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皇帝要在關中修陵!
第169章 皇帝要在關中修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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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諭不僅升遷李朔為鳳翔路都總管。
還加太子太保,從東宮三少升東宮三師。除此之外,又擢散官為銀青榮祿大夫,賞白金(銀)一千兩,錦緞三百端,蔭長子李燁為祗侯郎君。
至此,李朔的官號變成:「駙馬都尉、鄴國公、太子太保、銀青榮祿大夫、鳳翔路兵馬都總管兼知鳳翔府事、鳳翔軍節度使。」
李朔本是正四品鎮夷軍指揮使,這其實已經打破了漢人不能獨立統兵的先例,但他是駙馬,名籍玉牒,有統兵資格,又有軍功打底,還算正常授職。
本來,按照朝廷職官(差遣)考遷格,四品升三品雖只是一品,卻要經過兩考,每考四十個月,需要八十個月的資歷。李朔任職正四品官,還不到四十個月,一考都沒滿!
但他有軍功,減少考資提前擢升也不是不行,誰叫他既是駙馬又是國舅,還受皇帝寵幸呢?可是連勝兩級,直接越過從三品擢升正三品,卻真是招人恨了。
正四品任職不滿一考,居然授都總管之職!這種升遷速度,光是軍功不行,光有聖寵也不行,光是駙馬、國舅還是不行。三者兼具,才能做到!
龍湘靈得知皇帝對駙馬的賞賜,喜滋滋的說道:
「玄明,你這個爹爹還真是爭氣,燁兒還沒滿月,就撈到了祇侯郎君的蔭封。二十歲的漢人都總管,你這是蠍子拉屎了。」
李駙馬笑道:「也是公主殿下爭氣,沒有殿下生下燁兒,我就算立下再大的軍功,也後續無人吶。」
李朔當然很高興。原本定好的鳳翔節度使,變成了鳳翔都總管、鳳翔府尹兼鳳翔節度使! 別看只差了一級,權力卻差的遠了。鳳翔節度使只是一軍統帥,管的只是鳳翔一府的軍事,民政都插不上手,因為有府尹、府判。
鳳翔都總管兼鳳翔府尹,管的卻是整個鳳翔路(兩府四州三十三縣)的軍政大權,絕非單純的節度使可比。
如今的陝西雖然分為五路,可我大金的陝西包括後世甘肅大部,比後世的陝西大多了。鳳翔路管轄的範圍,包括關中西部和甘肅東部,地域很大。
這算不算封疆大吏?
這個救駕之功真是立的及時啊,省了自己幾年的資歷!
大金沿用唐宋之制,設置路、府、州、縣,路是最高地方政區。如今北朝共設十九個路,路設兵馬都總管,一般由總管府的府尹兼任,一體兩職,統轄一路軍政大權。
都總管兼任府尹,實打實的正三品大員。到了這一步,能稱得上一聲朝廷重臣了。能擔任此職的,一般都是才幹優長、政績卓著的年長、資深大臣。
可李朔今年高壽?二十!
大金建國以來,除了皇族親王之外,從無異姓貴胄年僅弱冠就授一路軍政大權,更別說漢人了。
李朔,打破了這個慣例!
「玄明,恭喜高升啊。」就連漢人宰執胥持國、董師中這兩個後黨大佬,看見李朔也主動祝賀。
「玄明僅以弱冠,便能持節建旆、開府分閫,不愧是千古英才。不出而立之年,必能位居台省啊。」 「所謂君子豹變,一飛沖天。玄明名達天下,天子慧眼識珠,因此年少而牧守一方、綏靖封疆。國家有此佳話,亦是社稷之福也。」
兩人身為宰相,如此姿態其實有些跌份,甚至有點無恥了。
然而朝野誰都知道,胥持國能入台省且能穩居相位七年,實賴李氏之功。董師中有樣學樣,也因趨附李氏而宣麻拜相。
宰執如此,其他李黨成員更不必說了,紛紛祝賀李朔升官受賞。
什麼鵬程萬里啦,袞衣西歸啦,黃鉞繡斧啦,風禾盡起啦…個個說的言辭懇切,語氣關情,聽著絕無諂媚之色,幾是由衷之言。
雖是諛詞如潮,卻不令人反胃。
說起奉承話來能讓人心生發自肺腑的錯覺,這其實是趨炎附勢者的本事。若說好話露出媚態,那就落了下乘,拍馬屁都不合格。
一時間,大群官員圍繞著李朔,眾星擁月一般,讓女真大臣們分外側目。
李黨固然大受鼓舞,絕大多數女真大臣卻是鬱悶至極。一時間,不少人女真官員聚集在宰執行帳,議論紛紛。
參知政事(宰執)仆散揆憂心忡忡,忍不住對平章政事(宰執)夾谷衡道:
