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結丹
第234章 結丹
方泓穿過雲海，來到一片群島上空。
這裡是南海道院的下院。
來自南海各域的築基修士，在通過朝元試後，都會來此修行一段時間。
短則十餘年，多則數十年。
此地不僅有仙朝六到四品的仙官傳授道法和指點修行，還有同樣過了朝元試的其他靈官。
眾人的天資稟賦都是出類拔萃，如今聚在一起，互相切磋論道，印證所學，於修為提升，也是大有裨益。
當年，蒼淵作為蒼家數百年一出的天才，來此修行，羨煞海角盟無數同輩修士。
據虞秋水所述，在道院這等天才雲集之地，蒼淵並不算起眼。
他也是歷經不少艱難，又得了意料之外的機緣，才從一位元嬰境仙官手上，得了那道「天道鏡籙」。
此事說來還另有波折。
當年南海道院的幾位築基靈官，不知怎麼得罪了一位化神境散修的門人弟子。 那位化神大能名叫空空道人，乃是在整個南海都能排入前三的頂尖高手。
此人得了上古盜仙傳承，一身神通高深莫測，變化無窮，曾偷盡天下化神修士，除了曜稷靈皇外，無一失手。
空空道人的弟子來去無蹤，潛伏在南海道院之外，但凡有靈官外出，便悄然跟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竊走其身上一件貴重寶物。
很多築基靈官常常是回到道院之後，才發現身上寶物消失不見。
後來此事驚動了道院坐鎮的仙官。
先是幾位金丹境仙官出去搜查尋找，結果不僅一無所獲，還丟了身上的仙官符印。
後來，事情越鬧越大，連元嬰境仙官都有些哭笑不得，親自出馬，最後也是無功而返。
至於那位元嬰仙官有沒有被竊走寶物，就不得而知了。
後來，那位元嬰仙官在道院立下一座魁星塔，讓道院修士外出時，將身上貴重之物，寄放在魁星塔中，以此避免損失。
此事延續了數年，直至如今，據不久前的朱仙官所言，道院修士被竊之事，還在持續。
不過空空道人坐下的弟子，每次只竊取一物，並未將事情徹底做絕。
再加上空空道人和曜稷靈皇據說交情不淺，此事道院高層也就不再過問。 據坊間傳聞，按空空道人的習慣，估計要偷夠十年，這件事才算了結。
蒼淵五年前返回東萊海域時，便將「天道鏡籙」和幾件寶物寄放在了魁星塔中。
後來他在歸途中遇襲，逃回蒼家之時，已然奄奄一息，匆匆交代過後事，便當場坐化。
道院魁星塔的位置不難打聽，方泓轉了一圈，就來到塔前。
整座寶塔渾然一體，沒有門戶窗牖，巍然立在一座海島中央。
塔上飛檐斗拱間，盤踞著一條條栩栩如生的螭龍，靈韻盎然。
此塔乃是元嬰仙官所立，內蘊陣法，神妙之處，不下於四階法寶。
方泓身形騰空，來到魁星塔七層，取出一枚靈石拋出。
就見寶塔七層塔檐斗拱間，一條石質螭龍忽然『活』過來一樣，張口將靈石吞入口中。
方泓對著螭龍傳音道：「道途萬里憑吾往，萬古風雲一袖收。」
此乃蒼淵留下的暗語。
他說罷之後，仔細打量著螭龍，就見那螭龍身軀舞動，身後寶塔上微光一閃，螭龍猛然張口吐出一物。 他擡手接過，赫然是一隻儲物袋。
方泓神識往裡面一探，見內里果然放著三樣東西。
一枚三階神雷。
一枚八角古鏡形制的符籙。
一個精美古樸的玉匣。
他神識落在那道古鏡符籙上，微微一喜。
「這就是天道鏡籙了。」
他微微感慨，看著儲物袋，心底自言道：「族兄，今日得你機緣，汝妻吾自養之，汝勿慮也。」
方泓飄然離開魁星塔，往上院飛去。
蒼淵儲物袋中那個玉匣，嚴絲合縫，並無開啟痕跡，想來需要煉化一番才能打開。
他暫且先將之放後，轉而來到上院一座仙山之上。
仙山上有一座大殿，殿外有兩座樓閣，各有一位金丹境仙官值守。 他出示自己的仙官符印後，順利進入殿中。
