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伯納德最想得到的男人
第173章 伯納德最想得到的男人
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卡爾·拉格斐沒有留任何人過夜,這是他的規矩,大學路的房子只用來吃飯和談話,不用來住宿。
塞巴斯蒂安站在門廳里,一件一件地把外套遞還給客人。
李尋最後一個走。
不是他想留,是阿爾諾走得比他更晚。LVMH的老闆在晚宴結束後又和卡爾在書房裡單獨待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上看不出其他情緒,埃萊娜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從李尋面前經過時,阿爾諾停了一下。
「Rh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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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諾先生。」
「今晚的談話,我不會忘記,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在二十四歲的時候拒絕Dior,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拒絕,你有這個資格,所以我欣賞你的決定。」
李尋微微頷首。
「謝謝您的理解。」
「理解談不上。」阿爾諾笑了一下。
「我只是知道,一個在合同期內不會走的人,才是真正值得等的人,Dior的門不會關,只要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說完,轉身上了車。
黑色的雪鐵龍C6駛出大學路,匯入深夜巴黎的車流,卡爾站在門口,看著車燈消失在街角,才轉過身來。
「小鬼。」
「嗯?」
「你今晚拒絕了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之一,拒絕了Dior,拒絕了一個可能讓你名留青史的位置。」老佛爺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沙啞。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李尋想了想。
「我其實有點餓了,晚上沒吃多少。」
卡爾拉格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你這個混蛋。」
第二天早上七點,巴黎還沒有完全亮起來。
劉茜茜是被咖啡的香氣弄醒的,她揉著眼睛走下樓,看見李尋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前看手機,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你起這麼早?」她打了個哈欠,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
「要工作呀,你看,他們發的真快。」李尋把手機遞給她。
劉茜茜接過手機,眯著眼看屏幕。
WWD的頭條標題用了加粗的大寫字母:《獨家:伯納德·阿爾諾私人晚宴向李尋發出Dior藝術總監邀請,被當場拒絕》。
副標題:《巴黎時裝周最大地震—二十四歲的愛馬仕女裝藝術總監,在卡爾·拉格斐的私宅中,當面拒絕了LVMH掌門人遞出的Dior權杖》。
劉茜茜的瞌睡瞬間醒了。
「他們怎麼知道的?」她瞪大眼睛。
「昨晚在場的人————卡爾先生的客人不會亂說吧?」
「不是卡爾的人。」李尋喝了一口咖啡。
「很多人有隨行的安保和助理,雖然沒進餐廳,但在門廳等著,晚宴上那麼大的動靜,在場的客人又有幾個是真正能管住嘴的,阿曼達·哈萊克的前夫是《泰晤士報》的專欄作家,瓦倫蒂諾的合伙人詹卡洛和義大利版《Vogue》的主編是二十年的朋友,這種消息,不需要有人特意泄露,只要有人在電話里提一句,就夠了。」
劉茜茜坐到他對面,手指劃著名屏幕往下看。
文章寫得很詳細,甚至引用了阿爾諾的原話—我會讓你成為這個行業里得到最多的設計師,以及李尋拒絕的理由,雖然經過了處理,但核心內容一字不差。
「這寫得好像你當場就說了不一樣。」
「我確實當場就說了。」
「我的意思是————」劉茜茜咬了咬嘴唇,「他們把你寫得像個英雄。」
李尋笑了一下。
「今天他們把我寫成英雄,明天就可能把我寫成傻瓜,時尚圈的記性比金魚還短。」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得走了,今天愛馬仕那邊肯定已經炸了。」
「我送你到門口。」劉茜茜也站起來,跟著他走到玄關。
換好鞋的李尋直起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家等我。」
車剛開出十六區,李尋就發現了不對。
平時這個時間,聖奧諾雷路應該是安靜的,店鋪還沒開門,只有送貨車和清潔工,但今天,愛馬仕總部大樓對面的人行道上,已經站了二十幾個人。
有人扛著攝像機,有人舉著話筒,更多的人拿著筆記本和手機,在清晨的冷風裡縮著脖子,眼睛死死盯著路口。
記者。
李尋的車還沒停穩,就有人認出了車牌。
「是他!」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二十幾個人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涌過來,司機踩了剎車,車還沒完全停穩,攝像機的鏡頭已經貼到了車窗上。
「Rhine先生!請問您昨晚是否拒絕了Dior的邀請?」
「阿爾諾先生親自邀請您出任Dior藝術總監,這是真的嗎?」
「您拒絕Dior是因為愛馬仕的競業條款嗎?」
「您和LVMH的關係會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寶格麗的競購還會繼續嗎?」
問題像子彈一樣打過來,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李尋坐在后座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
