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者之風!彈指滅鋒寒!【8K求月票!】


  第96章 王者之風!彈指滅鋒寒!【8K求月票!】

  第一天的白天,董家酒樓人來人往,但多以探詢、觀望為主,無人出手挑戰。

  漸漸的,酒樓里的客人越來越多。

  除了先後前來的董淑妮、獨孤鳳、李秀寧,又有不少人陸續趕來想要觀看比武。

  而觀戰的目的基本只有兩種,一種是純看熱鬧,試圖從高手切磋中印證自身武道,獲取感悟,另一種則是想瞧瞧陸天行的武功路數,尋找破綻,為自己上台挑戰做準備。

  無論哪種目的,陸天行來者不拒。

  於是酒樓里越來越熱鬧。

  王世充方面,得到董淑妮的回饋後,派出次子王玄恕帶隊前往董家酒樓,除了預備參與挑戰的高手「黃山逸民」歐陽希夷、「美胡姬」玲瓏嬌、南方高手陳長林之外,還帶了一隊家丁,挑來了幾擔禮物,皆是極品蜀錦、單絲羅、金玉器物、飾品、漆器等貴重物什。

  一邊想要挑戰奪寶,一邊不忘送上重禮,王世充倒也不愧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並且如今李密比原世界線更加強勢,王世充則受多方掣肘,難以獨霸洛陽,因此離膨脹狂妄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

  甚至可能都沒機會膨脹了。

  王玄恕帶隊前來後,李世民也帶著長孫無忌、李靖、紅拂女、尉遲敬德、龐玉等秦王府大將高手來了。

  劉黑闥聽說楚王來者不拒,還為客人供應酒肉甚至住宿,心想能省一頓是一頓,也帶著弟兄們去了董家酒樓。

  還有一些江湖散人,武林閒漢,聽說楚王慷慨,既有熱鬧看,又有酒肉吃,也置辦了些點心盒子、盆栽芝蘭之類的小禮物,前往董家酒樓。

  陸天行不因禮薄而薄待,來者都是客,都是含笑相迎,於是楚王禮賢下士之名,響徹洛陽,不少出身寒微,原本也沒有既定立場的武林人士,心中漸漸傾向楚王。

  到傍晚時,陸天行又吩咐酒樓擺宴,北樓主宴廳和兩側的小宴廳居然坐得滿滿當當,一時觥籌交錯,煞是熱鬧。

  有心挑戰者,在宴席上默默觀察楚王,卻越看越覺難以揣測。

  楚王與李世民、王玄恕等主客相談甚歡,言笑不忌,酒到杯乾,一舉一動都予人一種瀟灑大氣之感,但氣機完全內斂,乍看上去,像是個完全不會武功的普通年輕人,連眼神都溫潤寧靜,不顯絲毫凌厲鋒芒,與想像中氣吞江東如虎的霸主形象截然不同陸天行「鍛骨煉髓」已成,骨骼如金玉,骨髓似霜華,精氣神意悉數收斂入髓,不到爆發之時,一絲氣機都不會外泄。

