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LVMH收購愛馬仕事件結束
LVMH收購愛馬仕事件結束
和諾蘭分開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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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四十一分。
李尋在福寶大道二十四號的打版室里,正用一根銀針把一塊炭灰色的羔羊皮從紙樣上挑起來,皮料是昨天從庇里牛斯山腳下那家鞣革坊送過來的,厚度一點二毫米,對摺之後沒有聲音。
伊索爾德推門進來的時候沒有腳步聲。
「Rhine。」她在李尋左肩後停住,聲音壓到剛好讓他一個人聽見。
「AMF的制裁委員會剛出了裁決。」
李尋把那根銀針抽出來,重新對準紙樣上那條從肩線斜拉到側腰的分割線,走了半寸,才開口道:「念一下。」
伊索爾德點了點頭。
「八點三十分,制裁委員會以全體一致作出裁決,對LVMH Moët Hennessy—Louis
Vuitton處以八百萬歐元的民事罰款,認定事實有三項。
第一,二O〇八年至二閱一閱年期間,LVMH通過三家法國銀行,法國興業、Natiis
、東方匯理。
三甲銀行以現金結算總收益互換累積對愛馬仕國際的經濟敞口,且未在跨越法定門檻時履行披露義務。
第三,2008和2009兩個會計年度的答並財務報表申,耒按要求披露其對愛馬往的潛在持股。
第三,其通過盧森堡和荷蘭兩個非合併主體在二級市場分散持股,以規避百分之五的舉牌線。」
「定性呢?」
「裁 決書原文用 的 詞是 I「ensemble des règles destinéesà garantir la
transparence indispensable au bon fonctionnement du marché(所有旨在保障市場良好運作所不可或缺的透明度規則)。」
「內幕交易沒有認定?」
「沒有認定。」伊索爾德點點頭。
「裁決書明確寫了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存在利用未公開信息進行交易的故意,罰款的依據全部落在信息披露義務上,800萬是AMF制裁委員會自二〇〇三年成立以來開出的第二高罰單,最高紀錄是去年,對某個評級機構,數字比這個大,但那是因為案子裡有市場操縱,這一次,他們把話說得很重,錢罰得很輕。」
「這不是錢的事。」李尋嘆了口氣。
「我知道,Patrick先生的辦公室剛才來了電話,讓您十點鐘到會議室,Ael先生、
Pierre—Aleis先生、Bertrand先生、Albaladejo先生都在,法務馬西厄先生已經到了,他說巴黎商事法院的調停法官昨天晚上主動聯繫了我們的律師,LVMH那邊非常願意談。」
李尋看了一眼手錶,九點四十六分。
「我已經把2010年愛馬仕第一份公告、AMF2010年立案通知,以及過去所有的法庭文件按時間順序理好了,您要不要帶一份上去。」
「帶摘要就行。」李尋搖搖頭。
「原件留在工作室。」
他解下身上那條藏青色的打版圍裙,掛在門後的銅鉤上,然後直接從伊索爾德手裡接過那份三頁紙的摘要。
幾分鐘後。
李尋出現在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長桌旁已經坐了六個人。
靠窗戶那一面,從左到右:皮埃爾—亞歷克西斯·杜馬斯,阿克塞爾·杜馬斯,再右
邊是派屈克·托馬斯,靠門那一面:貝特朗·皮埃什,埃米爾·愛馬仕有限責任公司的代表,他右邊是派屈克·阿爾巴拉德霍,再右邊是法務馬西厄。
李尋進門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移過來,LVMH收購愛馬仕這件事越鬧越大,他完全可以說是最關鍵的「導火索」。
「坐。」Patrick Thomas笑著道。
李尋走過去坐下,伊索爾德把那份三頁紙的摘要放在他面前,然後退到門外,帶上了門。
「念吧。」PatrickThomas對馬西厄開口。
馬西厄推了推眼鏡。
「第一段,定性,制裁委員會認定,LVMH通過一系列複雜的安排,包括總收益互換合約、非合併主體持股、以及與多家銀行的對沖操作,在長達20多個月的時間裡,使市場無法準確評估其對愛馬仕國際的持股意圖和持股規模。
委員會特別指出,現金結算衍生品在法國現行規則下不觸發披露義務這一事實,並不能免除行為人在其實質上取得標的證券經濟利益時的披露責任。」
「第二段,罰款,八百萬元歐元,委員會在裁決書的理由部分解釋:考慮到LVMH違法行為持續的時間,涉及的規模,以及在市場上造成的干擾,這個罰款金額已經是現有規則框架下的上限。」
「第三段,也是我今天最想請各位聽的一段,裁決書第十一節:委員會注意到,涉案行為並未導致愛馬仕國際的證券價格出現永久性扭曲,亦未發現LVMH利用其未披露信息進行內幕交易的直接證據,基於此,委員會在確定罰款金額時,將上述因素納入了考量。」
