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李尋的亞洲行預熱。
第103章 李尋的亞洲行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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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諾·艾布拉姆斯，戲劇文學系教授，她在帝勢教了三十年書，帶出來的學生拿過三座托尼獎、兩座奧比獎，還有人拿了普利茲戲劇獎————
但她對待學生的方式，用劉亦妃私下跟李尋打電話時的原話說「她不是在教你，她是在拆你。」
第三周，周一。
下午兩點到五點，場景研究和角色分析課。
上課內容是《欲望號街車》中布蘭奇的獨白分析，劉亦妃站在排練廳中央，剛念了四句台詞就被打斷。
「停。」
埃莉諾坐在摺疊椅上。
「你在幹什麼？」
劉亦妃愣了一下。「我在分析角色。」
「你不在分析角色，你在朗讀台詞。朗讀，不是表演，不是分析，是朗讀，你剛才念的那四句台詞，我閉上眼睛聽，跟聽一個高中生早讀課念課文沒有任何區別。」
埃莉諾站起來，走到劉亦妃面前。
「布蘭奇·杜波依斯是什麼人？」
「一個沒落的南方貴族「我問的不是她的社會身份，我問的是她的心理結構。」埃莉諾打斷她。
「社會身份是劇本上寫著的，任何一個人翻開第一頁就能看到，心理結構是演員必須從台詞的縫隙里挖出來的，你挖了嗎？」
劉亦妃張了張嘴。
「你沒有挖。」埃莉諾替她回答了。
「你站在這裡念台詞的樣子，像一個穿著戲服的遊客在百老匯後台拍照留念，你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就是布蘭奇了？因為你長得好看？因為你有那雙漂亮的眼睛？」
她繞著劉亦妃走了一圈。
「布蘭奇是一個在腐爛中努力維持體面的女人，她的每一句台詞都是在用語言給自己搭建一個不存在的避難所，她的優雅是碎的，她的高貴是假的，她的溫柔是絕望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而你剛才的表演，你把她的台詞念得像在午後花園裡朗誦一首抒情詩。」
埃莉諾停在她面前，盯著她的眼睛。
「你覺得你很努力了，對不對？你每天早上九點到排練廳，晚上練到天黑才回去，你
覺得這就夠了？
我告訴你，努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我在這間教室里見過比你努力的學生，他們每一個都比你還努力，最後大部分人連外百老匯的地下劇場都進不去。」
「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搖頭。
「因為他們以為表演是用力的藝術，表演不是用力，是用命，把你自己的命放進去，把你最不想面對的那部分自己挖出來，血淋淋地攤在舞台上給所有人看，你敢嗎？」
教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你不敢，至少現在你不敢，你連在排練廳里都不敢用角色崩潰一次，你怎麼可能在舞台上讓別人崩潰？」
她轉身走回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再來一遍，如果我今天聽到的還是一個漂亮女孩在念台詞，我會讓你在這裡站到晚上十點。」
劉亦妃站在排練廳中央，手指攥著劇本的邊角，紙張被她捏出了褶皺。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重新念台詞。
「他們告訴我搭乘一輛名為欲望號的街車————
「停，你的呼吸太淺了，恐懼，你的呼吸必須深到能讓觀眾感受到那個深淵的存在，重新呼吸。」
劉亦妃調整呼吸。
「他們告訴我————」