「數十年來,從未有漢人綰一路兵符,可李朔授鳳翔都總管,無異於異數。以下官看,非我大金之福啊。」
夾谷衡是夾谷清臣的同族,向來仇視李氏,聞言老臉鐵青,痛心疾首的拍案道: 「我大金開國以來,還從未有漢人皇后,漢人駙馬呢,如今不也有了?怪事這麼多,不稀奇!主上如此寵幸李氏,親漢人而遠國人,棄國俗祖制而揚漢人禮俗,長此以往…或恐國將不國!」
御史大夫獨吉思忠皺眉道:
「陛下說李朔有救駕之功,可誰都知道這功勞就是陛下送的。陛下早知賊寇夜襲,只告訴了李朔,讓李朔立功。這算什麼救駕?國人豈能不心寒齒冷?要不要請密公(完顏襄)勸勸陛下…」
「不可。」仆散揆向來老成,當即反對,「密公昨日昏厥,今日病重,眼下更是臥榻不起,豈能勞煩老人?罷了。」
「還是讓言官們說話吧。如今多事之秋,陛下聖心不悅,我等臣子即便不能為君分憂,也不宜去觸霉頭。就說那造反的賊首,被俘之後沒有交給刑部,卻直接交給了李老二的近侍局!」
右丞相龍匡苦笑一聲道:「說起來,大金是咱國人的大金,可如今李氏以漢人之身,立後尚主、統兵開府,我等卻是一籌莫展,無可奈何。」
「兔子尾巴長不了。」夾谷衡冷然道,「自古以來,外戚弄權惑主沒有好下場!他李家就能例外?且看他得意,終有塌台倒架的那一天,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樞密副使紇石烈九斤道:「值當什麼?諸公是不是高看他了?不過一個邀寵善媚的外戚而已。就算陛下送他幾個軍功,揠苗助長的當上一路總管,又能如何?」
他冷笑一聲,手中的牙笏輕輕一拍,「鳳翔路不過三萬兵馬,就算他真有本事牢牢握在手裡,難道還敢靠三萬兵馬造反不成?這大金,終究是咱國人的大金,他一個漢人…翻不了天!」
「雖說如此…」獨吉思忠沉吟道,「還是不能任由他胡來。二十歲的都總管,親王都少見,別說一個漢人了。」
「我就不信,他去了鳳翔還能安分守己!御史台會盯著他,鳳翔路按察司也會盯著他。」
夾谷衡道:「先安排進諫吧。陛下的脾氣我等都知曉,就算沒有用處,我等也要提醒陛下。聽不聽在陛下,諫不諫在我等。」 女真官員們心懷不滿,可很多事情皇帝還沒有明說,屬於皇帝的「違規操作」:鳳翔都總管,還多了其他都總管沒有的職權!
比如,編練漢軍,大種柘林,移風易俗,強制鳳翔路女真人漢化,染指轉運司、按察司(提刑司)的職權等等。
這都是女真官員會反對的。皇帝其實是聽了李朔的建議,把鳳翔路當成了一個新政試點。
很快。
就有女真大臣上奏諫言,說李朔雖然軍功卓著、份屬皇親國戚,可畢竟沒有地方任職的經歷,何況掌管一路大政?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果然置之不理,堅持令尚書省通過任命,畫旨下敕。
…
建春殿內,虛驚一場的大金皇帝正在作書,筆下是一個個清逸出塵、剛柔相濟的瘦金體,猶如徽宗轉世。
別說書法,就說皇帝此時的裝束髮式、神情氣度,都和漢家天子毫無二致。
皇帝用的紙極其珍稀名貴,乃是當年汴京宋宮珍藏的澄心堂玉紙。金滅宋時,盡得宋宮庫藏,得澄心堂玉紙數千番,只供御用,用到今日也沒有用完。
但也所剩不多,每一張都很難得。可是今日,皇帝捨得取用這宋宮舊紙,寫詩賜予李朔。
皇后笑道:「六郎懷疑有水賊犯駕,沒想到還被他說中了,難怪陛下如此偏愛,降尊紆貴的用宋宮舊紙寫詩賜他。」 回想昨夜的驚險,她兀自有點後怕,也更以幼弟為榮。
自己立皇后,幼弟居功闕偉。昨夜逢凶化吉、滅賊擒酋,幼弟也功莫大焉。這個弟弟,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皇帝停筆,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玄明自小虎氣可嘉,乃是可堪造就的荊山之玉,朕早知他是棟樑之材,本就想破格大用。這次他有救駕之功,朕更有理由大用了。」
「梓童,你這幼弟是你的福氣,也是朕的福將啊。」
皇后看著皇帝還沒寫完的詩,不禁露出驚訝之色,「陛下真想遷都?此等大事,國人大臣只怕不會支持。」
中都城是女真權貴根深蒂固之地,他們怎會願意遷都?