  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一點特殊氣機,至少也得有祝玉妍這一層次的修為。

  「楚王恐怕比想像中更強。」

  紅拂女端著酒杯,神情凝重。

  她身著紅衣,二十三四年紀,本來柔美秀麗的姿容,因兩道修長似刃的烏黑秀眉,顯出幾分英氣,予人柔美但不柔弱之感。

  「什麼都看不出來?」

  李靖問道。

  他是兵法大家,但個人武功嘛,在秦王府一眾高手當中完全排不上號,與自家妻子這秦王府第一高手相比,差距堪稱天壤之別。

  紅拂女搖搖頭:「精氣神渾然內斂,氣機穩固,近乎無漏————反正以我修為,看不出一絲殊異。」

  李靖問道:「所以,紅拂你挑戰楚王,把握不大?」

  「把握不大?」

  紅拂女無奈道:「是一成把握都不到啊。」

  李靖一驚:「楚王這般強大?」

  旁邊尉遲敬德沉聲說道:「就是這般強大,楚王氣機藏得太穩太深,讓人幾有無從下手之感。武道爭雄,若連對手一絲氣機都捕捉不到————」

  他搖了搖頭,聲間低沉而凝重:「那便幾乎毫無勝算。」

  早前就與陸天行見過一次的長孫無忌低語道:「當初楚王還是東溟派大護法時,我們曾在彭城外的運河上,於東溟號上見過一面。

  那時我至少可以看出他氣血旺盛,體魄非凡,且目露精芒,精力過人,靠近他時,會有靠近火爐之感。但是今日————楚王竟已然與常人無異,渾無一絲異相了!」

  尉遲敬德低語:「返樸歸真,修為大進。」

  龐玉遲疑道:「楚王修為,難道已至大宗師層次?」

  紅拂女、尉敬遲德、長孫無忌齊齊搖頭,但並非否認,而是根本無法確定。

  這邊李唐眾將私下討論之時。

  王玄恕那邊的幾位高手也在談論。

  「楚王威名,果非幸至,老夫痴長數十歲,自問也有幾分眼力,可在楚王身上,竟看不出絲毫端倪,連他功力深淺,都難以把握————」

  年紀雖大,但身形依然高大雄偉,相貌亦極是威武的老前輩「黃山逸民」歐陽希夷凝重說道。

  「美胡姬」玲瓏嬌亦微微頷首:「前輩所言甚是,若事先不知楚王姓名、戰績,縱與楚王擦肩而過,我恐怕也只會將他認成一個平平無奇的世家公子。」

  這位來自龜茲的美少婦嬌小玲瓏,曲線曼妙,背負長劍,神情冷肅,予人不苟言笑、

  凜然不可冒犯之感,別有一番冷艷成熟的韻味,眼眸湛藍,頗有特色。

  「平平無奇?」

  來自江南的高手陳長林詫異道:「楚王瀟灑俊雅,高大挺拔,怎麼都不算平平無奇吧?」

  玲瓏嬌冷哼一聲:「男兒魅力,不在外表。外表生得再好,若是無能草包,那也只是平平無奇一俗人。」

  陳長林笑道:「但楚王可不是俗人。」

  玲瓏嬌搖搖頭,眼神凝重:「所以感覺很矛盾。明知楚王非比凡俗男子,我卻看不見他真顏色————這甚至令我隱隱有些惶恐————」

  越是高手,此時越覺楚王可怕,因為什麼都感知不到。

  不少高手已經開始調整預期,將挑戰楚王視作印證自身武學的求教之戰,無論楚王看上去如何年輕,都只當自己是後學末進,以免交手時敗得太慘,壞了心境。

  酒宴正酣時。

  一道低喝忽地響起:「陸天行何在?」

  此聲一出,整個宴廳嗡地一震,連窗紙都震顫了幾下,顯出來人極深厚的功力。

  而熱熱鬧鬧的大廳,也在一瞬之間靜止下來,所有人都驚疑不定,不少面露忿然今天來這裡的,無不尊稱陸天行一聲「楚王」。

  王世充的兒子也好,獨孤閥的鳳姑娘也好,竇建德頭號大將也罷,就連李世民這李唐的秦王,都是尊稱「楚王」,此時那發聲之人,又是哪裡來的無禮之輩,竟敢直呼楚王姓名?

  歐陽希夷卻是濃眉微皺,感覺這聲音有點熟悉,略一思索,便回想起來:

  這不是東平郡王通壽宴上,那不請自到,打傷門衛,強闖宴會的突厥高手跋鋒寒麼?

  當初王通好好一場壽宴,給跋鋒寒鬧得險些變成了全武行,歐陽希夷亦曾出手,試圖將跋鋒寒拿下,結果雙方硬拼一招,竟是拼了個平分秋色。

  歐陽希夷看出此子心無善惡之分,冷酷無情,又是出身草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武學造詣,若不早除,恐成中原大患,頓時起了殺心。

  結果還沒等到雙方大打出手,石青璇簫音奏響,以天籟簫音消彌戾氣,令眾人難生爭鬥之心,跋鋒寒後來也追著石青璇去了,未再回來爭鬥。

  再往後,跋鋒寒到處找人挑戰,並且不出歐陽希夷所料,出手冷酷無情,對手非死即傷,名聲越打越響,漸漸直追「影子刺客」楊虛彥、「多情公子」侯希白這等中原當代最為出類拔萃的青年高手。

