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景國公主是他最寵溺的妹妹,所以皇帝的語氣帶著少有的調侃,不像是君,反而更像平民家的兄長。

  李妃聽到皇帝的話,忍不住嫣然一笑,想看小姑子回心轉意的樣子。心道你之前不是不願意嗎?如今怕是還要謝我吧?

  「他怎麼樣?不怎麼樣。」完顏湘靈瓮聲瓮氣的回答,「皇兄,我可不是善變不定的膚淺女子,還能自己打臉。他要當我駙馬…哼。」

  李妃聽到她的話,不禁臉色一呆,笑容頓時寡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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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顏湘靈最厭惡被利用。讓李朔尚主是李妃爭權固寵、提高門楣的手段。接受李朔,就意味著她願意當李妃的棋子,甘心被其擺布。

  她已查出,那薩滿之言、屬兔人當駙馬…全部是李妃耍弄的詭計,是無恥的欺騙,拿自己這個大金公主當傻子呢。

  這讓驕傲的她很難接受。就算李朔真的很合適,她想到這點就會心生逆反。

  「景國。」李師兒的語氣有點冷,「女子總要嫁人。哪怕皇家公主,也要出降下嫁。你年已十三,明年就要及笄。難不成,你真要嫁給一個不學無術的國人子弟?」

  完顏湘靈冷笑不,緘默不語。

  李妃耐著性子道:「平心而論,六郎和你雖有誤會,卻也有患難之交。就因為他出身卑微,不能當你的駙馬?你喜歡讀書士子,可六郎有詩心,會書法丹青,也讀了不少書,他難道還不算讀書人?」

  公主搖頭道:「我不是因為他出身卑微,自古以來出身低的人物還少嗎?我只是不想被人耍弄罷了。我年紀雖小,卻不好騙。」

  「你的意思是…」李妃一雙極具神采的鳳眸微微一眯,「不是怨六郎不好,而是怨吾和陛下騙你?」

  公主一臉『你說的對』的表情,大著膽子道:「難道不是麼?我都知道…」

  「夠了!」皇帝臉色一沉,「怎麼和你皇嫂說話?朕是太寵溺你了,什麼都依著你,才養出你這個刁蠻任性的公主。看來,上次你獨自跑到安州,朕還是罰的太輕,應該禁足一年。」

  完顏湘靈不禁有點氣苦:「可是皇兄之前答應過臣妹,讓臣妹自己挑選駙馬…」

  皇帝冷然道:「景國,此事由不得你。別說李朔才貌雙全,就算他平庸醜陋,你也要出降,朕不是和你商量。」

  皇帝的語氣,再也沒有之前的寵溺。

  完顏湘靈身子一顫,趕緊跪了下來,「臣妹口無遮攔,請皇兄恕罪。」

  她忽然就發現,之前寵溺她的皇兄,已經消失在記憶之中。如今的皇兄,是一個越來越威嚴,越來越莫測的皇帝!

  李妃目光漠然的看著小姑子。如果景國堅決不願意六郎當她的駙馬,那就找個藉口,嫁給漠北的克烈汗和親。大金還沒有和親公主,就從她開始。

  總之,一定要打破『立後尚主』必須女真世婚大族的狗屁國俗。

  皇帝見妹妹請罪,這才顏色稍霽,伸手扶起她,一臉心疼的說道:

  「朕哪能不疼你?正因為疼你,才讓你出降李朔,這真是為了你好。」

  皇帝的語氣十分關情:「咱家八個姊妹,死的死,嫁的嫁,只剩你一個在朕身邊,朕最疼的就是你。不然,你能這麼輕易出宮?」

  「李朔和你年紀相仿,才能品貌樣樣出色,中都哪家少年能比?你不讓他當駙馬,他或許還巴不得。他自能娶那高門貴女,還能三妻四妾,夫為妻綱。」

  「當駙馬雖然好處很多,卻是不能納妾,還要敬著你這個妻主,君為臣綱。這個駙馬,他自己未必真願意當。」

  完顏湘靈眼見皇帝語氣溫柔起來,膽子又大了些,拉住皇帝的手,有點可憐巴巴的說道:

  「臣妹也非完全不願,只是對於李朔,臣妹還想多瞧瞧。臣妹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能多去他的巡察署走訪。看他做事做官是否真有章法。若他真能令臣妹心服口服,臣妹就請皇兄做主…」

  皇帝本待拒絕,可看到這女兒般的妹子,終究心腸一軟,點頭道:

  「好吧。那你就再多瞧瞧。不過最遲明年及笄之後,你就要定親了。」

  至此,兄妹才算達成一個妥協。

  皇帝又道:「下月初朕要北狩,去金蓮川避暑,震懾阻䪁、黑韃靼(蒙古)諸部。李朔隨駕扈從,你也跟著去吧。」

  「謝皇兄!」完顏湘靈頓時笑顏逐開。

  終於有機會出塞看看了!