「停，你的肩膀又鎖死了，我跟你說過，肩膀鎖死意味著你在用身體的緊張來抵禦角色的痛苦，不要抵禦，讓痛苦進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放鬆肩膀，重新開始。
「他們告訴我搭乘一輛名為欲望號的街車，然後換乘公墓號，過六個街區在極樂世界下車————」
「停。」埃莉諾站起來。
「這句話是整部戲最重要的隱喻之一，欲望，公墓，極樂世界。
布蘭奇的一生就在這三個詞裡。你念公墓號這個詞的時候語調是平的，為什麼是平的？公墓號意味著死亡，意味著她所有幻想的終結，這個詞應該從你嘴裡掉出來的時候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有重量，有漣漪，有沉沒感。」
「再來。」
劉亦妃的眼眶開始發酸，她咬了咬嘴唇內側，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不對。」
「還是不對。」
「你在表演沉重，你沒有感覺到沉重，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不相信這個詞跟你有關，再來。」
劉亦妃覺得自己快要裂開了，她已經連續站了快兩個小時，小腿在發抖，小腹的酸脹感從能量中心蔓延到整個腹腔。
她的聲音因為連續的聲樂訓練已經有些沙啞，但她不能停，因為埃莉諾沒有讓她停。
她閉上眼睛，想起了李尋之前對她說的話。
「一個人願意告訴你實話是好事，一個懶得理你的人不會花時間告訴一個學生她的真實問題在哪裡。」
她睜開眼睛，重新念出了台詞。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個詞從她嘴唇之間滑落的時候，教室里安靜了。
埃莉諾沒有說不對。
她看著劉亦妃開口。
「你的身體終於比你的腦子快了一次，記住剛才那個感覺，那不是你演出來的，是你終於允許自己感受了。」
「但我告訴你，這只是一個詞，你還剩下整部戲的獨白需要達到這個標準。繼續。」
劉亦妃咬緊牙關，繼續往下念。
那天下午的課，她從下午兩點站到了六點，比規定的三小時超出了一個小時。
埃莉諾沒有喊停，她就不能停。
最後一條獨白念完的時候，埃莉諾說了今天唯一一句不算批評的話。
「你今天的最後一個小時，比前三個小時加起來都有進步。但離合格還差很遠，明天的課帶一份布蘭奇的人物心理分析報告，列印好，放在我桌上。」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劉亦妃一眼。
「你是一個有潛力的演員，但目前你外面裹著太厚的繭，我的工作就是把那層繭一層一層撕掉，這個過程會很疼，你也可以選擇放棄，但我告訴你，每一個被我撕掉繭的演員
最後都會感謝我。」
「當然，是在幾年之後，不是我剛撕完的時候————最後提醒你一句，我可不是那幾個一看到「關係戶」就降低標準的蠢貨，我不需要和安娜溫圖爾打交道。」
劉茜茜被罵到過哭鼻子，沒開玩笑。
這裡教的完全不一樣，沒有虛無縹緲的概念詞。
他們訓練你如何控制眼淚，眼神，各種情緒。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一句話就是。
一定不要在觀眾面前暴露真實的自己，因為你絕對不是劇本里的角色。
另一邊。
巴黎上午九點整，香奈兒全球官方網站及新聞中心的伺服器同時完成了一次內容更新。
首頁焦點圖區域更換為一張黑白肖像照攝影師是彼得·林德伯格，拍攝地點在康朋街31號的攝影工作室。
照片裡李尋坐在一張十八世紀的路易十五式寫字檯後面，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握著
一支輝柏嘉的素描鉛筆。
他穿著香奈兒2009秋冬男裝系列的深灰色法蘭絨西裝，背景虛化處理之後，只有窗外的屋頂輪廓線隱約可辨。
照片下方是標題。
香奈兒高級設計師李尋（Rhine Li）將於十月開啟亞洲三城之行。
標題下面是正文，聲明全文如下：
香奈兒謹此宣布，品牌高級設計師李尋（Rhine Li）將於十月，對東京、首爾及魔都三座城市進行正式訪問。