  沒想到今天,跋鋒寒居然來了洛陽,向楚王發起了挑戰。

  不過——

  楚王雖有王者之風,來者是客,不拒絕任何人挑戰,但也有言在先,塞外高手、左道邪魔,生死自負。

  跋鋒寒既是塞外高手,又如此狂妄無禮,還有冷酷狠辣的名聲,今日恐怕————

  正思忖時,樓板微微一震,一道猿臂蜂腰的高大身影,昂然步入宴廳。

  這是一個二十五六年紀的青年,肩寬背闊,手長腿長,體態雄偉矯健,面孔稍顯狹長,皮膚比一般女子還要白皙,但無人覺得他娘氣。

  因他雙眼凌厲霸道,眼神冷酷無情,好似一頭獨行冰天雪地,將任何生靈都視為獵物血食的野狼,修為弱一點的,與他對視一眼,都覺膽戰心驚。

  當然也有一副饒有興趣模樣的。

  比如獨孤鳳。

  跋鋒寒原先有一刀一劍兩把兵器。

  月余前跟她交手一次,被她輕鬆折斷了長刀,只剩下一把劍。

  短短月余不見,跋鋒寒氣勢更盛,顯然武功大有提升,獨孤鳳都覺這傢伙的武功進境未免太快。

  不過進步再快,也不可能是楚王對手。

  陸天行高踞主位,眼神平靜地看著跋鋒寒。

  原世界線中,跋鋒寒終因雙龍的真心以待,由冷酷無情的獨狼,變成了雙龍的好兄弟。

  但這個時間線,因他陸大王的亂入,雙龍命運被改變,跋鋒寒則仍是那頭噬血獨狼。

  看著跋鋒寒戰意昂揚,步步前行。

  好些個武林人士不忿跋鋒寒無禮,按劍而起,試圖將他當場拿下。

  連李世民手下紅拂女、尉遲敬德,王世充一方歐陽希夷、玲瓏嬌等都有隨時起身出手的樣子。

  陸天行卻是抬起手掌,緩緩往下一壓。

  只是平靜從容的抬手一壓,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勢彌散開來,風一般掃過全場。

  於是起身欲阻止跋鋒寒的武林人士們又坐回各自席位。

  紅拂女、尉遲敬德、歐陽希夷、玲瓏嬌等高手亦穩坐原位。

  戰意昂然,大步前行的跋鋒寒步伐陡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生生停在原地,瞳孔劇震之際,額角滲出一滴汗水,順著臉頰緩緩淌下。

  這一刻。

  跋鋒寒眼中的陸天行,已不再只是一個瀟灑從容,看著毫無高手氣機的年輕人。

  在跋鋒寒視野之中,主位上那個年紀看著似乎比他還要小上一兩歲的年輕人,仿佛變成了一座巍巍巨岳。

  鎮地擎天,高不可攀,令人油然生出窮盡畢生心力,亦難以翻越的無力感。

  跋鋒寒牙關緊咬,目眥欲裂。

  他遇到了有生以來,最艱難、最危險的關隘!

  陸天行給予他的心靈壓迫,化成了一座山,若不能翻越那座山,則他的心靈將終生被此山鎮壓,永無翻身之日,武道之路,也將到此為止,再難寸進!

  這是何等可怕的氣機?

  跋鋒寒牙齒咬得嘎嘣作響,渾身上下真氣瀰漫,四肢緊繃,衣袍鼓盪,髮絲飛揚。

  他兩眼緊盯陸天行,手掌搭上劍柄,脊背緩緩弓起,像是一隻弓背炸毛,正在積蓄全身力量,隨時發起絕殺一撲的猛獸。

  跋鋒寒的武功,是在殺戮之中磨礪出來,是經歷過無數生死絕境,在冰天雪地里飲冰噬血成長起來的孤狼。

  以他意志,當然不可能被氣機壓迫摧垮。

  山再高,他也敢拔劍,甚至還要劈開這山,踏著這山,攀上更高的武道境界!

  錚!