貝特朗·皮埃什聽完開口道:「也就是說,他們罰了我們想讓他們罰的部分,但他們沒有碰內幕,一旦認定內幕,這件事就不是民事訴訟了,是刑事,刑事一旦啟動,就不是談判能收場的。」
「Puech先生說得對。」馬西厄道。
「這是一份精心計算的裁決,AMF用最重的定性,罰了最輕的錢,他們在法律上贏了立場,在事實上給我們雙方留了門。」
派屈克·阿爾巴拉德霍看著他的屏幕開口道:「LVMH那邊會上訴,根據法國的司法程序,制裁委員會的裁決可以在一個月內向巴黎上訴法院上訴,LVMH的律師說這個罰款在法律上不合理,但是他們又很想快點結束戰爭,因為Rhine加入愛馬仕的原因,Ivmh作為我們的死敵,他們旗下品牌的很多大中華區消費者流失了一部分,這部分消費者非常有錢,是各大品牌都在搶的資源。」
「那就讓他們上訴,上訴要排期,巴黎上訴法院商事庭現在的排期,最早要到2013年秋天,在那之前,調停法官給的窗口是打開的。」
派屈克說完看著李尋。
「Rhine,你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話沒說。你在想什麼?」
李尋開口道:「我覺得歐洲銀行系統他們缺一個可以拿出去向董事會交代的合規故事,LVMH的三家交易對手分別是興業、Natiis、東方匯理,他們全部是法國的系統重要性銀行,在這個時間點讓AMF出一份裁決,法國監管機構在向大家表態,我們不護短,我們查自己的銀行,罰自己的首富。」
「你的意思是,這份裁決不是寫給我們看的。」
「可能是吧,我們只是恰好站在了某件重要的事情中間。」
派屈克托馬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所以調停法官昨晚的電話,不是LVMH心軟,是他們算過帳,繼續上訴,在2013年秋天之前,這件事會一直占著財經版的頭條,而LVMH不想在報紙的背景圖都是蒙田大道二十二號,他們需要挽回正在流失的客戶。」
李尋點頭道:「他們要在一月一日之前,把這件事變成一個「已經解決的舊聞,一月二號開盤,市場不想再聽到愛馬仕和LVMH在同一個標題里出現。」
派屈克托馬斯放下咖啡杯。
「馬西厄。」
「在。」
「調停法官說了什麼條件?」
馬西厄翻到文件的第二十頁,那一頁他用紅筆在邊上畫了一個圈。
「四個條件,第一,LVMH放棄在二級市場進一步增持愛馬仕股份的意圖,期限五年。
第二,LVMH將其持有的愛馬仕股份,以實物分配的方式,也就是把股票作為特別股息分配給LVMH的股東,而不是在二級市場拋售。
第三,LVMH的大股東Christian Dior SE再將其從LVMH分到的愛馬仕股份,繼續分配給Dior的股東。
第四,雙方撤銷所有針對對方的民事訴訟和行政申訴。」
「Groupe Arnault呢?」李尋問了一句。
「這是第五個條件,也是我今天要重點解釋的,Bernard Arnault個人控制的Groupe
Arnault,將保留其在分配完成後間接持有的愛馬仕股份,比例大約百分之五。
這部分股份不會進入二級市場,也不參與任何形式的代理權徵集,換句話說,ArnauIt個人可以做一個長期財務投資者,但不能再用LVMH這個主體來碰愛馬仕。」
派屈克托馬斯問道:「LVMH那邊,他們對這五個條件,是什麼態度?」
「他們接受第一、第三、第四、第五。」馬西厄回道。
「第二,實物分配,他們接受,但要求分配的時間窗口拉長到24個月,而不是12個月,其實主動權在我們手上,LVMH很希望快點結束戰爭,在Rhine三月大秀之前,他們害怕Rhine的下一次大秀和ChaneI地球大秀一樣搶走所有人的目光,那樣只會讓LVMH的客戶流失更多。」
派屈克托馬斯笑著點點頭:「阿克塞爾,你準備一份給董事會的情況通報,下周二,監事會全體會議。」
「明白。」
「還有,Rhine的三月秀,我比任何人更不希望它受影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李尋身上。
李尋尷尬道:「Patrick先生。」
「嗯?」
「和解協議的公告,我有一個請求。」
「說。」
「公告裡,不要提我的名字,你們別把我賣了,我可不想阿爾諾知道是自己提醒了阿克塞爾杜馬斯。」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憋著笑。
「Rhine,伯納德阿爾諾沒什麼可怕的,愛馬仕家族會永遠保護你。」
李尋嫌棄的表情立馬出現,演都不演了。
「別吹牛了,你們但凡長點腦子就不會被伯納德阿爾諾收購那麼多股份了。」
「咳咳咳。」
「這個————」
坎城,魯萊別墅(VilladesRochers)二樓東廂。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開了長桌兩側的兩盞銀行家燈。
冬天的地中海是鉛灰色的,落地窗外面那棵棕櫚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往一邊倒。
