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公主有喜!


  第149章 公主有喜!

  泰和元年,李朔擔任鎮夷軍指揮使已有三年之久。

  承安三年三月,李朔和景國公主婚後,入籍玉牒,錄名宗室,得以正式統軍,授正四品鎮夷軍指揮使。

  大金本無鎮夷軍指揮使之職。之前李朔率剪辮軍從高麗回國,皇帝詔令剪辮軍暫駐京師。之後宰執胥持國、董師中,宣徽使李仁惠等大臣奏請,增設剪辮軍為禁軍。

  天子准奏,遂賜剪辮軍名為鎮夷軍,員額五千,駐紮西山。再授李朔為鎮夷軍指揮使,定秩正四品,位在猛安之上。

  李朔走馬上任開始統軍。巡察署令的位置就讓寧詔繼任。寧昭不僅適合干情報,還是他的心腹,廟社成員,如今更娶了族姐李南芳,更是他的親戚。

  李氏三兄弟皆身居要津,又是外戚、駙馬之家,還掌握了一些兵權,如今權勢更重。京師高門林立,世族駢集,底蘊勝過李氏者比比皆是,可權勢蓋過李氏的家族,屈指可數。

  今日是端午節,毒月毒日,鄴國公府內外遍掛艾草、艾獸、符籙。就連府中奴婢、莊園佃農也都賞賜了端午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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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天剛亮,李朔就按照端午習俗,親自給侄兒侄女畫王。畫王之後,他就要去參加辰正(八點)開始的射柳節。

  只是出發前,侄兒侄女非要纏著他登高望遠,看金台日出。

  衡門居的九皋台上,叔侄三人登高而望,看著一輪紅日從古老蒼茫上的金台遺址上冉冉升起。

  和三年前不同。已經十九歲的李朔玉樹臨風,英挺峻拔,氣宇軒昂,風華正茂,不但完全褪去了青稚之氣,還多了上位日久的威嚴貴重,令人見之難忘,不敢逼視。  蟬兒已經十一歲,出落的越發標誌可人。狗兒也九歲了,生的虎頭燕頷。一對小兒女在六叔的精心培養下,一個愛讀詩書,一個喜歡武事。李朔還為侄兒取了個大名:李熜。

  「六叔啊。」蟬兒小娘子指著府外不遠處的黃金台遺址,「那是不是耶律家的遊人?」

  金台距離李家很近。李朔居住的衡門居,在府邸東院,距離金台不過百步,也就一牆之隔。牆外的金台上每有遊客,李朔在九皋台上就看的清清楚楚。

  李朔笑道:「可不就是耶律家的人?我都看到楚材了。」

  蟬兒聽到『楚材』二字,眸光明亮,神情難掩喜色。蟬兒向來聰敏,十一歲的女孩兒,已非完全懵懂了。

  這對小兒女雖是侄兒侄女,李朔卻視同己出。尤其是蟬兒已經十一歲,李朔都開始為她物色良人了。他初步考慮的是移剌(耶律)家的楚材。楚材年十二,聰明過人,清靈秀徹。李朔心中十分喜愛。

  李朔刻意和耶律家走近,略施手段,就讓耶律楚材(移剌楚材)和蟬兒相識。早在年初花朝節,楚材就和蟬兒初識。三月上巳節,水邊祓禊時,兩人再次相見。李朔觀察,蟬兒對楚材印象很好。

  但楚材對蟬兒…雖非全無好感,卻是刻意保持距離。他雖然只有十二歲,卻是人小鬼大的天才少年,並不好擺弄。

  李朔在耶律楚材身上煞費苦心,不僅是為了這個對華夏有功有恩的無雙國士,也為了耶律楚材身後的契丹貴族勢力,尤其是戰力強悍的契丹乣軍。

  李朔擔心楚材被人捷足先登,籌劃數年的聯姻之事泡了湯,只能再次親自出馬。

  端午前夕,早在昨日,李朔就特意派人去耶律家,送給楚材食角黍(粽子)、菖蒲酒、端午扇、硯台、弓矢等物,一副世交長輩的樣子。

  還邀請楚材來家中做客。  此時看到楚材登臨金台,他頓時有了計較,對侄女笑道:

  「蟬兒,你很久沒有去金台遊覽了吧?不如今日,你就帶弟弟去金台望遠弔古。楚材喜歡史書,你也讀過史記和左傳,漢書也讀了幾卷,正好向楚材請教。記住,你要告訴他,你也愛史書。嗯…你就說愛漢書、治春秋。」

  「啊?六叔…」蟬兒頓時赧然,「孩兒…這是不是言過其實?」

  她五歲跟著六叔讀書習字,底子打的很好,十三經都已粗習一遍,史記雖是讀過,卻說不上研習。至於漢書,更是只讀了幾卷。

  如何就敢說『愛漢書,治春秋』?她這些學問,在同齡女孩中數一數二,可在十二歲的楚材面前,又怎麼夠看?

