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海東青拿天鵝！
第164章 海東青拿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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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聽到駙馬的話，更是笑的露出一排雪亮的貝齒，容光明燦不可方物。
今日她穿的是一襲素緞提花抹胸襦裙，罩著雲錦羅衫，外披薄如蟬翼的鏤織褙子，肩上搭著水粉色的飄帶。頭上雲髻高綰，玉簪斜插，胸前帶著一個古樸的鳳雕玉璜，臉上用了檀暈妝，兩頰點了珍珠面靨，眉是遠山眉，唇是大紅春。
端的是個國色天香，風華奕世的的絕代佳人，光彩瀲灩令人不敢逼視。
李朔看出來了，這是古代版的混搭啊。周朝的玉飾，唐朝的衣裳，南朝的髮髻，北朝的妝容，宋朝的面魘。
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公主這番精心裝扮，自然是為了讓自己高興了。李朔本知妻美，卻不知妻美至於此也。
一陣春風送香而來，公主的飄帶和耳邊的碎發蹁躚飛舞，整個玉人仿佛要乘風歸去。
「檀暈妝成雪月明。」李朔忍不住說道，「公主殿下本就天生麗質，完美無瑕。今日這一身更是宛若謫仙，渾然天人也。臣見而詞窮，不知所言。」
公主眸中映照著駙馬長身玉立的人影，嫣然道：「既如此謬讚，可有新詩與我？子建七步成詩，君子可否？」
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夫婿，雙瞳如剪，妙目流眄。休見她此時優雅溫柔，嫵媚可人，可若是不可她的心意，只怕立刻就會潑辣起來。
「這…」李朔沒想到她突然索詩，好在穿越者確有幾分詩才，見到佳人又的確靈感萌動，急智之下也就有了。
遂右手拎著幾尾魚，左手微微擡起，輕輕打著手勢吟道： 玉璜清鳴岐山鳳，
芙蓉妝照洛陽燈。
青巒髻綰南朝夢，
霓裳霞落長安城。
他這一首全篇不用一個美字，也不用一個女字，卻寥寥數語寫出了一個驚艷歷史、跨越時空的女子之美，仙靈空茫。
「好！」公主很是高興，笑容可掬，「可見君子有心了，你倒是一眼就看了出來。」
她的精心打扮被李朔一詩道明，也算功不唐捐，是以心生歡喜。雖然已經生子為人母，此時卻分明有點嬌憨之態了。
駙馬自是心中有數，公主媳婦越是高興時，就越有幾分孩子氣，不把自己當公主。可不高興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公主指指李朔拎的魚，「玄明是要給我燒魚嗎？剛好我在此發現了幾株香草，很像書中說的香蓼，應該可用來燒魚。」
李朔笑道：「這是陛下親手釣的魚兒，送給了臣。臣想起了公主殿下，就拎到觀鵝台了。有新鮮的香蓼？那可太好了。有了香寥，臣就能做出更地道的紅燒魚。臣希望殿下…努力加餐飯。」
說完將魚遞給旁邊的侍女，叮囑道：
「收拾乾淨了，用鹽和醋、薑絲浸泡半個時辰。末了備好大蒜、蜀椒（花椒）、芫荽、胡椒、紫蘇、芥子、食茱萸、大小蔥、肉桂…十二種配調一樣也不能少。哦，還有殿下所說的香寥。」 侍女恭敬的接過，領命而退。
公主聽到這些調料，仿佛香噴噴的李氏紅燒魚已經擺在面前，不禁用錦帕遮住喉嚨，悄悄咽了一下口水，笑道：
「來，跟我來看天鵝。」
說完站起來，喜滋滋的拉著李朔的手，來到觀鵝台的望樓，指著西南邊的一片水草淀，「玄明你看，好多天鵝！」
遠遠看去，那處距岸較遠的水浦，果然有大群新從北方飛回來的天鵝，三五成群在春水、蘆草間嬉戲。天鵝，就是春水捺缽的主要獵物了。
按契丹人的禮俗，每年春水捺缽，必須要獵取天鵝，獻祭太廟。金承遼制，也因此俗。
「我都看習慣了，這可是我老家啊。」李朔指著天鵝湖，「每年開春，就有很多天鵝飛到西塘（白洋淀），不少人打他們的的主意，可很少有人能得逞。」