  劍鳴聲中,跋鋒寒長劍出鞘,騰空而起,向著那巍巍山嶽,斬出了一道融入精神,貫注意志,予人以劈山斷岳之感的凌厲劍弧。

  這一劍,看得歐陽希夷悚然一驚,紅拂女面露訝色,獨孤鳳肅容正坐,婠婠亦揚眉動容。

  其他功力稍遜者,更覺眼前一陣熾白,眼裡霎時只剩下那道白虹也似的匹練劍芒,甚至不少武者眉心刺痛,心靈示警,情不自禁作出閃避格擋之勢。

  明明不是針對他們,僅僅目睹此劍,遙感此劍精氣神意,就令人油然生出危機迫眉之感,足見跋鋒寒這一劍有多麼凌厲鋒銳!

  而直面此劍的陸天行,卻是依舊從容不迫,甚至沒有離席起身,只是緩緩抬起手掌,點出一指。

  這一指,像是平地里崛起了一座奇峰,沉默,穩重,堅不可摧。

  悠長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那光彩奪目的劍光白虹驟然消散,跋鋒寒提聚全身功力,融入精神意志的一劍,竟然被陸天行一指接下!

  那真氣灌注之下,生鐵鑄成的人像亦可一分為二的劍刃,劈在陸天行指尖之上,竟只是令他皮膚微微凹陷,連一絲血漬都不曾滲出!

  呼————

  劍風拂面,陸天行衣袍髮絲向後獵獵飄舞,身軀卻是紋絲不動,目光淡泊,面容平靜。

  跋鋒寒渾身一震,雙眼霎時血絲瀰漫,失聲厲喝:「不可能!」

  厲嘯聲中,他持劍手臂連連彈抖,肘部以上化作肉眼難辨的殘影,長劍更是化為道道

  炫光精芒,挾悽厲劍風,向陸天行一氣連攻上百劍。

  這上百劍,有的是一瞬十擊的連刺,有的是忽左忽右的斜斬,有的是劍身彈軟如鞭的抽擊,有的走劍走弧線一瞬數變難以捉摸的詭招。

  但————

  沒有任何意義!

  陸天行食指凌空連擊,如同以指代筆,揮毫潑墨,行雲流水,任憑跋鋒寒劍勢如何變化,一根手指,便將他所有變化牢牢封死。

  鐺鐺鐺鐺鐺————

  連綿不絕的金鐵交擊聲中,跋鋒寒百劍無功,又虎吼一聲,催動了一門爆發秘術。

  此秘術,可令他功力暴漲,戰力倍增,但用過之後,需調養半年,才能恢復巔峰。

  可是他已別無選擇。

  今日拔劍,若不能劈開這山,掀翻這岳,則他必將如同曲傲敗於畢玄之後一樣,從此心靈再難圓滿,武功再難寸進,甚至能夠維持原狀,就已經是僥天之幸!

  所以哪怕付出再大代價,他也必須全力一搏!

  秘術爆發,跋鋒寒真氣暴走,渾身衣袍鼓漲,長發無風自動,雙目眼角撕裂,淌下血

  淚一般的血珠。

  他身形如風,繞著陸天行疾走,劍法變化莫測,時而好似鐵騎進擊,每一劍都如沙場猛將揮動長槍大戟,招招勢大力沉,時而又似春風細雨,劍勢綿密細膩,時而又化連綿炫光,好似水銀瀉地————