此次亞洲之行系品牌全球戰略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旨在加強香奈兒與亞洲市場之間的創意對話，並為即將於上海舉辦的2010年巴黎—魔都高級手工坊系列發布會進行前期籌備工作。
Rhine先生加入香奈兒創意工作室四年，由品牌藝術總監卡爾·拉格斐先生及創意工作室總監維吉妮·維雅德女士共同培養。
在香奈兒任職期間，Rhine先生主導設計了多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配飾系列作品，其中包括二〇〇六年推出的經典系列皮包。
該系列以其卓越的工藝水準與獨特的美學價值，被業界公認為當代皮具設計領域最具影響力的作品之一，並成為香奈兒品牌在高級皮具市場中的重要標誌性產品線。
Rhine先生畢業於倫敦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在校期間即展現出非凡的設計天賦，被聖馬丁學院傳奇教授路易斯·威爾遜女士譽為「時尚界最具潛力的設計新星」。
加入香奈兒時，年僅十九歲，是品牌歷史上最年輕的高級設計師。
在本次亞洲之行中，Rhine將先後到訪東京、首爾和魔都。
訪問期間，將與當地媒體代表、時尚界人士及品牌貴賓進行一系列會面與交流，分享香奈兒創意工作室的設計理念，探討高級手工坊系列的文化內涵，並就品牌在亞洲市場的未來發展願景進行闡述。
香奈兒創意工作室始終致力於在全球範圍內推動手工藝傳統的傳承與創新。
此次亞洲之行不僅體現了品牌對亞洲市場的長期承諾，亦將為2010巴黎—魔都高級手工坊系列發布會注入更為豐富的文化靈感。
關於Rhine亞洲之行的具體行程安排及公開活動信息，香奈兒新聞中心將陸續發布更新。
如需獲取更多信息，請聯繫香奈兒全球公關與傳媒關係部門。
香奈兒全球公關與傳媒關係部2009年十月一日，巴黎。
聲明的配圖一共有四張。除了彼得·林德伯格拍攝的那張黑白肖像之外，還有一張李尋在康朋街設計工作室里的側影照，一張喜馬拉雅系列皮包的精工細節特寫，以及一張李尋與卡爾·拉格斐在大皇宮T台的合影。
九點零三分，聲明的法文版和英文版同時在香奈兒官網首頁上線。
九點零四分，香奈兒全球新聞中心的電子郵件系統開始向註冊媒體名單群發新聞稿。
新聞稿的標題和官網聲明一致，正文做了適應郵件閱讀習慣的排版優化，附件里包含了四張配圖的高清版本以及李尋簡歷的可下載PDF文件。
抄送列表涵蓋了全球範圍內的主流時尚媒體、重要日報的文化藝術版、以及亞洲地區的主要新聞通訊社。
九點零七分，香奈兒巴黎總部的公關與傳媒關係部將同樣的聲明翻譯成了日語和韓語版本，通過亞洲區域辦公室分別發往東京和首爾的主要媒體聯絡人。
中文版本則直接由巴黎總部的中文媒體專員翻譯完成。
香奈兒的中文官方新聞稿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所有涉及品牌定位的詞彙都必須使用全稱或規範簡稱，「香奈兒」三個字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簡寫成「香奈」或者其他非規範形式。
這個規矩是華夏市場部成立之初就定下來的，當時的負責人是直接從巴黎派駐的法國人，中文並不流利，但對品牌名稱的統一性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後來的繼任者們延續了這個傳統，並且在執行層面不斷加碼，中文新聞稿的每一個字
在發布之前都必須經過審核，品牌名稱用詞的準確性是審核清單上的第一條。
九點十分，法新社的時尚線記者第一個做出反應。
法新社的報導標題很平實：「香奈兒宣布高級設計師李尋將訪問亞洲三城」，正文基本上是對官方聲明的轉述，九點十五分，路透社和美聯社幾乎同時發布了簡訊。
路透社的報導側重商業角度。
「香奈兒加碼亞洲市場，高級設計師將訪中日韓三國」，文中提到了ChaneI這幾年在亞洲市場的表現數據，美聯社的報導則更側重新聞性，標題是「香奈兒設計神童李尋將首次以官方身份訪問亞洲」，文中回顧了李尋從聖馬丁畢業到加入香奈兒的職業軌跡，用了一個「meteoricrise」來形容他的上升速度。