龍湘靈笑道：「就憑一群沒有海東青的鄉巴佬，也想獵取天鵝？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嘻嘻。」
李朔暗道，城巴佬好意思笑鄉巴佬？中都城有多少人見過天鵝？見過一百多斤的大魚？
但李朔也知道，天鵝極不好獵取！可比獵雁難多了。
蓋因天鵝性子警覺，絕不靠岸棲息，鵝群中專門有鵝擔任警鵝，一有異動立刻示警。
而且天鵝視力絕佳，能及時發現危險，又極善於飛翔，能一飛沖天，展翅鼓風萬里，飛越高山雪嶺，只如等閒一般。天下羽蟲無數，善飛者莫過於天鵝。 是以，天鵝是所有飛禽之中，名字中唯一帶有「天」的存在，可見非同尋常。
龍湘靈道：「再好的射手，也不易射殺天鵝。隔得遠了，你射不到。你稍微靠近，天鵝就飛了。即便是射鵰手、射雁手，獵取天鵝也大不易。」
李朔點點頭，深以為然。去年春水捺缽，他在南苑射鵝，箭箭不中，因為很難靠近，隔了一兩百步就會驚飛。
那麼靠什麼來獵取天鵝呢？當然是海東青！
海東青是最有智慧的猛禽，也是最珍貴的獵鷹。只有皇室和大貴族才能豢養，皇帝的海東青被稱為御鶻，專門有鷹坊來飼養。
貴族們的海東青叫私鶻，這一次捺缽，御鶻加貴人們的私鶻，也有好幾十隻之多。
公主道：「希望我們的鶻這次能順利獵取一隻天鵝，平安無恙。」
公主有兩隻鶻。李朔自己也有一隻，是皇帝送的，還是頂級的玉爪白鷹。這次也帶來了。
海東青之所以珍貴，最重要的就是能獵取天鵝。所以遼人很早就有《海東青拿天鵝》的舞曲。
海東青有多貴重？按照大金律，流放遼東的犯人，若能捕獲一隻海東青上獻，立刻就能赦免放歸。
但海東青獵取天鵝，也有很大風險。
天鵝雖非食肉猛禽，可重達二三十斤，一翅之力，一蹬之威，足以讓海東青非死即傷。顫抖掙扎中，它還會帶著海東青一起溺水，淹死不善水的海東青。 每年春水捺缽，都有不少海東青死傷。李朔只有一隻鶻，向來不敢涉險，但今年他想試一試。
兩人看了一會兒天鵝，卻只能望而興嘆不可褻玩，很快就沒了興致。
接著李朔就給公主燒魚，夫妻二人在觀鵝台吃了飯，李朔又帶著公主去看大魚。
原來那大魚被放養在水廊之後，游到水門下，潛伏在一丈多深的水底，卻是看不到了。
公主令人用木桿攪水，才將它驚擾的浮上水面，雖只「驚魚一瞥」，公主也算看過了。
「玄明，這麼大的魚藏在水門下，若有人潛水從這裡經過，水下突然遇到它，會不會被它吃了？」
「嗬嗬，殿下說笑了。這魚雖大，卻不吃肉，怎會食人？不過就算不吃人，若被它的腦袋狠狠頂一次，不死也要丟半條命。當年有人湖中挖藕，被百斤大魚頂了胸，內臟破裂，死了。」
「玄明，我們一起去餵養鶻吧，還指望它們明天幫我擒一隻天鵝了。擒獲了天鵝，我要用最好的鵝毛親手給你做一把扇子，讓你像周公那樣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再把鵝肉送給鄴國太夫人（王氏）。」
「嗬嗬，臣先謝過殿下。不過，周公瑾只活了三十六歲…」
「嘻嘻，那又如何？玄明你才二十呢。」
李玄：「……」
公主，你想三十六歲守寡嗎？ ……………
第二天大早，幾處禁軍大營的號角吹響，兩萬兵馬全部動了。
泰和二年的春水捺缽，正式開始！
隨駕的文武百官，也全部換上了春水捺缽的獵裝，身上都繡著海東青拿天鵝的圖案。三品以上穿黑，三品以下穿白。李朔身為一品的國公，自然穿黑。
皇帝和皇后，則是穿素白，親王公主皆為素白。這是因為春水捺缽有祭祀祖先的意思，帝後和皇族穿素衣，意為寓祭於獵。
捺缽是遼金國家禮制大事，可不是一般的遊獵。春水獵不到頭鵝、秋山獵不到虎和首鹿，寒冬獵不到頭魚，都是不吉利的。
李朔等扈從，有鷹的架鷹，有犬的帶犬。李朔則是鷹犬兼備。身後跟著小黑，臂上架著私鶻。
他的海東青格外引人注目，因為是白足玉爪！
帶私鶻的也有數十人，幾乎都是女真貴族。為了不被海東青的利爪抓傷，他們的胳膊上都帶了專門的護臂。
除此之外，他們還帶著刺鵝錐和鏈錘。刺鵝錐用來破鵝腦取腦髓犒勞海東青，鏈錘用來錘擊天鵝。
景國公主一身素白的獵裝箭袖，頭上帶著襆頭，腰間繫著蹀躞帶，上面掛著對付天鵝的小鏈錘、刺鵝錐。