  大廳之中,一片沉寂。

  跋鋒寒的劍術,令人目炫神迷,即使紅拂女、歐陽希夷這一層次的高手,都自忖面對跋鋒寒這凌厲劍術,亦要鄭重以對,絲毫大意不得,不然一招失誤,就可能落入下風。

  但跋鋒寒固然強大,可他的強大還能看得分明。

  陸天行的強,卻是叫人連看都看不分明。

  當跋鋒寒狂攻不止時,陸天行仍然端坐席前,紋絲不動。

  任憑跋鋒寒功力如何爆發,劍勢如何變化,都始終攻不破陸天行那一根食指。

  即便跋鋒寒繞至他背後出劍,他亦身都不轉,一根手指反手連點,狂草勁書,如同書寫一篇天書金誥,化為一堵銅牆鐵壁,將跋鋒寒所有攻勢,悉數阻擋在外。

  陸天行的指法,看起來似乎並不出奇,只是精準迅捷而已。

  但修為最高的獨孤鳳、紅拂女、歐陽希夷等人,卻覺他的每一指都是渾然天成,沒有絲毫斧鑿痕跡。

  已摸到了天魔功十八重門檻的婠館,甚至感覺陸天行的指尖,隱含著一種奇妙的牽引之力。

  很多時候,不是陸天行在攔截跋鋒寒的劍,而是陸天行先一指點去了某處,跋鋒寒的劍隨即受到那種奇妙之極的牽引,自動撞上了陸天行的手指。

  看似招招主動,不停搶攻的跋鋒寒,隱約像是變成了陸天行的提線木偶,在他指揮之下用劍。

  而這層隱秘,亦只有現場境界最高的館館能夠看出。

  其他人,包括紅拂女、獨孤鳳這兩位青年宗師,以及歐陽希夷這前輩高手,亦只能看出陸天行指法大道至簡,返樸歸真,卻看不出真正的奧妙。

  不知不覺,跋鋒寒又已連攻上千劍。

  眼見跋鋒寒神情愈加狠厲癲狂,陸天行不禁輕嘆一聲:「直到現在,你甚至仍不肯叫我一聲「楚王」

  說話時,跋鋒寒已再次轉到陸天行身前,又運劍如斧,力劈華山,一劍直劈陸天行顱頂。

  這一次,陸天行沒再直接點指。

  他食指屈起,一彈,指甲彈在劍鋒之上,爆出一記銀瓶進裂般的脆響。

  跋鋒寒長劍斷裂,碎片斜上激射,洞穿房梁,又貫透房頂,直衝樓外。

  他本人則身軀一震,向後拋飛出去,直飛至宴廳門口,方才落回地面。

  落地之後,又連退數步,直至腳後跟磕上門檻,將門檻生生磕碎,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緊握斷劍,兩眼大瞪,眼角掛著兩行血色「淚痕」,白皙臉龐漲得通紅,嘴巴緊緊抿住,但終究沒能忍住,張口噴出一口血霧,身軀搖晃兩下,仰天倒地。

  噗通!

  跋鋒寒一動不動,仰躺門口,很快其胸襟便洇出血漬,將他衣襟染紅大片。

  人們這才發現,陸天行一指點碎跋鋒寒長劍之時,有一片小小碎片,擊穿了跋鋒寒護身真氣,射入他胸膛,穿心而過。

  大廳之中,一片沉寂。

  跋鋒寒來中原的時間不長,但名聲不小,被視為畢玄之後,草原最為傑出的青年高手,甚至可能成為第二個畢玄。

  但現在一切終結了。

  終結於陸天行一記彈指。

  並且由始至終。

  陸天行亦只攻出了最後那一記彈指。

  其餘時間,他都只是端坐不動,全程守御,任憑跋鋒寒猛攻。

  而當他終於發起反擊,僅僅只是一彈指,便令跋鋒寒劍碎,人亡!

  滿廳武者,包括紅拂女、歐陽希夷,看向陸天行的眼神,都已隱含敬畏。

  先前看不見楚王「真顏色」的玲瓏嬌,此時也不禁長長舒了一口氣明知楚王不凡,可卻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知不到,甚至只覺他「平平無奇」,這種矛盾的觀感,一度令她心中惶恐不安,因未知才最是可怖。

  而此時終於看見楚王真顏色,玲瓏嬌已清晰認知到,楚王若要殺自己,也只需一指,但這種認知反而令她輕鬆下來。

  於是再看陸天行時,玲瓏嬌一對湛藍美眸之中,亦不禁閃爍起灼目神彩,只覺終於可以輕鬆欣賞這位年輕王者的瀟灑風流了。

  至於他彈指滅殺跋鋒寒之事,滿堂賓客,沒人覺著有什麼不妥。

  楚王有言在先,塞外高手、邪魔外道,若欲挑戰奪寶,那便生死自負。

  跋鋒寒既是塞外高手,在中原又沒什麼好名聲,登門挑戰又極盡狂傲,楚王若不殺他,王者威嚴何在?