  ……

  李朔在宣徽院宣敕堂等到中午,就得到了任官的敕書和告身。

  敕書有兩道,先是增設大興府巡察署。

  再是授自己為正六品巡察署令,賜銀牌、符命。

  可惜的是,敕書不是正兒八經的聖旨,而是「內降」。

  所謂內降,乃是皇帝直接下達,不經過台省審核、鈐印,避免了宰相封駁的聖旨,也叫御札、手詔,正式程度只比口詔、口諭強。

  這內降當然也有法律效力,只是會被百官排斥罷了。但李朔並不失望,若經台省正式程序,不但繁複拖沓,多半還會被台省封駁,不知何時才能出任這個署令。

  章宗時期,由於皇權的逐步加強,繞過台省直接下達的內降越來越多,侵蝕了台省大權。百官不得不奏請減少內降次數。

  皇帝很有手段,下達內降設巡察署為六品,還增設在大興府以下。若設置五品以上獨立官署,百官勢必群起反對,內降也只能作廢。

  這個時期的皇帝,還不能為所欲為。

  內降授官雖然有些不體面,可李朔要體面作甚?他要的是事權!

  宣徽院宣敕堂上,不少本院官吏看著這個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巡察署令,一個個板著臉冷眼相看。

  巡察署令?狗屁署令!佞幸小人!陛下這是專寵外戚,罔顧朝廷銓選法度!

  此時,李仁惠已經來宣徽院半日了,他見到弟弟居然被授予六品署令,不禁很是高興,當著本院其他官員的面哈哈笑道:

  「六郎,俺們兄弟三人得天子信重,各自做了好大官!你更了不得,天子居然專門為你新設一衙!誰再看小瞧俺們,那就是不想幹了。」

  如今的李大郎一身簇新的紫色三品官服,掛金魚袋,腰橫春水秋山吐鶻帶,腳下也是簇新的粉底朝靴,加上身材高大、面貌英俊,人模狗樣的很有氣勢。

  相比之前似乎判若兩人。可惜滿臉小人得志的驕矜之態,又破壞了他的氣質。

  屬官們不禁心中鄙夷。心道你們兄弟仨外戚幸進小人,德不配位毫無愧意,反而自鳴得意?

  他們臉上雖然沒有表露出來,李大郎卻還是環視他們一眼,臉色一沉的罵道:

  「你們不服氣?直娘賊,隴西郡侯深受皇恩,得了美差,你們不祝賀?擺臭臉給誰看?忍你們半日了!你們算個什麼鳥官,狗一樣的人,就敢給俺們兄弟拿大?老子才是宣徽使!」

  「你們以為老子不是讀書人,就不會做官?嘿嘿,這屎難吃,糧難種,官卻最是好做!是個人都能幹!就看你有沒有這個運氣,老子運氣好得很!」

  眾人想不到,此人履新不過半日,就如此蠻橫無禮,不禁氣得面紅耳赤,卻又不敢反駁。

  在場的還有正四品的同知、正五品的同簽…都算是本院堂官了,卻都不敢出頭和這渾人上官打擂台。

  李大郎大喇喇的在主位上大馬金刀的一坐,冷冷說道:

  「宣徽院使已經不是蒲察辭不失了。實話告訴你們,他已經叛逃侄宋,成了我大金的叛臣!」

  什麼?眾人都是神色驚駭。他們知道出了大事,卻不知道和辭不失有關。

  李大郎獰笑一聲,「辭不失當了三年宣徽使,你們都是他的舊部,難保沒有他的同黨!為何不和他一起叛逃,是不是他叮囑過你們,讓你們潛伏大金,圖謀不軌?本官一定會查的,要是查到是誰…」

  「宣徽院本部、下屬五大衙署、內庭諸供奉局、控鶴軍…凡是本官管轄,都要查一遍!」

  說到這裡,李大郎一邊端起茶杯,一邊目光如電的掃視眾人,神色極其不善。他目光帶著赤果果的威脅之意,所到之處人人不寒而慄。

  「宣相!」一個從五品的拱衛司都指揮使再也忍不住的跪下。

  「回稟宣相,卑職絕對與辭不失毫無瓜葛,卑職唯宣相之命是從!」

  作為官場老人,他從鄙視李仁惠到畏懼李仁惠,只用了半刻鐘不到。

  他這一跪,承受不住壓力、害怕被新上官報復的屬官們,也都爭先恐後的紛紛下拜。

  「唯宣相馬首是從!」

  「宣相在堂,我等豈敢造次?」

  機靈的人,又趕緊對一邊的李朔道喜祝賀。

  「下官祝隴西侯爵履新要職…」

  「隴西侯簡在帝心,前途無量,可喜可賀啊。」

  之前橫眉冷對的是他們,如今害怕被污為辭不失同黨,前倨後恭的也是他們。

  李朔見了這一幕,不禁啞然失笑。大兄這是得志便猖狂啊。

  眾人紛紛下跪,只有幾個四品的女真官員沒有下拜。不但沒有下拜,反而對李氏兄弟怒目而視。

  他們是尊貴的女真國人,也真是前宣徽使辭不失的心腹。

  「大膽!」李大郎怒了,「你們怕不就是辭不失一黨!國人不忠,罪加一等!來人!給本官拿下!」

  「得令!」一群投靠的拱衛司武官、控鶴軍校尉,立刻撲向幾個女真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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