「先生,要不要直接開進去?」
愛馬仕總部有地下車庫,從側門可以直接進去,避開正面的記者。
李尋想了想。
「不用,停在正門吧。」
「可是————
「他們遲早要問,躲也不是辦法。」
司機把車停在正門門口,李尋整理了一下領帶,推開車門。
瞬間,話筒和錄音筆幾乎戳到了他臉上。
「Rhine,請說幾句!」
「我就一個問題!」
「您對Dior的邀請有什麼回應?」
李尋舉起一隻手,人群安靜了一些。
記者們互相看了看,一個金髮女記者搶到了先機,她是法新社的。
「李先生,您是否在昨晚拒絕了伯納德·阿爾諾先生發出的Dior藝術總監邀請?」
李尋看著她的眼睛。
「是的,確實有這件事。」
「您為什麼不願意加入奢侈品圈子裡最強大的LVMH集團,是因為和阿爾諾先生有私人恩怨嗎?」
「沒有私人恩怨,我只是喜歡挑戰強者。」
咔嚓咔嚓咔嚓————
「您怎麼看待伯納德阿爾諾最想得到的男人這個稱號。」
「他的眼光很不錯。」
李尋說完轉身走進了愛馬仕的大樓,玻璃門在他身後合上,把所有的追問和攝像機都擋在了外面。
大堂里,愛馬仕的前台小姐顯然已經看到了新聞,她站起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李尋沖她點了點頭,直接走向電梯。
樓上女裝部門。
李尋走出電梯的時候,整個樓層的人都在看他,設計師們從工作室里探出頭,版師們拿著軟尺站在門口,實習生端著咖啡杯站在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尋搖搖頭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伊索爾德已經在裡面等他了。
「托馬斯先生七點半就到了,在他自己的辦公室。」伊索爾德看了一眼手錶。
「他讓您來了之後直接去找他,另外,杜馬斯先生。」
「阿克塞爾?」
「對,阿克塞爾·杜馬斯,他二十分鐘前從日內瓦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在托馬斯先生的辦公室了。」
李尋挑了下眉。
「這麼快?」
「我猜他是看到WWD的推送之後直接回來的。」
「奧黛麗呢?」
「在工作室,她在核對備用樣布。」
「OK。」李尋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我先去見派屈克和阿克塞爾,你先休息一下吧,接下來就是大秀的事情,沒那麼忙。」
「嗯。」
派屈克·托馬斯的辦公室比李尋的辦公室大一圈,裝修風格更傳統,深色的橡木書
架,皮面的扶手椅,牆上掛著幾幅愛馬仕歷史上的經典絲巾設計稿。
李尋敲門進去的時候,派屈克正站在窗邊打電話,阿克塞爾·杜馬斯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色不太好看。
派屈克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Rhine,你來了。」
「托馬斯先生。」李尋走過去,和他握了握手,又轉向阿克塞爾。
「阿克塞爾,你怎麼回來了?」
「我怎麼回來了?」阿克塞爾放下咖啡杯,站起來。
「你是不是就要被阿爾諾拐到LVMH去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但眼神是認真的。
李尋笑了笑。
「我昨晚已經拒絕了。」
「我知道你拒絕了。」阿克塞爾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
「你小子真是會給我們找事情做。」
「坐下來談吧。」派屈克指了指沙發。
三個人坐下。派屈克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這是今天早上LVMH發給所有合作媒體的通稿,通稿里沒有直接提昨晚的事,但有一句話很有意思,LVMH集團始終對全球最優秀的設計人才保持開放態度,集團旗下品牌的大門永遠向有才華的人敞開。」
「這是在放風。」阿克塞爾皺眉道。
「是在放風。」派屈克點頭。
「阿爾諾在告訴整個行業,他邀請過Rhine,被拒絕了,但他不介意再等,這是一種姿態,一方面展示LVMH求賢若渴,另一方面,也是在給愛馬仕施壓。」
「施壓?」
「你想。」派屈克看著他。
「現在全行業都知道,Dior的藝術總監位置是為你留的,只要你在愛馬仕做得有任何一點不開心,只要你和家族有任何一點分歧,所有人都會說,看,他應該去Dior,這根刺會一直扎在愛馬仕和你之間。」
李尋沉默了幾秒。
「所以您擔心的不是我會走,而是這個邀請本身會成為一種持續的干擾。」
「聰明。」派屈克點了點頭。
「我了解阿爾諾,他不是一個被拒絕一次就放棄的人,他會持續釋放信號,會在每一個合適的時機重新提起這件事,而愛馬仕要做的,是讓你沒有任何理由想走。」
阿克塞爾接過話頭。
「Rhine,我代表家族來,就是想當面跟你說清楚。」他的語氣很鄭重。
「愛馬仕給你的所有承諾,都會兌現,高定工坊,女裝部門的人事權完全在你手裡,你想招誰,想開誰,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寶格麗的事情,如果你願意深度參與,家族也會全力支持。」
他頓了頓。
「我們不會用合同綁住你,合同只是一張紙,我們想讓你留下來,是因為你在這裡能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因為你走不了。」
李尋看著他,又看了看派屈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李尋笑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昨晚商量好了?」
派屈克和阿克塞爾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否認。
李尋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在愛馬仕的高定系列穩定之前,我不會離開,這是我在發布會上承諾過的,也是我對自己的要求。」