  廳中一片寂靜時。

  陸天行端起酒杯,含笑說道:「一場小戰,權當助興,諸位,且與本王滿飲此杯。」

  眾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齊齊舉杯:「謝楚王!為楚王賀!」

  一杯飲盡,宴廳之中又漸漸熱鬧起來,而跋鋒寒的屍身自有酒樓侍者處理,很快屍體便被抬下,地板也被擦洗的光潔如鑒,纖塵不染,除了房梁與屋頂被長劍碎片射出的幾十個細小缺損,已然看不出任何戰鬥痕跡。

  本來眾人皆以為,今天也就只這一場挑戰了,沒想到宴廳氛圍剛剛恢復熱鬧,酒還沒喝過幾盞,外邊又傳來一道柔和清朗的男聲:「在下侯希白,欲向楚王挑戰,望楚王不吝賜教。」

  聲音不似此前跋鋒寒那般震耳,既未震動窗紙,亦未撼人耳膜,但卻在滿廳所有人耳畔清晰響起,像是就在每個人耳邊說話一樣。

  聽到這聲音。

  廳中眾人皆是低呼一聲,有興奮期待,亦有詫異不解。

  侯希白才是真正的大高手。

  跋鋒寒所謂名聲直追楊虛彥、侯希白,但也就只是「名聲」而已。

  侯希白出手挑戰,當比跋鋒寒的挑戰更加精彩。

  只是侯希白素來不摻合諸侯爭霸,連江湖紛爭都不怎麼感興趣,只愛畫美女,以及誅殺採花淫賊,今天怎地前來挑戰奪寶了?

  當然侯希白也保持著一貫的儒雅溫文,未像跋鋒寒一樣聲如震雷。

  他規規矩矩站在宴廳之外,發聲邀戰之後,亦耐心等待回復,沒有擅自闖入。

  陸天行微微一笑,開口相邀:「多情公子大名,本王多有耳聞,今日既至,不妨先進來飲上幾杯,再說挑戰。」

  「多謝楚王。希白恭敬不如從命。」

  話音落後,大名鼎鼎的「多情公子」侯希白,悠然步入宴廳。

  廳中眾人紛紛側首,一睹「多情公子」風采。

  侯希白確實是個極出彩的男人。

  他身著儒衫,手持摺扇,身形高挺,體態勻稱,相貌英俊,還蓄了兩撇漂亮濃密的小鬍子,看著像是個高雅斯文的文學之士,若不知他來頭,很難相信他是一位武功已至宗師水準的大高手。

  以侯希白的形象、氣質,以及名聲加成,本來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宛若巨星一般,奪去所有人的注視。

  只是可惜,多情公子雖然出彩,今日樓中,卻有一位比他更出彩的男人。

  此刻。

  那個男人便端著酒杯,端坐主位,對著侯希白微微一笑:「多情公子也要爭和氏璧?」

  陸天行其實是明知故問。

  師妃暄丟了和氏璧,就算不請侯希白幫忙,侯希白也一定會主動出手。

  可是小侯子啊,該怎麼追靜齋仙子,你師父已經給你打過樣了!

  你這樣子是追不到靜齋仙子的。

  陸天行心中唏噓時,侯希白拱手一揖:「侯希白拜見楚王。」

  禮罷,直起腰脊,與楚王隔空對視,鄭重說道:「希白不才,欲挑戰楚王,奪取和氏璧,還予師仙子。」

  陸天行當然不會拒絕,含笑頷首:「好,先陪本王飲上一杯。」

  說話時,自有酒樓侍女端著托盤,給侯希白奉上斟滿的酒杯。

  侯希白自托盤中取過酒杯,對著陸天行遙遙一敬:「敬楚王!」

  說罷一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陸天行亦對著侯希白舉杯一笑,飲盡杯中酒,將酒往案上輕輕一頓,站起身來:「侯公子可以出手了,只要能勝過本王一招半式,和氏璧便交由侯公子處置。」

  陸大王素來是人敬我,我敬人,禮尚往來。

  侯希白有禮貌,給了他尊重,他自然也要回禮,起身離席,去到宴廳中間,要與侯希白認真打一場。

  而侯希白看著陸天行起身離席的動作,眼神漸漸凝重。

  以他修為,居然感知不到半點異樣氣機,眼裡的楚王,竟好像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這就有點可怕了。