她身後跟著女衛阿梅、阿蘭，護臂上分別站著公主的私鶻。 帝後的身影從建春殿出來，禮樂聲一響，岸上、島上的禁軍就一起下拜，山呼聖安。
大金天子騎著一匹高大神俊、馬頭簪羽的黑馬，緩轡而行。皇后騎著一匹白馬，亦步亦趨的跟從。兩邊是李朔等心腹大臣。再後面是鷹坊里的刺鵝人和馴鷹人。
百官也一起下拜，然後按照尊卑秩序，遠近內外的簇擁著皇帝，沿著湖邊往天鵝聚集的地方而去。
兩萬禁軍一起散開，將湖岸附近十里全部封禁。
真正參加捺缽的，其實只有皇帝和高階的文武百官，數百人而已。禁軍士卒只是護駕警戒，並無資格參加。
距離天鵝距離的湖淀約莫二三百步，隊伍就不敢繼續向前了，唯恐靠的太近，驚走了天鵝。
若是驚走了，只能等它們再次聚集。
附近的大雁、野鴨、錦雞等飛禽都很多，可此時不能射。按規矩，只有皇帝成功獵取頭鵝，能對太廟交代之後，眾人才能獵取其他獵物。頭鵝沒有到手之前，不動弓弦。
皇帝一勒馬，所有人全部停下。然後鷹坊提點、鷹坊使、副使、直長、管勾等人一字排開，每人臂上都停著一隻白足玉爪的海東青。
共有九隻之多！而且全部是最頂級的御鶻：白足玉爪。
這種玉爪海東青，不但最為神俊，也最是聰慧，善於和天鵝巧斗。是以，這種鷹只能獻給天子，稱為御鶻。臣子若有，只能是天子賞賜。
提點跪稟道：「請陛下擇御鶻。」 按制度，頭鵝必須由天子親自放飛的御鶻捕獲，才有資格獻給太廟成為祭品。御鶻放飛獵取頭鵝之後，大臣們的私鶻才能放飛。
皇帝看了一眼九隻御鶻，指著其中一隻說道：「它。」
那是提點手中的御鶻，最好的一隻御鶻。由此可見皇帝不想節外生枝，只想用最好的御鶻，乾脆利落的獵物頭鵝，不要出現意外。
鷹坊提點立刻上前，恭恭敬敬的將御鶻交給皇帝。與此同時，皇帝身邊的內侍趕緊遞上一盒鷹食。
皇帝帶著護臂，接過御鶻，然後打開食盒，親自用新鮮的雁肉餵兩口，只餵養半飽。餵太飽，海東青不想出力。不餵兩口，也沒力氣搏鬥。
緊接著，其他八隻御鶻，也都被餵了兩口肉，已備替換。若第一隻失敗，還要從中選擇一隻再上。
餵養已畢，皇帝點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頓時，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聖諭一下，天鵝殿之西的禁軍，立刻敲響戰鼓，吆喝著舉起旗幟揮舞，故意驚嚇附近的天鵝。
「咚咚咚咚—」
「喔謔喔謔——」
湖面上的大群天鵝受驚之下，頓時拍水而起，展翅高飛，帶起一片驚風。
「哠哠——」 皇帝見到天鵝飛起，立刻解開御鶻的腳絆，架鷹的右臂輕輕往上一送、一揚，口中叱道：「去！」
縱鶻放飛！
「唳——」御鶻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振翮之上，直擊飛起的天鵝，速度猶如離弦之箭！
此時此刻，萬千人舉頭齊望看蒼天！
不愧是號稱矛隼的猛禽，但見那御鶻閃電般直擊長空，轉眼間就盯上了最大的那隻天鵝，勇猛無比的撲上。
「唳——」海東青鷹聲如鳴鏑，滿是食肉猛禽的殺意和狠厲，雙爪如鉤的抓住了體重數倍於己的天鵝，鐵喙兇狠的啄下去。
「哠哠——哠！」天鵝的聲音劃破長空，渾厚悠長，帶著驚惶和憤怒，拚命的擊翅，蹬爪，甩頭，回叨。
兩隻大鳥頓時纏鬥在一起。此時此刻，它們距離地面足有四十丈高，用箭仰射，根本就射不到。
皇帝和李朔等人不禁一起露出笑容，穩了！
皇后和公主也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天上正在逞威的海東青，陡然傳來一陣悲鳴，接近著就一頭栽下高空！
皇帝神色一變。 以此同時，一個內侍惶然驚呼道：「官家不好了！御鶻都不對勁了！」
什麼？！皇帝轉頭一看，只見剛才都餵過食的八隻御鶻，個個耷拉著腦袋，羽毛錯亂的打著擺子。
「陛下，鷹食有毒！」李朔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