我可不會正大光明去找他。」
陸天行搖搖頭:「任少名這次出擊,身邊除了法難常真,還有三千鐵騎,又是出行在外,身邊必然隨時跟著大批高手親衛,你很難找到刺殺機會,就算找到機會,稍有不慎,也會陷入重圍。」
「那你說怎麼辦?派出飛虎軍麼?那樣江都就空虛了。」
「飛虎軍全是步兵,雖說繳了不少驍果軍的精良戰馬,可現在大部分士卒都只剛剛學會騎馬,勉強能夠騎馬行軍,怎麼可能跟鐵騎會對拼?步兵上陣的話,鐵騎會想打就打,想跑就跑,追不上的。」
「所以該如何解決?」
「我親自走一趟就是。任少名的頭,鐵騎會的馬,我都志在必得。」
「說到馬,江南雖然缺馬,但竟陵飛馬牧場有的是馬。我們原來就有計劃,先取竟
陵,引飛馬牧場來援,再中途打援,打掉飛馬牧場大量兵力,再奪取牧場就輕鬆了。」
「沒這必要。打掉任少名之後,我便打算親自往飛馬牧場走一趟,拿下飛馬牧場,再去洛陽,見識一下和氏璧。」
婠館倒是沒覺著他身為一方之主,還離開大本營跑東跑西有什麼問題。
此方世界,一方諸侯,尤其民間崛起,白手起家,親手打出一方天地的諸侯,往往都是該陣營武功最強之人,獨自行動,或者只帶少許獨力下屬行動,做一些不方便大軍出動的事情,乃是正常操作。
老杜、李密,都曾獨自行動過。
以陸天行的實力,獨自行動幾乎不會有任何風險,江都這邊,軍事方面有得力將帥,政務則有單美仙主持,還有一套成熟的政務班子,他到處跑毫無問題。
只是————
婠館目光灼灼地瞧著他:「你去洛陽,究竟是想去爭奪和氏璧,還是想見見靜齋傳人?」
陸天行呵呵一笑:「就不能我全都要麼?」
」
婠婠俏生生白他一眼:「別說我沒提醒你,慈航靜齋的尼姑可不好招惹。」
陸天行笑而不語。
婠館抿了抿唇,又道:「美仙師姐留在江都主持政務,婉晶師侄也要留在江都帶飛虎軍吧?」
陸天行點頭。
婠婠嫣然一笑,一把挽住他胳膊:「那你帶婠兒去唄。殺任少名,婠兒可助你一臂之力,去洛陽,婠兒可幫你對付靜齋傳人,奪取和氏璧。洛陽還有我們的據點,去了那邊,無論生活還是情報,一切都不用發愁。」
「那你負責的情報之事怎麼辦?」
「可以暫交給韋師伯,他可是幾十年的情報老手了。」
陸天行想了想,欣然頷首:「好。」
婠婠頓時一臉驚喜:「咦,你竟然同意了?」
陸天行笑道:「為何不同意?婠兒武功既高,又如此美麗動人,有你相伴,旅途一定會很有趣。」
婠婠頓時作羞嗔狀:「原來你是不懷好意呢。」
說話間,二人已來到臨江宮正殿前。
婠婠又拽他一把:「師尊狀態真的不好,鐵勒人、任少名、林士弘的事,讓館兒去和師尊說可好?」
陸天行卻並不停步,悠然說道:「婠兒你是否太小瞧你師尊了?她可是天下第一女子高手,以一己之力,將陰癸派帶成魔門兩道六派第一大勢力的陰後啊!」
然後——
寢殿裡不見陰後身影,只余幾縷沁人幽香。
白清兒站在寢殿門口,垂首斂眉,纖指侷促地絞著衣角,小聲說道:「師尊聽到你們的腳步聲,穿窗而走————不知去了哪裡。」
陸天行一臉錯愕,婠婠一陣無語。
白清兒則抬眼悄悄一瞥陸天行,黑瞳之中滿是崇敬:
只是腳步聲,就把師尊嚇得落荒而逃,楚王不愧是真強者,真霸主!
祝玉妍匆匆離開臨江宮,在漸漸黑下來的夜色之中,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
心神雖不至於像清晨醒來時一般失控,卻也心亂如麻,思緒飄飛,一時為自己的逃避感到羞恥,一時又驚悚於自己竟不敢面對陸天行,分明也是有了心神被奪之兆。
心神不寧,隨意亂走,不知不覺,她竟本能走上了昨夜韋憐香領她走過的,通往江都宮成象殿的道路,途中也是本能閃避宮女、太監以及東溟女衛。
以她修為,即便境界跌落,即便只是本能躲避,東溟派精英女弟子,乃至護法級高手,也不可能發現她的存在。
但這江都宮中,有一人能夠發現她一以前倒是不能發現她,但現在她的境界跌到了十六重,氣機還不穩,而對方則已將要突破十七層,此消彼漲之下,祝玉妍已然瞞不過對方感知。
於是就在祝玉妍走到一片園林中時,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入耳:「祝玉妍?」
祝玉妍微微一驚,抬眸望去,就見一個身著玄色為底,金紅刺繡的華麗宮裙,髮飾金冠步搖,額描火紅花鈿,宛若神女般美麗,女王般威儀的女子,正站在一棵桂樹下,冷眼瞧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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