  雖只見過兩次,可她深知楚材是個神童,比她強多了。

  正在沉吟間,卻聽六叔笑道:「兵不厭詐。」

  小姑娘擡起青蓮般的小臉,看向六叔睿智深邃的眼睛,這令人心安的眼神,頓時讓她心靜如水。朝陽的金輝映照著六叔偉岸高大的身軀,猶如巍巍高山,讓她再無懼意。

  六叔的聲音仿佛春水流淌:「這不是投其所好,這是發現自我。你愛漢書、治春秋,並非言過其實,而是本心之所願。」

  六叔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越是天才,就越好對付。天才愛什麼,你就問什麼。楚材愛史,你就請教史書,假以時日,他就會視你如知音,自與其他女子大不相同…」

  蟬兒冰雪聰明,立即就懂了。她好像看到一扇大門,隨著六叔的話緩緩打開了。

  小姑娘頓時露出純真爛漫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像一隻聽懂了道經的小狐狸。  李朔見狀不禁『老懷大慰』。響鼓不用重錘,蟬兒真是孺子可教,頗類我也。

  接著,蟬兒就帶著李熜(狗兒),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出府,直往金台遺址而去。

  意不在金台,意在楚材也。

  此時剛到辰時,李朔換了一身箭袖,去參加皇帝舉行的射柳節。射柳節本是契丹節日,被女真人繼承下來,每年各地端午節同日舉行。中都射柳節格外隆重盛大。

  當然,這一天他也沒有忘記公主。天一亮就遣人去公主府送端午之禮。公主也早早送了端午之禮,除了每年都有的驅邪香囊、端午扇,還給婆婆王氏送了玉枕。

  太妃薨逝後,公主按制齊衰服喪一年,她自己又額外增加心喪一年,兩年沒有和李朔圓房。直到去年十八歲,才開始和李朔同房。只是服闋(結束喪期)不久,公主恐惹人非議,不敢頻繁召見。

  直到今年春,太妃喪期三年已滿,公主才頻繁宣召李朔入公主府侍寢。

  按不成文的慣例,公主一般每月只召見駙馬三五次,這還是感情好的。感情不好的,甚至數月不召見一次。

  而去每次召見後,也很少留宿。若在公主府過夜,就必須記錄留痕,報告大宗正府。

  這雖非明文規定的硬性制度,可自宋以來一直如此,鮮有破例。

  可景國公主倒好,偏偏不受慣例約束。

  也不知是因為喪期太久為了補償駙馬,還是因為食髓知味,還是為了早生貴子,總之最多三四日她就召見駙馬一回,有時還會特恩留駙馬留宿公主府,翌日早上才放歸。  即便是每月那幾天不方便的日子,也要召見一次入內閒聊、宴飲、談論詩詞。

  上月(四月),公主府居然下了十二道召見劄,就連前來傳達的女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朝中更是有了議論,說景國公主用馬過煩,不知節制,有傷皇家體面。

  公主我行我素,照例頻繁召見李朔。好在鄴國公府和公主府都在金台坊,距離不到二里,去公主府侍寢很是方便。

  李朔猜測,公主今夜肯定會召自己入寢,多半還會留宿公主府。外面風言風語,飛短流長,可他卻清楚,公主頻繁召見主要不是為枕席之歡,而是婚後有點黏他,是因為感情越來越好,想和自己多多相處罷了。

  很像婚後戀。

  果然,李朔剛要出門,公主府女官司青茗就到了。

  「駙馬。」青茗臉色微紅的行禮,遞上一道蓋著公主印鈐的宣劄,「殿下宣召,駙馬黃昏時入府,一起喝菖蒲酒。」

  她自己都覺得,來的太頻繁了。

  李朔接過宣劄,「請姑姑稟報公主,臣黃昏之時必到。」

  青茗笑道:「駙馬是要去參加射柳節?殿下和以前一樣,也要參加。殿下說,駙馬若能折冠,她就送駙馬一件大禮。殿下還說,請駙馬和她同行,一起去廣樂園(柳園)參加射柳。」

  李朔聞言,就每有徑直去柳園,而是在必經之道上等候公主車駕。  僅僅等了一刻鐘,就見公主的車駕在十幾個扈從的簇擁下迤邐而來。這幾年,公主每次出行都喜歡騎馬,很少乘車,今日居然乘車出行。

  但即便今日乘車,車簾也全部打開。只是公主帶著蘇幕遮,街上的行人還是看不到她的真容。

  「玄明!」公主看到李朔就脆生生喊道,「別騎馬了,上車說話!」

  「諾!」李朔只好下馬,將馬匹弓箭交給護從,自己登車入輿。

  李朔一上車,車簾頓時放下。公主也去了蘇幕遮,露出般般入畫、宜喜宜嗔的臉蛋。

  比起三年前,已為人婦的龍湘靈更是風姿綽約,雍容華貴,儀態萬方,氣如空谷幽蘭,色如江上明月,還多了幾分嫵媚風情,一笑一顰間顛倒眾生。

  今日的公主,相比之前,更加增添一種令人心動的意蘊,眉宇之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越發顯得神采飛揚。

  「臣見過殿下。」李朔落座拱手道,「殿下今日氣色極好,臣見了也心中歡喜。」

  公主嫣然而笑,露出一對可人的梨渦,「已是老夫老妻了,玄明每次見了我,還要自稱臣,稱我為殿下。這裡沒有其他人,你大可稱呼我的名字。」

  「臣不敢,禮不可廢。」李朔笑道,「殿下是君,臣是駙馬,豈可造次。」

  他當然不能隨便。因為很多人都在盯著他,挑他的錯!