殿內仙霧繚繞，奇光陣陣，穿過仙霧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在一座天地秘境之中。
眼前是一座巍峨高山，山勢一側，被人以大神通削去，成了一面平整巨大的絕壁。
絕壁中央，一道指印清晰可見！
此刻在這座絕壁附近，上百位修士或盤坐山下巨石之上，或是高踞天穹，端坐雲端。
或是獨坐飛舟、樓閣、宮闕內，皆都凝神望著那面絕壁，有的打坐參玄，有的苦苦思索，有的演練神通，各不相同。
方泓放眼望去，這些人中，多數是金丹修士。
築基修士只有寥寥三人。
這三人無一例外，身前都靜懸著一塊八角古鏡符詔，十分醒目。
甚至天穹之上，還有幾道浩瀚宏大的靈機，方泓隱隱推斷，應該是元嬰大修。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痕古壁了……」
他並沒有直接凝視絕壁，而是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先將蒼淵儲物袋中的「天道鏡籙」煉化了。 片刻後，他才將鏡籙祭起。
一面八角古鏡仙光濯濯，迎風而漲，最後化作丈許大小，高懸在他身前。
方泓透過鏡籙朝絕壁上那道指印看去，頓時心神一震，如睹神跡，心中立時生出相見恨晚，不虛此行的感慨。
他只覺那指印之中，暗藏無盡紋理痕跡，包羅萬象，似在闡釋某種天地至理，讓他觸類旁通，聯想到《黑水真解》中的種種玄妙之道。
「果然厲害！」
方泓收攝心神，在周身四外布下一道禁制防止打擾，然後將全部精神，投入到絕壁中去。
他通覽景蒼仙朝歷史，對那位於此留下道痕的仙朝國師陸鶴齡並不陌生。
史書記載，陸鶴齡出身平凡，起初只是一介散修，辛苦修煉七十多載，才突破築基境界。
其後出生入死，艱難得了一道朝元仙籙，踏上了仙朝科舉之路。
此後，朝元試中他平平無奇，勉強通過。
但在來了南海道院修行之後，漸漸開始脫穎而出。
尤其是在道院轉修高階功法之後，修為一路高漲，短短三十多年，就通過了仙台試。 其後，天京試上大放異彩，靈皇殿試更是一舉奪魁，被欽點為狀元。
天下第一金丹的名頭，橫壓當時無數天驕。
最終，陸鶴齡在仙朝步步高升，修行八百年，突破化神境巔峰，飛升而去。
他在飛升之前，辭去朝中官職，重遊滄寰界，在不少地方留了仙藏。
其中南海道院，是其感情至深之地，留下的這座天痕古壁，也是最為出名的一處仙藏遺蹟。
甚至有不少央土玄洲的皇室修士、仙朝貴胄、宗門天驕，都要不遠億萬里之遙，來此觀瞻神跡。
方泓很快就沉浸在悟道之中，忘記了周遭一切。
從築基到金丹，結丹之路，乃是求道路上的一重天塹。
是量變到質變的躍升！
結丹過程，是要將自己畢生對於所修道法的感悟，融匯為一體，去蕪存菁，熔煉內外。
最終以三十六重法力玄光為爐，將四道本源神通符籙，合煉為一。
方泓以煉魔奪道之法修煉神通，對《黑水真解》的感悟，本身就已近乎於道，返璞歸真，直抵本源。 眼下看到天痕古壁之後，往日重重迷霧困擾，更是豁然貫通。
他在這座天痕古壁之下一坐就是三十九日。
三十九日間，他一動不動，身如泥塑，唯有雙目神光奕奕，閃爍異彩。
第三十九日頭上。
他默然擡手一指，身前的天道鏡籙輕輕一顫，瞬間化作點點玄光四散開來。
竟是靈機耗盡，化散而去。
方泓從天痕古壁上移開魔光，神色平靜地轉身離開。
不久後，他返回自己洞府所在的仙山，走進洞府內，開啟禁制，繼續閉關潛修。
第八十五日，洞府上空靈雲匯聚，一股驚人的魔意沖霄而起。
周圍的天地靈機，好似平整的湖面內被砸入一塊巨石，頓時激起浩大的波瀾。
正在這座仙山上修行的幾位仙官，頓時察覺到的異常，暗暗探出神識，感應天中變化。
距離方泓不遠處的楊殊和張乾坤，更是一臉驚訝地走出洞府，朝這邊看來。 上院內，多是金丹和元嬰修士，對於結丹異象並不意外。