九點二十五分，《女裝日報》的網站率先更新了一篇專題文章。
這篇文章不是簡單的新聞轉載，而是提前準備好的深度報導一這意味著香奈兒公關部至少提前兩天向《女裝日報》透露了消息，給了他們足夠的時間準備內容。
文章的標題很有攻擊性：「香奈兒的亞洲野心」。
正文詳細梳理了李尋在香奈兒四年的工作成果，並且引用了多位不願具名的業內人士的評價。
一位被描述為「與香奈兒合作超過十五年的零售商」的人士在文章中說：「萊茵·李的喜馬拉雅系列改變了香奈兒在皮具市場的地位，在此之前，沒有人認為香奈兒的手袋能夠與愛馬仕的鉑金包正面競爭，但他做到了，現在Chanel讓他去亞洲，絕對不會只是走走紅毯那麼簡單。」
《女裝日報》的這篇文章還提到了一個有趣的細節：李尋是香奈兒歷史上第一個擁有個人公關行程的設計師，此前香奈兒的所有設計師，包括維吉妮·維雅德，都是以「創意工作室成員」的身份參與公開活動，沒有人享受過單獨署名的官方訪問行程。
東京時間下午五點。
香奈兒日本法人公司在東京總部召開了一個簡短的內部通氣會，確認了李尋東京站的初步行程框架：兩天後抵達成田國際機場，八日在銀座香奈兒旗艦店舉行媒體見面會，九日參觀京都的香奈兒合作工坊，十日返回東京參加由《VogueJapan》主辦的設計師對話活動。
日本公關部在會上提出了一個額外的建議一邀請李尋在東京期間參觀表參道的幾個標誌性建築。
這個建議需要等李尋本人確認，日本方面的聯絡人會在當天下午通過郵件與巴黎總部對接。
香奈兒全球官方網站的伺服器在巴黎時間上午九點整完成內容更新的一瞬間，東京已經是下午五點。
日本香奈兒法人公司的公關部辦公室位於銀座一棟十五層寫字樓的十二層，窗外是周末傍晚的人潮。
部門的媒體監測系統在官網更新後的三十秒內就抓取到了法文版聲明的頁面變動，系統自動觸發了郵件提醒。
公關部總監田中理惠當時正在開周會。
她的助理在會議室門口站了三秒鐘，判斷了一下會議的氛圍，最終還是選擇了敲門。
「田中部長，巴黎總部剛剛發布了Rhine的訪問聲明。」
田中理惠放下了手裡的雷射筆。
「投影儀切到官網首頁。」
助理快步走到會議桌盡頭的筆記本電腦前，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兩下。會議室牆上的投影屏幕從季度KPI表格切換到了香奈兒官網的首頁焦點圖。
李尋在路易十五式寫字檯後面的那張黑白肖像照占據了整個屏幕的百分之七十。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田中理惠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日語。
「力ッコいい（好帥）」
沒人接話。
她又用英語重複了一遍。
「He「s absurdly photogenic.（他上相得離譜。）」
GG部經理第一個反應過來：「彼得·林德伯格拍的很棒，這張照片的灰度控制不是一般的攝影師能做到的，背景的屋頂輪廓線虛化得很乾淨，焦點全部集中在————」
「聲明內容，」田中理惠打斷了他。
「念一遍。」
助理把投影切到了聲明的文字頁面，從標題開始逐段翻譯成日語朗讀。
讀到「十九歲」這個數字的時候，採購部經理髮出了一聲輕微的感嘆。
讀到「喜馬拉雅系列」的時候，零售運營部經理下意識地推了一下眼鏡。
讀到東京作為亞洲行第一站的時候所有人坐直了身體。
田中理惠在助理讀完最後一段之前就站了起來。
東京方面在李尋出名後提交過兩次提案，讓李尋來日本，每次都被禮貌地婉拒了。
卡爾·拉格斐和維吉妮對李尋的安排有著清晰的節奏，先讓他徹底吃透高級手工坊的工藝體系，再讓他接觸市場層面的東西。
這個節奏在香奈兒內部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只是沒有人在公開場合討論。
田中理惠後來在一個非正式的行業晚宴上和《VogueJapan》的主編渡邊紀子聊起過這件事。
