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賊在公主府,兄弟齊上陣
擅自擒拿皇帝發小、天子寵臣,這當然是大罪,似乎根本無法收場。
可涉及到謀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能抓到幾個活口拷問,皇帝都會幫他善後,台省更沒話說。
此時辭不失道:「請桑葉先生祭祀野蠶娘娘,祭祀儀式之後,還是在此歇息,五更三點解除宵禁,之後再離開不遲。」
李朔頓時知道,他們到了宵禁解除後就會離開,不會多待。必須在五更三點之前,率人拿住他們。
中都宵禁極嚴,宵禁有三部分人馬:殿前司禁夜提控率領的巡夜軍士;警巡院(京師警察局)的夜禁巡捕;武衛軍的羅城夜巡隊。
任何人不能犯宵禁,違者逮捕嚴懲。
自己若出去搬兵,很容易會被禁夜軍士、禁夜巡捕、羅城夜巡隊抓獲,哪有機會開展計劃?
但想到自己之前冒充公主衛士,裝扮就是武衛軍(城防漢軍)的平時戎服,還是隊正的裝束。
他立刻就有了主意。乾脆冒充武衛軍的羅城夜巡隊員。無非是差了一塊值班腰牌,再就是單人出勤需要解釋。
但有了武衛軍小軍官的軍服,應該能敷衍過去?
日落前公主離開時,他給尤戎等人使了眼色。五年的默契相處,他們會領悟自己的意思吧?只要有一人想到,那就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
此時,神廟中的祭祀已經開始,辭不失靈衣批批、長袍飄飄,在神像前翩翩舞蹈,薩滿手持桑枝,不斷抽打他的衣服,口中念念有詞。
說來也是可憐,一群人演戲給辭不失一個人看,觀眾只有他一人。此君精明過人、陰險狡詐,卻偏偏被神棍擺弄的五迷三道、神魂顛倒。
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一群人為他一人演戲,當然是因為他是皇帝發小,深受皇帝信任。關鍵時刻,能起到無可替代的作用。
李朔趁著他們神神叨叨的祭祀,悄悄吊著屋檐輕輕下地,鹿伏鶴行的往西牆摸去,完全沒了尋找證據的興趣。
好在此時廟中祭祀,正是放鬆警惕的時候,裡面的法鈴聲、咒語聲、舞蹈聲,也掩蓋了李朔的輕微動靜。
李朔藉助月色,根據完顏湘靈的指引,悄悄摸到西北角落,果然看到了幾株葡萄藤,在月光下果實纍纍。李朔摘了一顆放進嘴裡,青澀酸苦。
周圍夏蟲齊吟,螢火如星,一條受驚的大蛇遽然而過。李朔攀上葡萄藤,手腳並用的攀登,猿猴一般上了一丈半高的圍牆。
誰知李朔正要下到牆外,就聽到下面輕輕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六郎,是我等。」
果然,是李孝宗、尤戎等人。
李朔心頭一松,很快被接著下了牆頭,輕笑道:「你們還真藏在這裡啊。」
余庚九低聲道:「也怕你萬一從這逃出,外面無人照應。我們跟公主出府後,換了一身衣服就又繞了回來,藏在草中躲到天黑。」
原來他們都是一身武衛軍士卒的裝扮,非戰時的紅色窄袖戎服,制式腰刀,武弁小帽。和朱寅這個戴著紅纓帽的隊正站在一起,像煞了一隊羅成夜巡隊。
侯府今日才搬進去,哪來十幾套武衛軍戎服腰刀?原來,是護送李家入府的軍士脫下來的。他們護送李家入府之後,還要暫時擔任護院,三日後才能離開。
李朔又驚又喜:「你們怎麼都換了衣服?是陳顯宗的主意?」
眾人輕笑道:「正是他的主意。」
原來,陳顯宗雖然弓馬武藝一般,卻是會社中除了李朔之外,最有智謀的成員。
他知道夜中宵禁嚴格,換上武衛軍的戎服冒充夜巡隊才能夜中走動。
「走!」李朔沒有先說謀反大案的事,第一時間就帶人離開。
剛走出數十名,就遇到了打著燈籠的殿前司禁夜提控麾下的軍士。
「你們是羅城夜巡隊的?怎麼沒有值班腰牌?」
帶隊的隊正問道。
李朔一臉虬髯,挺著肚子瓮聲瓮氣的回答:「俺們下值,值班腰牌交了。」
說完就徑直率人從街道岔口走過去。
對方也不疑有他,完全沒有阻攔詢問的意思。雖然殿前司看不起武衛司的漢軍,可也沒有刻意為難的必要。
李朔一邊走一邊尋思。本來,他想率領一群少年,守在道國公主府門口附近,等到那些人出來,就一擁而上。
可是很明顯,這是最下策。
因為人手不足。那幾個神棍加辭不失的護衛也有十幾頭,很難乾脆利落的將對方一網打盡。
唯一的辦法就是動用幾倍以上的兵力,起碼需要五十人。
問題是,夜裡他根本見不到皇帝,沒有聖旨,他哪裡的兵?在京師沒有旨意、沒有職責就擅自調兵,哪怕是幾十個兵,那也是大罪!
只能用私人家丁。可這裡是京師,動用家丁私自抓人也要待很大幹系。不過有姐姐這個靠山,他怕什麼?
