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兵分兩路(4.4k)
忠義堂!
四天王兩夜未睡,不敢怠慢江不系,可謂夜夜開會。
計長風坐在主位,翻閱著近些日子山內各處暗樁送來的文書。
方寸山占地遼闊,綿延百里,但不羨城多年布置,各處上山的要穴,早已埋下如『離人館』那般的暗哨。
可現今仍未發現江不系的蹤跡。
不會真入城了吧?你不要過來啊!
計長風揉了揉太陽穴,瞥向單膝跪地的御刀衛副指揮使,「闖入宮內的賊人,還未找到?」
副指揮使眼神無奈,「賊人輕功之高,前所未聞……」
「所以你等便坐看《鑄筋經》遺失?」計長風語氣冰冷幾分。
易寒山翹著二郎腿喝茶,呵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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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失便遺失吧,反正那玩意兒也不是你我立身之本……拓跋閥的武功流傳江湖,急得是他們。」
「重點不是《鑄筋經》。」李澤淵半邊臉已消腫,近兩天老實本分,端著茶杯,微微搖頭道:
「昨夜停屍房剛一出事,今晚《鑄筋經》便被盜……城裡顯然是來了位了不起的狂徒,視城內鐵規於無物,來去自如膽大包天。」
「今夜他取的是《鑄筋經》,明夜說不得便是你我的腦袋!」
季濟摸摸腦袋,連連點頭,
「不差,必須重拳出擊,若任由賊人這般肆意妄為,我等還有何顏面自命七大當家?」
「如何重拳出擊?」易寒山眼皮都不抬一下,輕聲問。
堂內沉默。
「不如……請大哥出山?」季濟試探著問。
「若事事都尋大哥,他遲早將你我換成有能之輩。」李澤淵冷哼一聲。
「不羨城是他的,不是你我的。」
七大惡人中,下面這五位天王,加起來都不夠許大哥打的,能撐五十招都費勁。
只有二當家可與許大哥糾纏百招而堪堪惜敗。
四大天王左一句,右一句,短時間內卻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此地雖是惡人谷,但經由許龍頭整治多年,城內惡人大都守規矩,如江不系,雲願知這等棘手刺頭,還真不多見。
計長風嘆了口氣,暗道江不系果真是掃把星,他人還沒現身,單是有幾分風吹草動,城內便已要亂作一團。
事態還能更糟嗎?
顯然可以。
「報!」
堂外傳來急喊,乃至破音。
眾人皆是心中一突,此刻正值多事之秋,總疑心不管發生什麼,定是壞事。
果不其然,幾位御刀衛扛著三具屍體大步奔行跑至堂內。
「三,三當家,青衣幫眾遇襲!」
幾位御刀衛知道死者身份,卻不敢說,唯恐被計長風遷怒,連忙放下三具屍體便後退數步。
季濟走近一瞧,率先查看死相最為悽慘的計遠,蹙眉道:
「咦?拓跋閥的拳法《天狼臥月》,這功夫我錯認不了……嘶!三哥,死的是你兒子啊!」
季濟轉眼一瞧,又看到三少爺的臉,微微一愣,道:
「三哥啊,你兒子又死了!」
堂內一片沉默。
易寒山也收起吊兒郎當的姿態,正襟危坐,一言不發。
死寂的沉默持續一刻後,計長風才輕聲問:
「怎麼死的?」
御刀衛顫顫巍巍,說了他們所知……待他們發現屍體後,哪裡還有什麼兇手。
「那歹人還留了話!說,七日揮霜刃,斬寇不留行!」
「哦?」易寒山來了興趣,「是七日內,殺了三哥,還是殺了我們?」
沒人敢答。
所有人都看向計長風……這位曾經的天策府金令,兒子其實不少,但三少爺乃嫡長子,武藝最高,最像他……
計長風神情平靜,越是如此,越該沉靜,他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江君一來,停屍房出事,《鑄筋經》被盜,就連三哥兒子也被殺……不覺得巧合嗎?要說同他沒有一絲關係,不覺勉強?」
李澤淵此語顯然是想禍水東引,讓其餘兄弟攜手干江君一票。
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退兩步越想越紅,退三步擔驚受怕。
以江君的本事,若想查到是他派甄合歡行刺,定然不難。
那廝動輒殺人,顯然不是個好相與之人,賠禮道歉怕是無用,倒不如一條路走到黑,省得夜長夢多。
