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蒼蠅蚊子


  到了廠門口,正值下班點,工人蜂擁而出。

  李長河蹲在馬路牙子上,目光在人群里,掃視著馬尾辮女孩。

  「呦呵,這不是李大痞子嗎?」

  一聲刺耳的公鴨嗓在耳邊傳來。

  李長河偏頭看去,三個小青年支著自行車,站在不遠處,領頭的一個面容陰沉,頭髮稀疏。

  李長河歪著頭,納悶道:「你哪位?」

  「草!」

  梁超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咱倆一個班級半年多,你揍我兩回,居然忘了?

  他惱羞成怒道:「高中同學都不認識?怪不得老師老拿你當反面例子!說你是敗類還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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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同學,李長河都聽膩歪了。

  他揮了揮手,跟趕蒼蠅似的嫌棄道:「滾蛋!」

  梁超大怒,你但凡多說兩個字呢!

  這種無視讓他發狂,尤其是餘光瞥到兩個工友憋笑的表情,他腦子裡的理智,徹底斷了線。

  「李長河!你就是個二流子,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在學校時候你還能耀武揚威,出了社會你還剩下些什麼?」

  他的公鴨嗓本就尖銳,扯開嗓子一喊,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發現自己成了焦點,梁超下意識停止腰背,用手拍了拍胸口的工裝。

  李長河怔怔盯了他幾秒,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我突然想起來了,你是偷聞女同學坐過的凳子,被我發現那個是吧?」

  「轟!」

  這句話宛如無形炸彈。

  方圓兩米,就像被按了暫停,人潮肉眼可見的為之一頓。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齊刷刷的目光如釘子般砸到梁超身上。

  有個推自行車的大姐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有這麼變態的人?」

  梁超身後兩個工友臉都綠了,著急忙慌抬著自行車往後退,要與梁超保持距離。

  這要是真的,妥妥的流氓罪。

  「你放屁!!!」

  梁超急瘋了,跳著腳尖叫:「你別冤枉人!我沒幹過這種事!」

  「他說的都是假的!假的!!相信我!李長河你說話啊!你個瘋子!你別毀我!!」

  李長河當然知道是假的,誰讓你找茬呢。

  他拍了拍屁股,走到梁超面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道:「嫉妒是原罪,你聞人家屁股是假的...行了吧?」

  末尾他拉了個長音。

  說完,他穿過人群,走向街角,他看見柳如箐了。

  梁超被氣得冒煙,歇斯底里道:「什麼叫行了吧?」

  「假的就是假的!什麼叫行了吧?!!李長河你給我站住!」

  見平時熟悉的工友們,皆是一臉質疑的看向自己,眼神中有嫌棄,有厭惡。

  梁超委屈的眼淚都出來了,把心愛的自行車隨手扔到地上,抱頭痛哭。

  「他說的都是假的啊!嗚嗚嗚..是假的!」

  「我就是嫉妒他招女生喜歡,編排他而已,他怎麼能毀我呢,他才是壞蛋,嗚嗚嗚嗚.....」

  只可惜,沒人在這聽他的訴苦。

  人流重新涌動起來,要說區別,就是每個路過他的人都會指指點點,與身邊人竊竊私語幾句。

  「我早就覺得他長得猥瑣,我猜中了吧?」

  「哎呀,你別提了,也不知道誰把他招進來了,能不能開除啊!」

  「太嚇人了,以後可得離他遠點,我好幾天沒換褲衩子了,他不會也喜歡吧,好噁心!」

  「滾蛋,你他媽都六十了!」

  「......」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沒人會在這上面較真,但明天傳到廠里,就是「梁超這個變態,被當眾揭穿了。」

  街角處。

  柳如箐遙遙指著痛哭的梁超,表情複雜,不忍心道:「你這樣...是不是有點狠了?」

  她認識梁超,雖說此人心胸狹隘,嫉妒心重,但那麼變態的事應該做不出來。

  李長河坦然道:「是有點狠,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說不定他以後永遠抬不起頭了。」

  「那你還這麼做?」

  柳如箐很不理解。

  「有人曾說,對同志要如春天般溫暖,對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李長河露出微笑,但眼中沒有笑意:「我這個人不講對錯,只講立場,想害我就得承受的起雷霆手段,怎麼,怕了?」

  柳如箐怔怔看著這張溫和的臉,莫名有些不寒而慄。

  『自己父親也有這一面嗎?』

  『自己當初跟父親舉報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哪呢?』

  去往飯館的路上,兩人沒有再說話。

  柳如箐走在左邊,心事重重。

  李長河樂得清閒,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社會運行是靠叢林法則,定義權都在掌握更高權利的人手裡。

  不信你猜猜,F律是用來約束誰的?

  能認清運行本質,依然熱愛生活,才是堅韌的人。

  李長河幫親不幫理,可以說他沒有大愛,但大愛本就是偽命題。

  任何大小機構都是由人組成的,是人就有私心,不能一概而言。

  李長河的底線只有一條,不欺壓弱小。

  當然,惹到自己另算。

  然後底線就靈活了,拆分出來朋友和敵人,把朋友搞多,把敵人搞孤立,然後無限反擊。

  這就能理解,為什麼他當年會認識蔣紅兵了。

  因為蔣紅兵是弱小,整條街都繞著他走,還有小崽子對他扔石頭。

  而梁超不是,他爹是村書記,媽在糧油站,他來找茬,是自覺有了踩人的資格。

  這種人,要做好被踩的準備。

  「呦,李老闆,老位置?」

  貴賓樓正值飯點,大堂人聲鼎沸,客人不少。

  張區嘉老遠看見這兩位,立馬把手上的客人交給服務員,熱情迎上來,走到跟前才發現,是個女的。

  他笑容又深了幾分:「哎呦,柳小姐,很久不見,柳廠長可好?」

  「很好。」

  柳如箐惜字如金。

  李長河與張區嘉寒暄兩句,輕車熟路上二樓,坐到了熟悉的包間。

  張區嘉將菜單遞給柳如箐,後者看都沒看,隨手合上。

  「小狼尾,玉米蝦仁,炒菜花。」

  這是她最喜歡的菜。

  張區嘉將探視的目光投向李長河,李長河點頭道:「聽她的,再上兩道家常菜,兩瓶啤酒。」

  包廂門關上。

  柳如箐凝視著李長河,突然道:「我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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