  他今日來此挑戰,師妃暄並不知道。

  他只是聽說了楚王奪取和氏璧,並在董家酒樓擺擂十日,任憑各方豪傑挑戰奪寶的消息。

  得知此消息後,他第一時間趕去靜念禪院,想要探望師仙子,瞧瞧她是否受傷。

  可惜靜念禪院宣布封山閉寺,不接待外客,侯希白未能見到師仙子。

  於是他又趕來董家酒樓,想要挑戰楚王,奪回和氏璧,給師仙子一個驚喜。

  可直至親眼見到楚王,他才知道,楚王那些耀眼戰績絕非幸至,「楚王神勇、千古無二」的傳聞,恐怕也並非鼓吹造勢。

  這個男人,深不可測。

  那種連一絲氣機都無從捕捉的可怕感覺,甚至讓侯希白油然生出一種,仿佛見到了師父的微妙感覺。

  但他並未生出一絲退縮之意。

  為了師仙子,今日一戰,勢在必行!

  唰!

  侯希白展開了美人扇,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搖動著扇子,發出時輕時重的霍霍聲響。

  伴著扇子搖動,一股微妙氣機彌散開去,令宴廳之中,全神貫注期待著這一戰的賓客們盡皆心生迷亂之感。

  只覺侯希白的扇子,好像能夠牽動人心,令人情不自禁將視線投向他的美人扇,心神也隨著他扇子的搖動而搖曳不休,就好像心神化成了一盞燭火,正被摺扇扇風吹動。

  搖扇動心神,這是極可怕的心靈修為。

  等閒武者,看侯希白扇上幾扇,心神不穩,氣機亦要隨著扇子扇動的節奏亂動,接下來根本接不住侯希白一招半式。

  而現場這麼多武人,能夠扛住侯希白搖扇子,心神完全不為所動的,僅有婠館、獨孤鳳、紅拂女三人。

  就連歐陽希夷、尉遲敬德等,都得凝神自守,方能不受影響。

  此時此刻,眾人方知「多情公子」這當代最傑出青年高手之一的名聲,絕非浪得虛名。

  而廳中賓客,還只是旁觀侯希白搖扇而已,並未受到針對。

  真正直面侯希白的陸天行,受到的衝擊,可不單是心神。

  美人扇時輕時重地搖動之時,伴著那霍霍風聲,一道道無形真氣撲面而至,有時洶湧澎湃宛若海浪,要衝亂他的身形,有時陰柔纏綿好似蛛絲,要縛束他的行動。

  但無論哪種性質的無形真氣,都只能撼動他的衣袍,令他衣袍獵獵,無風自動。

  至於其它————

  真氣甫一觸及他的皮膚,便給那密布全身的勁力化去,無聲無息消彌一空。

  看著陸天行背負雙手,衣袍髮絲勁舞之際含笑前行,步履從容,悠然自若,侯希白神情愈加凝重,額頭也漸漸有汗滴滲出。

  心靈衝擊絲毫不起作用,扇風真氣也撼不動分毫。

  這倒也罷了,可為何楚王抗衡他心靈衝擊,化解他扇風真氣時,竟還能一絲氣機都不外泄?

  這等異狀,甚至讓侯希白以為,迎面過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移動的山嶽。

  山嶽能有什麼氣機?

  沒有任何氣機,但就是這麼平平移動過來,就能夷平城池,截斷大江,碾碎一切阻礙!

  霍霍霍!

  侯希白扇子越搖越急。

  陸天行步履卻毫無變化,始終從容,連每兩步的間距都完全一致,一絲不多,一絲不少。

  眼見陸天行步入自己七尺之內。

  侯希白眼角一抽,額頭冷汗淌落,唰地合攏摺扇,持扇手背負於身後藏起摺扇,另一手撮掌為刀,向著陸天行一刀斬去。

  捕捉不到氣機,就只能硬打了!

  颯!

  手刀破空,竟發出真刀斬擊般的凌厲風聲,無形真氣凝成利刃,直有碎鐵破岩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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