渡邊紀子當時的評價很直接：「卡爾在培養一個超越他的設計師之王，不是在設計部門培養一個明星，王儲的曝光節奏和明星不一樣，你們急也沒用。」
現在，這個節奏終於走到了對外展示的階段。
田中理惠看了一眼會議室牆上的時鐘。
「八點之前我要拿到東京站的完整媒體方案，坂本，聯繫《VogueJapan》確認設計師對話活動的場地和嘉賓名單。
小松，通知銀座旗艦店準備媒體見面會的場地方案，要求能夠容納至少八十家媒體。
高橋，你負責和巴黎總部對接Rhine在東京期間的所有細節需求，包括住宿、餐飲、
交通和——他有沒有飲食習慣上的禁忌？」
助理翻了一下手裡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資料里沒有提到，我可以問伊索爾德。」
「伊索爾德？」田中理惠皺了一下眉。
「Rhine的私人秘書，巴黎總部專門為Rhine配備的。」
田中理惠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這麼年輕就配備了私人秘書。
這個配置在香奈兒的設計師序列里是獨一份。
維吉妮·維雅德作為創意工作室總監當然有自己的秘書團隊，但她是在加入香奈兒好幾年之後才獲得了這個級別的行政支持。
卡爾·拉格斐本人更早，他是以藝術總監的身份加入時就帶著自己的私人助理團隊，但那屬於另一個層面。
李尋的情況不屬於以上任何一種。
他在香奈兒的設計師職級序列里是「高級設計師」，這個職位在行政架構上並不能自動獲得私人秘書的配置。
她對高橋點了點頭。
「直接聯繫伊索爾德吧，抄送我。」
與此同時，首爾。
韓國香奈兒法人公司位於江南區清潭洞的一棟獨立建築里，建築外觀由一位獲得過普利茲克獎的法國建築師設計。
韓國區公關總監韓秀妍沒有在開會，她正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接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WKorea》的主編崔美京。
「美京歐尼，我說過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等等。」
她的電腦屏幕上彈出了香奈兒新聞中心的郵件提醒。
韓秀妍的目光掃過郵件標題的前半段」Chanel Announces Senior Designer
Rhine Li「s Asia Tour」—
一然後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歐尼你等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單手點開了郵件全文。
她用了四十五秒把整份聲明看完。
然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歐尼。」她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聲音變了。
「巴黎總部剛剛發了正式聲明。Rhine的亞洲行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
然後是崔美京壓低了但仍然能聽出興奮感的聲音。
「什麼時候？」
「十月。第一站東京，第二站首爾，最後一站魔都。」
「首爾的日期。」
「還沒出，聲明里說的是行程安排會陸續更新，但「秀妍，」崔美京打斷了她，「我要獨家專訪。」
韓秀妍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
「歐尼，專訪這種事情「我不要求獨家專訪，我知道巴黎總部不可能把專訪給韓國媒體。
《Vogue》美國版和法國版肯定排在前面，加上英國版，再加上他這次的行程里有魔都，中文媒體的優先級也不會低，我們不做大的，一篇深度對話，十五分鐘，在首爾期間，你看怎麼樣？」
「十五分鐘的深度對話在紙媒上就是六到八頁的篇幅，這已經是封面待遇了。」
「我就是在要封面。」