所以李澤淵不是不能忍氣吞聲息事寧人,只是寢食難安,單純怕了。
「可他不是玄樞秘宗的妖人嗎?」季濟也不敢怠慢,竭盡所能動腦思考。
易寒山抿茶,忽道:
「淵龍負嵎乃玄樞秘宗秘中之秘,能學會此招的武人,不是九曜司命便是門內聖子,而這般年輕的,只有玄樞聖子陳湛羽,
而他半月前在北朝定州搞事,定州距方寸山近萬里,不可能趕過來……當然,也有可能是秘宗暗中培養的新聖子嘛!」
聞言,李澤淵大喜,後又蹙眉:「你此前怎麼不說?」
「我不需要時間來查?你當我百曉生啊?」
季濟插嘴道,「可計遠是被拓跋閥的武功所殺……若想施展《天狼臥月》,《鑄筋經》乃是剛需,
料是拓跋閥懷疑江不系在城中,派人入城,只是與三少爺起了衝突,又或是有何其餘布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計長風腦瓜子嗡嗡作響。
「夠了!」
堂內一寂。
計長風深深吸了口氣,拂袖離去。
餘下三大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李澤淵率先開口。
「明日,江君欲乘船走水?」
「不差。」
「同你商議之事,考慮的如何了?」
易寒山沉默。
李澤淵緊接著道:
「甄合歡絕非凡俗,江君傷勢頗重,武功十不存一,你我皆見得,此刻殺他並不難……明日將樓船上的匪徒,盡數替換為我們的人。
百人其上,下毒也好,偷襲也罷,殺了他,為三哥出氣。」
季濟嘟囔著『殺他何用』,卻也知三哥死了兒子,怎麼著都得找個償命的。
而江君,最近過於高調,又同李澤淵有怨,也便不幸被選中了。
惡人谷顯然不是個講道理的地方。
雖然沒有這個事,李澤淵也會下黑手……但如今自是有了個較為正當的理由。
易寒山微微聳肩,「得嘞。」
李澤淵又道:
「我身邊有一貼身護衛,名曰秦九淵,善使得一桿鐵槍,跟了我十年,武功在我之上,派他同去。」
秦九淵?
易寒山『哦』了一聲。
十年前,北魏秦家的秦三郎,十八歲便步入三品的天之驕子。
但因不講武德,殺性太重,尋常切磋都要置人於死地,惹出不少禍端,更差點把秦家二郎打死,最後被秦家家主掃地出門,斷絕關係,實屬北魏一件江湖趣事。
秦家,乃北魏三姓之一,世家大閥,善使槍法,秦家槍中,一手《易天開山》堪稱江湖剛猛之最。
但沒有《十二正經》傳承,更不是軍閥,與拓跋閥相比,遜色不少。
秦三郎跟了李澤淵,乃家族之恥,秦家懸賞一千五百兩,請江湖人替他們正本清源。
但十年過去,他依舊活得好好的。
……
計長風冷靜下來,快步走至青衣眾駐地,在自己書房尋得一處暗室。
暗室之內,陳列各色刀槍劍戟,書冊經典,案頭則置紫檀棲架,兩層橫木,供一隻雪鷹靜立……此乃他與拓跋閥傳信所用。
他同拓跋閥的某人,的確暗通款曲。
為博得拓跋閥信任,他多次出賣賞金不菲的惡人……讓冰冷的惡匪化作拓跋閥溫暖的功勳。
與此交換,拓跋閥當然也會給予他一些好處……
這事損人利己,有傷天和,若是暴露,他隔天就得橫屍城外掛歪脖子樹上……所以他不曾告訴任何人。
他取出信紙,提筆便是:
江君南下!
玄樞秘宗的妖人首級,於拓跋閥而言,可是大功一件。
《天狼臥月》不曾流傳江湖,更需有一身精深《鑄筋經》打底。
殺他兒子的人,大概率就是拓跋閥某個不長眼的二愣子所為。
按理來說,拓跋閥殺一個重傷在身的江君不難。
可計長風武功最高,看出江君哪怕重傷在身,一身武藝也不容小覷。
那便借他之手,敲打敲打拓跋閥。
也可借拓跋閥之手,試探試探江君……他還是對江君的身份有幾分猜忌。
他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委實太巧了,無論有何偽裝,都得懷疑一二。
誰贏誰輸,他皆有收穫。
反正他已將江君的情報給了,沒殺掉,那是拓跋閥無能,與他無關。
而江君被拓跋閥所殺也怨不得誰,沿江劫掠,本就有中伏之險。
只求江君當真是江不系,又死在拓跋閥之手……如此城中危機自可迎刃而解。
❀
江不系入城,第三日。
清晨,天若水洗,安恭街一片清靜。
江不系拿著豬鬢牙刷走出屋子,站在梅花樹下清理口腔,三兩女婢掃雪之餘,悄悄瞄他。
江不系偶爾回首瞧她們打招呼,她們連忙臉紅紅彎腰行禮。
待江不系打著哈欠準備去灶房覓食,她們又聚在一處低聲笑語。
雲所思坐在外院石亭,抱著茶杯,喝茶暖胃,賞雪望梅,瞧見江不系睏倦神情,柳眉輕蹙。