正尋思間,迎面街道又走來一隊警巡院的人,但看到李朔等人是武衛軍的士卒,也沒有糾纏。
就這樣,一行人連續幾次遇到巡夜者,都被李朔等人的軍服敷衍過去了。畢竟十幾人的士卒,還有軍官帶路,就算沒有腰牌,又能有什麼問題?他們自己有時也懶得掛腰牌。這也說明,中都城太平日久,他們都已麻痹大意。
經過一處處女真貴胄的宅院時,想到上午的狗血事件,李朔不禁冷笑。
明天白天,我就讓你們好看。呵,鎬王謀反案已經暴露,今夜又發現一樁謀反案,那你們怕不是事先勾結,想一起發難吧?
我看是。
那就一起辦!
李朔率人回到侯爵府,已是亥時三刻。一回府,他第一時間就叫醒老大老二。
「好個蒲察辭不失,原來想要謀反!」李大郎神色興奮的搓手,如逢喜事,「這是大大的功勞啊。明天俺就要去那什麼宣徽院任職,剛好沒有功勞鎮場子,可就來鳥!老二,俺們這是沾老六的光啊。」
李二說道:「大兄先別高興,是不是功勞,抓到人才算數。老六,你最聰明,你說怎麼辦?」
李朔早有主意:「陛下賞賜咱家兩百口奴婢,男丁上百,還都是青壯。連夜挑選五十個踴躍敢斗的,暫時作為家丁隊,編為五什,再頒下重賞!激其奮勇。」
「我再把李孝宗、尤戎他們派到每什當什長,發下棍棒,訓練兩個時辰的戰術棒術,之後飽食一頓休息待命,一直等到五更二點(每更分為五點)。」
「五更二點,鐘鼓樓還沒有敲響,宵禁還沒有結束,但只差一個點(24分鐘)!這最後一個點雖然還在宵禁,可禁夜提控、警巡院、武衛軍的巡夜人已準備下值回營補覺,是最鬆懈的時候。」
李大郎道:「所以咱們提前一個點,五更二點出發,路上不會被查?」
李朔點頭,「實際上五更一點時,他們就很疲憊懈怠,二點就要收班下值,只是捱著點等敲鐘而已,甚至還沒有敲鐘,他們已經回營補覺了。我們五更二點出發,不但路上很安全,也完全來的及趕到。」
「好!」李大郎一捶桌子,「那就這麼定了!沒想到第一天住進這府邸,就要做件大事啊。痛快!」
李二陰惻惻的笑道:「這一次,要狠狠給那些女真貴人一個下馬威,不要給娘娘丟臉。最好陛下讓我參與審訊、抓人,俺最愛幹這個。」
李大忽然問道:「咱府里不是有二十個武衛軍的軍士嗎?不能用?」
李朔搖頭:「這可是京師,千萬不能用他們。他們是武衛軍,只暫時負責看家護院,不能調做他用,否則御史台彈劾鞫問,麻煩就大了。不能稀里糊塗的被人按個謀反的罪名吧?」
「謀反?」李大郎都聽笑了,「完顏家的才會謀反,咱們漢官外戚謀個卵的反!咱們才是最忠於官家的人!官家用著最為放心!」
三兄弟一決定,立刻集合賜奴中的全部男丁。等到眾人亂糟糟的聚齊,李朔率領一群少年站在階上說道:
「諸位保義!幾個時辰之後,我將奉景國公主殿下教令,率領家兵捉拿潛入道國公主府行竊的盜賊!要挑選五十敢戰之人!」
「但既然是擒賊,那就不免死傷。願意出戰的保義,站在左邊!不願意出戰的保義,原地不動!」
他沒有立刻說有賞賜,主要就看有多少人沒有賞賜也願意出戰。
人群中轟的一下,第一時間站出來數十人,搶著往左邊站隊。
為何這麼踴躍?因為新主人很快就要選拔各級管事。那就需要好好表現,給新主人留下一個好印象。就算為人奴婢,也有三六九等!
那些相對膽怯,猶猶豫豫不敢搶先站出來的人,此時也沒有機會了。
李朔眼見很快就站出來五十人,繼續說道:「敢於出戰者,只要聽從號令都有五貫鈔的賞賜!勇於上前的保義,擒賊有功者,賞賜十貫鈔,甚至二十貫鈔!」
此言一出,站在左邊的人都是神色興奮,摩拳擦掌。站在原地的人頓足不已,後悔不迭。
接著,李朔就讓一群少年去當什長,在大院空地上點燈臨時訓練。
一直訓練了兩個時辰,看上去有些章法了,這才下令開飯,放開肚皮吃飽。飽食之後,休息了將近一個時辰,就到了五更二點。
此時此刻,李氏三兄弟和一群少年,全都持棍在手,身後是五十名手持棍棒的「保義」。
為何不用刀?因為刀更容易傷人性命,李朔想要儘量活捉,尤其是那個六德婆婆、桑葉先生、辭不失。
「走!賊在公主府!」李朔一聲令下,六十人一起沖入天色微亮的夜色,直撲三里外的道國公主府!
猛虎六郎、豹子大郎、豺狗二郎,這入京不過數日、不久前還是鄉巴佬的李氏三兄弟,終於主動對女真權貴露出了獠牙。
一隻大黑狗跟在李朔身邊,形影不離的奔馳,如同出獵的獵犬,戰意鼎沸!
…
PS:估計會有書友說,李朔膽子太大,做事太魯莽。但我覺得,他這個年紀應該有虎氣、銳氣,膽大心細,敢作敢為。大家注意安全,小心颶風!祝大家平安...蟹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