  大金律法就在那裡擺著,公主身邊的女官、護衛、內侍,隨時會向大宗正府稟報駙馬的言行舉止。他稱呼公主的名字,乃是不敬之罪。只要被舉報一次,就會觸犯國法。他又何必埋下隱患,授人口實?  上位者的寵信隨時會變,不可久恃。

  任何時候,都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得意忘形。公主一日是君,他這個駙馬就是臣,就不能對公主直呼其名。除非他不再是臣!

  龍湘靈白了他一眼,也不勉強,轉移話題道:「你是不是要出京去鳳翔了?」

  很多事情,李朔都不瞞她。

  李朔點頭,語氣感慨的說道:「是要去鳳翔了。鎮夷軍…我該放手了。」

  五千剪辮軍分明就是女真人,卻被皇帝賜名為鎮夷軍,在頑固派看來荒謬之極,可在漢化派看來卻是本該如此。

  公主嘆息一聲,「這三年,你掌管鎮夷軍,屬實不易。」

  李朔道:「的確不易,所以去外地施展反倒能有些作為。」

  在京師統兵掣肘極多,絕非易事。京畿是頑固派的大本營,要影響、滲透鎮夷軍辦法有的是。李朔利用巡察署的力量,使盡渾身解數千防萬防,卻總是有各級校尉被頑固派拉攏,層出不窮。

  這也不怪麾下將士。他們畢竟是女真人,豈能因為去辮蓄髮,就都能做到和頑固派勢不兩立、一刀兩斷?將心比心,站在他們的角度換位思考,李朔也無法苛責。

  人家本是同族!祖上都是從白山黑水出來的。

  當了三年鎮夷軍指揮使,雖然漲了不少資歷,卻始終不能把鎮夷軍變成一支純粹的漢化勢力。  這五千兵馬,也改變不了大金兵權在頑固派之手的格局。充其量,只是讓皇帝的底氣更足一些,讓李氏的權勢更大一些。

  公主道:「你自己放棄鎮夷軍,可在那些頑固派看來,卻是敗退認輸之舉。唉,大禮議好幾年了,可這新政大業,卻還是步步艱難,我都有些灰心了。」

  漢化大禮議已經五六年了,所有女真人都難以避免的陷入其中,底層也無法置身事外。三百多萬女真人進一步分裂為漢化派、頑固派。

  女真人中,漢化派的勢力增長很快,因為有皇帝的支持。可頑固派的勢力始終壓制著漢化派。

  對此,李朔比公主更加清楚。巡察署不久前,還秘密做過調查。

  即便在底層,過半女真人也反對全盤漢化,要求保留國人特權。因為底層女真人在底層漢人面前,也是有特權的。

  到了中層,超過七成的『國人』反對繼續漢化。到了猛安以上的高層,更是有八成反對繼續漢化!

  漢化新政其實已經很有成效。六年前,女真中高層中支持漢化新政的人很少。現在能超過兩成,占到四分之一。

  看似進展喜人,此消彼長之下,十年之後就能扭轉局勢。可是李朔已經沒有什麼信心了。因為只有他知道,皇帝活不了太久,根本沒有這麼多時間耗下去。

  李朔很清楚,要想應對未來的危局,還是要靠真正的漢軍。可在京畿編練漢軍的阻力太大,掣肘太多。唯一的辦法就是外調,主一方軍政大權。

  於是到了今年,眼見資歷差不多了,年紀也有十九了,李朔就開始謀取地方節鎮的官位。

  他看中的是鳳翔軍節度使的官位。一是鳳翔在關中;二是鳳翔和南宋接壤,幾年後必有大戰;三是鳳翔的猛安謀克少,女真人勢力薄弱。  他籌劃三年,諸事皆備,計劃今年(泰和元年)夏季動身。李黨一活動,元妃枕邊風一吹,皇帝那裡已經答應了,將破格授他鳳翔節度使之職!

  皇帝不僅要讓他當鳳翔節度使,還準備授予他編練漢軍之權:三年之內,編練漢軍精銳一萬。五年之內,編練漢軍三萬。

  在皇帝看來,這支漢軍精銳將來就是新政的底氣。

  可在李朔看來,這是他處心積慮數年籌劃到的機會!

  公主忽然拉起李朔的手,語氣溫柔的說道:

  「玄明,我知你身負重任,皇兄對你期待極大。可你能不能…明年再去?」

  李朔眉頭微皺,「這是為何?」

  公主笑道:「因為…太醫診斷,我有喜了!我希望孩子出生之後,你再去鳳翔。」

  什麼?有喜了?

  李朔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霎時間不禁有點發懵。

  自己,要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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