「那之後呢?」派屈克問道。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李尋看著他。
「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我不是一個會被條件打動的人。我留下來,是因為這裡有我想做的事,只要這件事還沒做完,我就絕對不會走。」
阿克塞爾長出了一口氣。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工作室在八樓的另一側,占了整整半個樓層。
李尋推開門的時候,裡面已經忙成了一團。
十幾個設計師圍在長桌旁,桌上鋪滿了羊絨、絲綢、羊毛、皮革、蕾絲,從米白到深灰,整整一季的色板。
奧黛麗站在長桌的一端,手裡拿著一塊面料,正在和一個設計師爭論什麼。
看到李尋進來,她立刻舉起手。
「Boss!你可算來了!這塊羊絨有問題!」
李尋走過去。
奧黛麗把面料遞給他。那是一塊深灰色的雙面羊絨,手感極其柔軟。
「怎麼了?」
「克重不夠,我量了,只有380克,我們要求的是420克。差了40克,做出來的大衣垂感會不對。」
李尋把面料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是Loro Piana的?」
「對,他們說這一批的羊絨纖維細度有波動,所以克重稍微低了一點。」
「退回去,讓他們重新寄過來。」
與此同時,在蒙田大道的LVMH總部,伯納德·阿爾諾也在開一個會。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都是LVMH的核心高管。
阿爾諾坐在長桌的主位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會議室里的氣氛很壓抑,所有人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也都知道今天早上的新聞意味著什麼。
西德尼·托萊達諾先開了口。
「伯納德,關於Dior的繼任者,我們需要儘快做決定。」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周五的秀必須有人站出來謝幕。現在工作室里人心惶惶,版師和裁縫都在問,下一季到底是誰來帶他們。」
阿爾諾抬起眼。
「你有什麼想法?」
「我和工作室的幾個主管談過了,他們建議,這一季的秀由工作室的團隊集體完成謝幕,不設單獨的創意總監,下一季,我們再慢慢找人。」
「慢慢找?」阿爾諾的語氣嚴肅了起來。
「Dior等不起,加利亞諾走了,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如果下一季我們還沒有一個能鎮住場子的人,Dior的股價會跌,客戶會流失,贊助商也會重新考慮。」
「可是————」托萊達諾猶豫了一下。
「除了約翰的助手,現在市場上沒有合適的人選,里卡多·提西在紀梵希做得很好,但他的風格和Dior不搭,尼古拉·蓋斯奇埃爾和PPR的關係還沒完全理清,其他人————要麼不夠分量,要麼已經有合約在身。」
阿爾諾思考了一會兒才開口。
「Rhine那邊,繼續保持接觸。
6」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伯納德,他已經拒絕了。」Belloni提醒道。
「我知道他拒絕了。」阿爾諾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但拒絕不代表結束,我看的出來,他想要更大的舞台,愛馬仕很好,但愛馬仕是一個家族企業,它的節奏慢,它的決策鏈條長,它的資源有限,Dior不一樣,Dior在LVMH的體系里,能調動的資源是愛馬仕的十倍,一個有野心的設計師,最終會想要更大的舞台。」
「那現在的Dior怎麼辦?」托萊達諾問道。
「先找一個過渡的人,不需要太有個性,不需要太出名,能把工作室穩住,能把秀做完就行。比如————Bill Gaytten。」
托萊達諾愣了一下。
Bill Gaytten是加利亞諾的副手,在Dior工作室做了十幾年,對加利亞諾的設計語言了如指掌,但他的名氣不大。
「他能行嗎?」
「他不需要行,他只需要把加利亞諾留下的東西做完,把這幾季撐過去。等我們找到真正的接班人,他可以繼續做副手,或者去別的地方。」
他站起來,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就這麼定了,西德尼,你去和Bil談。另外,今天所有關於李尋的問題,統一口徑,LVMH集團對人才始終保持尊重和開放,具體的人事安排屬於集團內部事務,不予評論。」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還有,寶格麗的事,今天上午的聲明按時發,不要因為其他人受影響。」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的人互相看了看,都鬆了一口氣。
伯納德阿爾諾一直想要李尋,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如果李尋加入了LVMH————最年輕帥氣的超新星搭配最強大的集團,這個畫面實在是太美妙了,可惜的是這小子對他們根本沒有一點興趣。
中午十二點,李尋的辦公室。
他一邊吃著三明治,一邊和Patricia視頻通話,Patricia是這一季愛馬仕秀的髮型師,也是巴黎最頂尖的髮型師之一,和卡爾·拉格斐合作了很多年。
「Rhine,我還是覺得,低馬尾太單調了。」Patricia的聲音從電腦里傳出來。
「觀眾會看膩的。」
「不會,這一季的主題是賭場,賭桌上的女人是什麼樣子?她們不是來爭奇鬥豔的,她們是來贏錢的,低馬尾,乾淨,利落,露出整張臉,讓觀眾的注意力集中在衣服和模特的表情上。」
「可是————」
「Patricia。」李尋打斷她。
「你做過多少場秀了?」
「————幾百場。」
「那你應該知道,有時候最簡單的東西,才是最難的,每一個的高度,鬆緊,光澤度都要完全一致,這比不同的髮型難多了,你能做到嗎?」
視頻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沒問題。」
「那就這麼定了。」李尋笑了一下,「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