韓秀妍靠在自己的辦公桌邊緣，用肩膀和耳朵夾住手機，雙手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地打字。
她打開了三個窗口：香奈兒新聞中心的郵件、韓國媒體名單、以及她自己的日程表。
「歐尼，我現在不能答應你任何事，巴黎總部對Rhine此次行程的媒體安排還沒有下發到區域辦公室，所有公開活動的媒體名額都還沒有分配，但我可以做一件事—在媒體方案確定之後，第一時間給你消息。」
「那獨家專訪呢？」
「獨家專訪需要巴黎總部的批准，而且你不可能拿到獨家專訪的。」
崔美京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
「那你就在巴黎總部批准之前先告訴我，總得試一試，用任何方法都可以。」
李尋的亞洲行聲明在媒體層面引發的第一波反應完全符合香奈兒公關部的預期。
可能是老佛爺之前把他帶上高定秀的原因，各大媒體對他的關注度，非常高。
《女裝日報》的深度文章在一個小時後上線，這篇文章的影響力遠遠超過了通訊社的簡訊。
文章里那句「Rhine是香奈兒歷史上第一個擁有個人公關行程的高級設計師」被至少二十家媒體在後續的報導中引用或轉述。
他可不是總監————他只是設計師。
《紐約時報》時尚版在巴黎時間上午十點三十五分發布了一篇署名的評論文章，作者是時尚評論人凱薩琳·霍恩。
文章的標題是《香奈兒的亞洲棋局》。
「任何關注時尚產業的人都不應該把這次亞洲行簡單地理解為一場公關活動。
香奈兒在亞洲市場的布局從來不是以活動為單位，而是以架構為單位。」
凱薩琳·霍恩在文章中用了一個比喻：「如果說卡爾·拉格斐是香奈兒在亞洲的建築師，維吉妮·維雅德是工程師，那麼李尋現在正在被培養成這座建築的面孔，一張亞洲人能夠直觀地、本能地信任的面孔。」
「這不是品牌策略的轉向，而是品牌策略的深化，香奈兒的亞洲戰略從1980年代開始就在布局，經歷了代理模式到直營模式的轉變，經歷了從日本市場一枝獨秀到華夏大陸市場高速增長的格局演變，現在缺的只有一件事：人。
一個有足夠的設計話語權、有亞洲面孔、同時又能代表巴黎高級時裝工坊傳統的人。」
「李尋填補的就是這個位置。」
凱薩琳·霍恩在文章的最後一段寫道：「如果我們回顧李尋在過去四年的職業軌跡，會發現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指向了今天這個時刻。
Rhine證明了他在時尚領域的設計實力，尤其在這個領域，亞洲市場尤其是華夏市場有著巨大的消費潛力和文化偏好。
他在卡爾·拉格斐和維吉妮·維雅德身邊的工作經歷確保了品牌設計基因的延續，他在歐洲的生活消解了亞洲設計師常常面臨的文化隔閡質疑，一切就緒，只等現在。」
《紐約時報》的這篇文章在時尚圈引發了第二波討論。
巴黎時間上午十一點，《費加羅報》的時尚版編輯在官網上轉發了《紐約時報》的文章連結，附了一句評論：「凱薩琳的分析一向精準，但她漏掉了一點：Rhine不是正在被培養，他已經被培養完成了，否則卡爾不會讓他上T台，這次亞洲行不是培養過程的一部分，是培養成果的展示。」
這條聲明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內被轉發了超過五百次，其中包括了多位時尚編輯、品牌公關和獨立撰稿人。
在網絡輿論發酵的同時，巴黎康朋街31號三樓的辦公室里，李尋正在回覆郵件。
這封郵件來自面料供應商，內容是關於秋冬系列羊絨面料的一處色差問題。
供應商在郵件里提供了三組色差數據，分別對應不同批次的染色結果，並建議李尋在三個顏色樣本中選擇一個作為最終確認。
李尋看完了所有數據，回復了三行字。
「批次C的顏色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但需要在正式投產前提供色牢度測試報告，測試條件包括乾擦、濕擦和光照老化三項。
另外，批次B的紅色光譜偏高了零點五個單位，肉眼不可見但可能在閃光燈下出現色偏，建議重新打樣。
批次A確認通過。」