蒂埃里·弗雷莫(ThierryFrémau)坐在長桌北端,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材料。
封面上沒有片名,只有一個編號:C—2011—047。
他左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右手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硬皮筆記本。
他左邊是吉爾·雅各布(GillesJacob),七十六歲,坎城電影節主席。
Jacob戴著細框眼鏡,手裡轉著一支萬寶龍,不說話。
他右邊坐著「一種關注」(Un Certain Regard)單元的選片負責人阿蘭·羅卡,國際事務負責人克里斯托夫·特雷薩爾,市場部負責人熱羅姆·帕亞爾,以及電影基金會(Cinéfondation)與短片單元的負責人。
長桌盡頭坐著桑迪普·雷伊坎城選片組的高級顧問,印度裔,常年在紐約和倫敦之間飛,專門看英語片和英語合拍片。
蒂埃里沒有站起來,他把封面上那張紙翻過來,露出裡面一頁A4。
「開始吧。」
「上周五,一月十四號,Syncopy倫敦辦公室通過 DHL寄到我們巴黎十一區辦公室的一個信封,裡面沒有粗剪的 DVD,裡面是一張 DCP,35mm掃描的母版,JPEG 2000封裝,2K,48kHz 5.1,加密,有時間碼。
時長兩小時四十八分鐘。附件一張單子:導演 Christopher Nolan;編劇 Rhine
Li;聯合製片 Emma Thomas與 Rhine Li;服裝指導 Rhine Li;剪輯 Lee Smith;音樂Hans Zimmer。拍攝周期去年九月到十一月,倫敦、比利時、巴黎,全部 35mm膠片————」
Frémau把那張紙放下。
「電影我看完了。」
「什麼感覺?」Jacob問。
「不是我們過去幾年見過的任何一部電影。」蒂埃里笑了起來。
「它講的是高級定製,不是穿普拉達的女王那種商業大片那種講法,是真的在講二十年裡兩個女人和五個男人怎麼在幾個城市之間把一件衣服做成,再把它毀掉,上半部很文藝,很適合我們,下半部還沒有拍出來,但是我看了劇本,雖然這是整個故事的高潮但是不適合沖獎。
而且這部片子沒有倒敘,沒有夢境層,沒有那個把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拆成幾何圖形的Nolan。
它很慢,它讓你看一個女人怎麼把一塊斜紋軟呢在人台上別三個小時,它甚至讓你聽剪刀的聲音,是真的剪刀剪布料的聲音,被錄下來,放大,放在聲道里。」
熱羅姆·帕亞爾攤手:「那它有什麼?」
「它有Rhine Li。」一旁的雅各布直接道。
「二十六歲以下的人,這十年裡我們見過很多,二十歲,二十二歲,二十四歲拿金攝影機的,我們都見過,但是RhineLi不是那種電影作者,他是一個在另一個行業里已經成功了的人,然後他寫了一個劇本。」
他看了蒂埃里一眼。
「《時代》去年十二月把他評成年度人物。二十四歲,扎克伯格輸給一個裁縫,這件事在洛杉磯的茶水間裡被討論了好幾個星期,我上周在巴黎見 Hervé Masson的時候,Hervé跟我說,愛馬仕去年秋天把女裝線整個交給他,是一百七十年來第一次————
所以這部電影不是一個導演帶著劇本找上門,是一個行業里最有權勢的兩個人,一個在倫敦,一個在巴黎,把他們手裡最重的一張牌,放在我們的桌子上。」
「那問題就不是接不接,問題是,放在哪個單元,開什麼條件。」
克里斯托夫·特雷薩爾(Christophe Tressard)翻開他的筆記本。
「我這邊是硬條件,Syncopy上周三通過WME給了我們一個意向書,非約束性的,三條。」
「第一條,世界首映,只能給一個節,要麼坎城,要麼威尼斯,柏林不用考慮,他們之前就把柏林排除了。」
「第二條,35mm膠片放映,放映廳必須有35mm放映機。這一條我跟技術部確認過,盧米埃爾大廳有,而且我們去年剛換了燈,Kineco的燈,8000流明。」
「第三條,他們要求,首映前,不得在網際網路上泄露任何片段,劇。預告片,甚至包括我們電影節官方帳號的Twitter。
這一條華納的發行部不反對,但愛馬仕和香奈兒那邊的公關部非常堅持,他們說,李尋的名字一旦和這部電影綁在一起,任何泄露都會被讀成是我們電影節的判斷。」
「愛馬仕出錢了?」Paillard問道。
「聯合製片,,愛馬仕,香奈兒,李尋個人,愛馬仕和香奈兒不掛出品方,掛的是「特別鳴謝」,但是他們的錢是真的,去年七月就打到了Rhine的帳戶。」
Paillard清了清嗓子。
「市場部這邊,我需要說幾句話,這部片子很有意義,我覺得票房會爆,Rhine現在就是全球最火的男人,而且Rhine的女友是女主之一,他們要的是一個獎標。
金棕櫚,或者至少評審團大獎,印在諾蘭作品那一行字上面。」
國際事務負責人克里斯托夫·特雷薩爾微微搖頭。
「我看了電影,CrystaI的演技還過的去,雖然比不上鞏麗女士,她的搭檔艾瑪斯通也很有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