此時多數都是在默默觀望。
只有此次朝元試中，被特殊遴選而出的十多名築基修士，漸漸回過神來，明白是自己這批人中，有人率先要結丹了。
沒過多久，天上濃郁的靈氣朝著一個方向匯聚過來。
漫天光怪陸離的靈氣霞光，浩浩蕩蕩，在方泓洞府上空盤旋飛舞，繽紛而落。
就聽得一聲高渺莫測的魔音響徹天空，霞光中無數玄奧符文流轉不定。
天穹中的靈氣大潮，越來越宏大壯觀了。
「那是何人的洞府？」
除了楊殊和張乾坤外，南海其他四大海域的築基修士也紛紛走出洞府，朝這邊看來，有人開口問道。
楊殊倒也結交了幾人，聞言說道：「此乃晉淵海域蒼灝道友居處。」
另一人輕聲言道：「我聽道院姚前輩說，晉淵海域此番有人在朝元試中，一路闖到了第十二關，不會就是這位蒼道友罷？」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色一變，齊齊轉首，向開口說話之人望去。 楊殊和張乾坤兩人也是一臉茫然，從未想過，那位和和氣氣，行事低調的「蒼道友」，當日在朝元試中，竟然比兩人高出這麼多。
道出方泓消息之人淡淡一笑，迎著眾人的目光說道：「在下也只是聽說，至於真實情況如何，諸位回頭親自向蒼道友求證便是。」
……
上院某座仙山上，妙玉真人靜坐宮殿內，緩緩睜開雙眸，視線宛如能穿透牆壁門戶，直接落在了方泓洞府上空。
「此子每每讓人出乎意料，看來是去過天痕古壁了……」
她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目光閃爍：「自來道院之後，從未找我請教過，我倒要看看，你金丹成色如何？」
……
天空中的異象持續了個把時辰，靈氣匯聚成一片濃雲覆蓋在仙山上空，驚人的靈氣浪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消失在方泓洞府中。
許久之後，一道幽黑暗沉的水光從仙山上升起，水光漫漫，在天穹中蕩漾開來。
幾縷道紋和符籙虛影自虛空中躍出，飛入水光內。
只是眨眼功夫後，便有千萬道道紋符籙出現，斷落入水光內，消失不見。
水光流轉不定，隱約可以看見四道符玄奧莫測的巨大符籙虛影在水光中沉浮。 楊殊眾人凝神觀望，欲要從中參悟印證，為自己未來結丹鋪路。
漸漸地，只見那四道符籙匯聚在一處，緩緩旋轉，凝成一顆奇光璀璨的丹丸。
圓坨坨、明晃晃、光燦燦！
這枚丹丸四周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一股渾圓無暇的圓滿氣機，從中飄然透出，魔意流轉，生滅不絕，與天地氣機交感。
「這就成了！」
楊殊等人暗暗驚異。
只見那枚金丹光芒奇盛，照得天穹大亮，甚至遮蔽了大日光芒。
金丹之中，好似有一條黑水大河涌盪不休，廣袤浩瀚，千里無窮。
這條大河湧出金丹，漫過天穹，橫亘天際，似真似幻，無邊無際。
大河中傳出浩瀚高渺的魔意，橫貫天宇。
下一刻，那枚金丹輕輕一轉，便將漫天大河異象收攏。 接著又好似長鯨吸水般，將所有匯聚過來天地靈氣，也紛紛吞入其中。
隨後，金丹落下，消失不見。
仙山上一片寧靜。
……
洞府內。
方泓盤坐玉床，看著落在自己身前的明燦燦的金丹，眼中閃過感懷之色。
『想不到我竟在這方時空結丹了。』
他張口將金丹吞下，渾身氣息瞬間高漲，衝破某重關隘，晉入一個全新的境地！
丹田氣海內，巍巍然屹立氣海中的仙基道台上方，金丹高懸其上，統率渾身靈機。
那條環繞在仙基道台下的黑水大河，越發浩浩蕩蕩，綿延無盡。
澎湃浩大的法力涌盪不休，讓方泓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