他點擊發送，郵件很快抵達了供應商的收件箱。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伊索爾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步履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女裝日報》的專題文章我已經列印出來了，放在文件里。」
她把文件夾放在李尋的辦公桌上，封面朝上。
李尋沒有馬上去拿文件夾。
「有多少家媒體轉載了？」
「到目前為止，我們監測到的範圍內，全球主流時尚媒體和重要新聞通訊社共計四十七家轉發了報導，不包括社交媒體上的二次傳播。」
「日本和韓國的反應？」
「日本方面，香奈兒日本法人公司公關部總監田中理惠已經發出了一封郵件，請示東京站媒體見面會的具體方案。
《VogueJapan》編輯部通過官方渠道提出了專訪申請，主編渡邊紀子親自署名。
韓國方面，韓國區公關總監韓秀妍轉發了《WKorea》主編崔美京的深度對話申請，需要巴黎總部的批覆。」
李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
「韓國媒體反應速度通常比日本慢半拍，這次怎麼這麼快？」
「《WKorea》的主編崔美京和韓秀妍有私人交情，這是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是韓國市場對亞洲設計師的敏感度在2007年之後明顯提升，特別是亞裔設計師，他們認為這與韓國本土時尚產業的國際化進程存在某種平行關係。」
伊索爾德說完，從文件夾里抽出另一張紙。
「這是華夏市場部傳來的初步媒體反饋匯總。」
李尋接過那張紙。
華夏市場的反應出現得比巴黎總部預期的要早。
按照香奈兒公關部以往的經驗，官方聲明的中文版本在發布後會經歷一個相對滯後的傳播過程。
華夏的時尚媒體生態和歐美、日韓不同，信息的傳播路徑更為複雜，從官方渠道到門戶網站再到社交媒體，每個環節都有自己的一套篩選和分發機制。
但這次不一樣。
中文版聲明在香奈兒官網發布後不到十五分鐘，新郎時尚頻道的編輯就完成了全文轉載。標題加了一個前綴「重磅」
—「重磅，香奈兒官宣高級設計師李尋十月亞洲行」。
新郎時尚的這篇轉載在發布後十分鐘內被推上了頻道首頁的焦點圖位置。
緊接著是搜滬時尚、網一時尚、騰訓三家門戶網站的跟進轉載。
搜狐時尚的編輯在轉載的同時附帶了一篇簡短的評論，標題《從聖馬丁到康朋街：華夏設計師的巴黎之路》。
這篇評論文章的第一段寫道：「在時尚產業的話語權體系中，巴黎一直處於金字塔的頂端，華夏設計師進入頂級時裝屋工作的案例幾乎沒有，而能夠在二十三歲的年紀擔任香奈兒高級設計師、並且擁有個人署名官方行程的，李尋是第一個，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
搜虎的這篇文章在發布後的一個小時內獲得了超過十萬的點擊量。
評論區的留言增長速度比點擊量更快。
「他終於來了！Chanel的准王儲！」
「我在恒隆廣場看到rh包的價格標籤的時候還以為是看錯了貨幣單位————」
「作為一個在巴黎讀時裝設計的學生，我必須說，李尋在聖馬丁的畢業作品到現在還是我們教授用的教學案例，我們的所有老師是真的覺得他是天才。」
「卡爾·拉格斐的關門弟子，這個身份有多重？懂的人都懂，不懂的人可以去查一下卡爾上一個親自帶的設計師現在是什麼位置。」
「樓上說的維吉妮·維雅德，現在是香奈兒創意工作室總監，老佛爺的左手，如果這個培養路徑有跡可循的話，李尋的未來————不敢想。」
「華夏設計師在巴黎高定圈的頂級位置有了一席之地，這件事本身就值得吹一輩子了5」
o
當然，也有質疑的聲音。
「二十三歲就能設計出喜馬拉雅系列？這背後有多少是團隊的功勞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喜馬拉雅系列的工藝難度確實很高，但我看過它的設計手稿，嚴格來說不能算原創設計理念，只能算是在香奈兒經典版型基礎上的工藝升級。」