皇帝微嘆一聲,「遷都之事,反對之聲必然極大,數年之內絕無可能。不過,若不遷都離開燕京,這新政勢必難成。」
「雖然暫時不能遷都,卻能先在關中修建朕的山陵,這要簡單多了。」
「陛下要在關中修陵寢?這…」即便是深知其心的皇后,聞言也有些驚訝。
皇帝放下筆,「玄明昨夜不是說,他懷疑中都有變麼?賊首蒲干審問之後,也證實了玄明的猜測。這一切都和中都有關。說明什麼?說明中都世貴舊族人心叵測,頑固不化,對朕心生怨懟、敵視新政的人太多了。」
「這次有人造反,下次還會有人造反。只要待在中都,這新政就千難萬難。朕眼下不能遷都,卻能先在關中修建陵寢,既是朕的態度,也是朕的試探。」 皇后的神色有點悲涼,「可列祖列宗的陵寢,卻都在中都大房山,陛下若在關中修陵,那將來不是遠離祖陵?」
皇帝搖搖頭:「做大事必有取捨。你以為朕將來遷都關中,只是為了漢化?那可不止。還為了取隋滅陳之勢,起碼便於取漢中、川蜀,再定荊襄。使朕再為帝二十年,天下未必不能一統,即便朕不能,也要為後繼之君準備。」
「再說,太祖太宗等列祖列宗的陵寢,本來都在遙遠的上京,是被海陵王強行遷到中都的。海陵王能遷,朕不能遷?大不了將來再遷陵一次。嗬嗬,這宋人的皇陵,還在我大金的鞏義呢。」
說到這裡,皇帝的語氣愈發鏗鏘,想到自己出生不久的皇子龍康,他更是躊躇滿志:
「遷都、漢化,朕要是能做成這些大事,將來康兒繼位,就能放開手腳了。若是都不敢在關中修陵,遑論遷都?」
「遷都…或許也能改變皇子容易夭折的厄運。這中都城…對朕而言似是不祥之地。」
「朕打算再交給玄明一個任務,讓他督導關中修陵。他兼任山陵使的差遣,就能藉此插手關中其他事物,更容易施展手腳,便於奪取一些財賦之權。」
大金立國以來,受到女真舊俗影響,從來沒有設置山陵使。歷代皇帝駕崩之後才臨時修陵,不像漢人皇帝那樣繼位不久就開始修建山陵。他們生前不修陵,也就沒有山陵使。
所以,當今皇帝在位十多年,卻還沒有開始修陵。
可是如今,皇帝要改變這個規矩了。
原來,他在關中修陵的目的,也為了配合李朔在關中的新政。
陵墓肯定不在鳳翔路,必然在京兆路。而京兆路才是關中最富裕、最腹心的地方。李朔兼任山陵使,督導在京兆路修陵,他的手就能伸入京兆,伸入長安! 皇帝這麼做,是發現路一級的設置還是難以貫徹天子對地方的掌控。他覺得應該設置一個天子委派的大員,統轄數路大權,直接對天子負責。但他難以驟變如今的官制,只能先用李朔來試試水。
他不知道,後世的元明清就是這麼做的。也就是有欽差關防的行省平章、巡撫、總督。
他想到了這個有利於控制地方大權的設置,只是想不到總督、巡撫這種名目罷了。
「李新喜。」皇帝下令,「傳李朔入宮見朕。」
「遵旨!」
……
李朔被傳召入建春殿,拜見謝恩之後,先是做出姿態推辭鳳翔總管的任命,皇帝堅持一次,他就不再推辭了。
接著,皇帝就開門見山的提點起來:
「……朕不能下明詔改變官制,無法讓轉運司、按察司受你節制,起碼現在不能。但你要想在鳳翔做出一番大事,沒有財賦、監察大權勢必不行…」
李朔恭恭敬敬的坐在小杌子上,一邊聆聽,一邊思索。
都總管沒有節制本路轉運使、按察使的權力。這是學大宋搞的地方分權設計。都總管權柄最大,可品秩和地位卻和轉運使、按察使一樣。
三人在本路相互制衡。都總管雖然相對強勢,可沒有財權和監察權,也就不能造反割據。 在李朔看來,都總管還不算真正的封疆大吏,綜合權力比明清時期的巡撫差一大截,只是軍權比後世的巡撫強些。
卻聽皇帝繼續道:「……遷都之前,朕決定先在關中修建皇陵。你兼任山陵使,便於自由出入京兆路公幹,還能以此截留賦稅用來練兵…」
「如此一來,你雖是鳳翔總管,卻能插手京兆路之事,還能借山陵使的差遣,壓制本路轉運司…」
李朔聽到這裡,不禁暗中為皇帝點讚。
高明啊。
用山陵使這個差遣,一下子讓自己間接染指了兩路轉運司的財權!
陛下變著法子讓自己超越職權抓權,難道是為設置後世巡撫、總督這種大權獨攬的欽差大臣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