「你昨晚回味我的腳自瀆了?」
幾位在院中打掃的女婢聞言皆是一愣,錯愕看來,眼神震驚得無以復加。
江不系斜眼看她,暗道丫鬟愈發不加收斂了……剛買回來時還會演一演。
不過這也是兩人親近些的證明。
「半點不差,今夜繼續伺候老爺。」
幾位女婢面面相覷,表情寫著『原來老爺也好色』的驚喜。
「哼,您中午要去當水賊,今晚可回不來~」
雲所思朝江不系眨了下美目,還想說話,卻瞧江不系已走進灶房,頓時跺了跺腳。
江不系不是一個沒苦硬吃的人,有相應的收入,就要過相應體面的生活……這點雲所思很滿意,心想江不系與她愈發相契了。
早餐供主僕一十四人享用,清淡卻並不簡單,白粥蒸糕、時蔬醃菜、清潤甜羹、薄脆茶點錯落排開,以及江不系點名要的板鴨燒鵝。
桌上只有江不系與雲所思按主次坐下,但以丫鬟本性暴露的時間來看,要不了多久主次之分也沒了。
倒是想讓其他人一同坐下吃飯,他們也不敢,大都端著小碗去灶房,單留幾位女婢伺候。
雲所思為自己掰了半塊白饅頭,說不清白面白還是她的手更白,瞧見江不系大口咬著鵝腿,她慢條斯理喝了口粥。
「老爺昨晚又在練功?」
「不差。」
江不繫心想《鑄筋經》真適合減肥,吃東西下肚只會化作氣血積蓄體內,而不會變成大胃袋。
「也不歇歇……」雲所思小聲自語。
難怪這麼疲憊……
她欽佩江不系武藝如此之高卻依舊刻苦習武,但昨夜江不系是幫她殺人才回家如此之晚。
她便有些小心軟,輕聲道:
「老爺心善,但午後乘船南下,不能相信任何人……在城裡,惡人們尚且守點規矩,但到了城外……」
「輪得到你教我在江湖做事?」
「?」
丫鬟氣得胸疼,差點把束胸撐開,面無表情咬著饅頭。
若她是雲所思的身份,早便同江不系對罵了……可惜罵不得,不然丫鬟人設更崩。
丫鬟可以對別人凶,唯獨不能凶老爺。
「老爺肯定沒有姑娘喜歡。」
「胡說,老爺當年十六歲闖蕩江湖,南青鸞榜上的俠女看見我就走不動道,國子監與知微館的才女天天為我作詩寫曲,
京師的千金少婦每夜托女婢為我送來她們的金絲肚兜與貼身褻褲,暗香溫熱……」
「夠了!」雲所思更氣了,差點紅溫。
值得一提,南青鸞榜乃知微館所著的江湖榜單,涵蓋南朝十四歲到二十四歲的江湖女子,不分正邪。
非武藝高強者不得上榜,非容色上佳者不得上榜,與之對應的,乃是南麒麟榜。
而江不系,正是南麒麟榜一,榜上點評『雲萍萬里,不系之舟。劍隨明月,身自無囚。』
自他十六歲初入江湖,便是榜一,至今七年,無人可破。
「我昨晚穿的那身衣裳破了,你為老爺縫補縫補?」
「老爺還在乎一件衣裳?新買一件不成?」雲所思不情願。
「不成,那是姨娘為我做的。」
「哦……」
在江不系身側服侍的婢女,用小刀為他切著鴨肉,低眉順眼,靜靜聽著兩人說話。
聽得『南下』兩字,她眼神微微動了動。
吃罷早飯,雲所思提著裙擺快步出屋,坐在石亭,冷著臉為江不系縫衣。
昨夜江不系殺那幾個雜魚,有心在實戰中考究《充血經》,導致上衣被劃破。
念及這是因她而起,所以雲所思決定咽下這口氣……只是在衣物背面用小字縫下『真討厭』之類的話。
這是她第一次為男人縫衣,卻全然未覺不妥。
江不系換了身墨青短打,金紋勾勒蒼竹,頭髮用黑帶束著,在石亭前舞劍消食。
一陣晨風拂過,石亭旁梅花枝搖,地面積雪揚起絲絲雪霧,雲所思披著紅衣,偶爾看江不系一眼。
靜謐祥和,晨光清冷。
待江不系收劍入鞘時,一位女婢當著雲所思的面,端著涼茶走上前來。
「老爺,喝茶。」
雲所思瞥了那女婢一眼,又低下頭補衣。
「謝謝。」江不系一飲而下,將茶杯放在盤上,但女婢卻不曾退下。
「有何事要說?」江不系看出女婢神情猶豫,目光躲閃。
女婢連忙俯身行肅拜禮,低垂著小臉,小聲問:「老爺……您午後要南下嗎?」
雲所思頭也不抬,繼續補衣,霸道插嘴,語氣平淡,
「有事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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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章還有2000字,但新書期不能更新太多,只能縮點字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