這些質疑的評論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聲音淹沒了。
「那些說喜馬拉雅系列只是工藝升級的人，根本不明白設計是什麼。
設計的核心不是憑空創造出一個從來沒人見過的形狀一在皮具設計領域，基礎版型的變化空間本身就非常有限，因為包袋的功能性決定了它的基本結構框架。
真正的設計創新體現在材料的處理方式、細節的比例控制、使用場景的重新定義以及工藝難度的突破。
Rh在以上四個方面都做到了行業頂級水平，這不是工藝升級，這是設計突破。
用白話講，就是同樣的基礎框架，你來做和大師來做，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魔都，南京西路恒隆廣場。
香奈兒精品店的店長張敏在上午十點開店之前就看到了總部發布的聲明。
她站在精品店二樓的辦公室里，手裡端著一杯還沒喝完的拿鐵，盯著手機屏幕上李尋照片看了又看。
「帥～」
店門還沒開，外面已經有客人在排隊了。
恒隆廣場的香奈兒精品店是品牌在整個華夏區銷售額排名前三的單店，周末的客流量一向很大。
今天雖然是周五，但臨近國慶黃金周，魔都的消費氛圍早就已經在預熱了。
張敏放下咖啡杯，拿起對講機。
「所有銷售顧問注意，今天可能會有客人問到Rhine的亞洲行相關信息，如果有客人問起，統一回復話術是香奈兒高級設計師RhineLi的亞洲行行程包括魔都站，具體日期和時間尚未公布，請關注香奈兒官網和精品店的後續通知。不要對行程做出任何猜測或
承諾，不要提及任何未經官方確認的活動內容。」
她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另外，如果今天有客人要看李尋設計的產品，馬上通知我。」
對講機里傳來銷售顧問們此起彼伏的「收到」。
巴黎時間下午一點，康朋街31號。
李尋和卡爾·拉格斐、維吉妮·維雅德的二次談話已經轉移到了工作室旁邊的會客室。
會客室的布置和維吉妮的辦公室不同，更偏向於一個非正式的工作討論空間。
一張大的橡木工作檯上鋪著秋冬系列的色卡和面料樣片，牆邊的立柜上擺著最近三季的配飾樣品，角落裡有一台意式濃縮咖啡機。
卡爾·拉格斐坐在工作檯旁邊的一把高背椅上。
維吉妮·維雅德站在工作檯的另一側，手裡拿著亞洲行的初步行程框架。
「東京站的媒體方案已經收到了，」維吉妮翻了一頁文件。
「田中理惠的效率一如既往，她建議在銀座旗艦店的媒體見面會之後再增加一場和日本本土設計師的閉門交流，參與名單包括一些在面料工藝領域有深度合作的傳統工坊代表。」
李尋在對面坐下。
「京都的工坊參觀安排在什麼位置？」
「第二天，從東京到京都坐新幹線，當天往返。」
維吉妮繼續往下說。
「首爾站的行程框架還沒到，但韓秀妍已經在催了，《WKorea》的專訪申請是通過正式渠道提交的，他們的主編崔美京親自署名。申請文件寫得很詳盡，包括專訪提綱草案、擬定的拍攝方案和版面規劃。」
李尋接過維吉妮遞來的文件，翻開看了一眼。
專訪提綱草案有七頁，問題設置從設計理念到文化身份再到亞洲市場觀察，覆蓋了相當廣泛的維度。
拍攝方案的建議是在首爾的一個韓屋改造的藝術空間進行，攝影師建議使用自然光，強調建築本身的光影結構。
「《WKorea》的水準在亞洲時尚雜誌里屬於前列。」李尋合上文件。
「這個專訪申請的質量也確實不低，但專訪的時間窗口，首爾站的整體日程還沒確定，如果時間排不開，給他們二十分鐘吧。」
「那就讓伊索爾德去排，」維吉妮看向門口的方向。
「這是秘書的工作。」
伊索爾德站在會客室門口，手裡拿著筆記本。
她的存在感一直控制得很好，在需要記錄的時候她會主動靠近，在不需要她發言的時候她會讓自己變得幾乎不可見。
「首爾站日程的初步框架我會在今天下午和韓秀妍對接，媒體活動的優先級排序以公開活動為先，閉門專訪的排期要看公開活動結束後的時間餘量。」
李尋點了點頭。
伊索爾德快速記錄了幾筆，然後退回到門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