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那一泓清塘
第100章
阿坤幾乎秒回覆:
「葉宗的車隊從後門出去了,三輛車,往城區方向走,具體去哪兒還不清楚,我派人遠遠跟著。」
陳力拉開車門,坐進車裡,說道:
「鬼谷的屍體還在宋清彤那兒躺著,葉宗這時候縮在山莊裡是最安全的,可他偏偏這時候出門,不管去哪兒都等於把脖子伸出去給人砍。」
「你才陸長庚會不會錯過好機會?」
阿坤吃不准,回道:
「會吧。」
陳力啟動車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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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住了,別靠太近,情況隨時報。」
掛了電話,陳力開車回碧湖龍庭別墅。
陳嘉躺在花園裡的躺椅上,喝咖啡,看書,難得有這麼清閒又充滿奢華氣息的陽光,她很享受。
聽見停車聲,就知道陳力回來了。
她合上書起身,見陳力走來,問道:
「忙完了?」
「嗯。」陳力在躺椅上躺下來,搖搖晃晃,「你什麼時候回魔都?」
陳嘉正給他泡咖啡,偏過頭看他,過了兩秒才回:
「這麼著急趕我走?」
「不是趕。」
陳力笑著糾正:
「雲城這幾天不太平,你先回去上課,等我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去魔都找你。」
自打跟紅姐過來,就遇到楊木卿出車禍,醫院監守自盜器官,醫生被殺,幫派內鬥等一系列的事,的確處處充滿危險。
他是在替自己考慮,這在只會拖後腿,讓他分心。
陳嘉想了下,把髮絲捋到耳後,說道:
「那我晚上走,不耽誤明天上課,不過走之前你要請我吃頓好的。」
陳力笑道:
「行,這就帶你去吃,地方你來選。」
這下把陳嘉哄開心了,她用手裡搜尋雲城的美食,最後選擇一家開在江邊的粵菜館。
兩人到的時候,窗外的景色正美。
陽光下泛著粼粼的光,蒸籠里的蝦餃冒著細白的熱氣。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沒有聊雲城的亂局,沒有聊陸長庚和葉宗,只說了些魔都的天氣,學校的課,下次見面想吃什麼。
陳力很喜歡這種鬆弛感,不問世事,不問江湖,難得的清閒時光。
陳嘉給他夾了一隻鳳爪擱在碗裡:
「這個軟爛入味你嘗嘗。」
他吃了,嗦螺著骨頭,點頭稱讚:
「確實不錯。」
粵菜的味道不像其它菜品,靠凸顯的味覺張力刺激味蕾,留下滿意的印象。
它更契合那方水土的人,不急不躁溫存內斂,那種深入骨子裡的韻味慢慢流露,初不覺驚艷,後給人回味無窮的記憶感。
陳嘉說,她外婆是那裡的人,說話很溫婉,像唱歌一樣好聽。
家後面有一泓清塘,下雨後荷葉開得很美,青瓜呱呱叫。
六年前外婆去世,老房子翻修,池塘填平蓋了樓,美好的記憶隨外婆住進的棺材裡,再也沒有了。
陳力沒問,也沒說,就聽她自言自語似得嘮叨。
「要不,有空還把那片塘給挖出來?」
她的幻想提議,又很快被自己否定:
「不行,現在地價太貴了,挖不起,真挖不起……」
飯後,陳力開車送她去機場。
安檢口外面的通道上人來人往,陳嘉把登機牌和身份證收進包里,轉過來看著他。
她的手搭在他外套前襟上,慢慢地攥了一下布料,然後鬆開。
「我以為魔都那邊的地下勢力壞,沒想到雲城的又壞又凶,你可別死了。」
她擔心又關心。
「死不了,放心吧。」
陳力別她別致一格的關心給逗笑了。
陳嘉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嘴角彎起來就收了。
她轉過身朝安檢通道走去,拖著行李箱的背影在人群里走了十幾步,又停了一下,回頭朝他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往前走,最終消失在安檢閘機後面。
陳力站在原地多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出了航站樓回到車上,他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震了,是阿坤的號碼。
他接起來的時候,阿坤的聲音跟昨晚不一樣了,語氣急了:
「陳先生,葉宗的車隊在機場高速輔路出口附近出事了!」
「被人堵了,三輛車全被別停了,後車翻了,前車撞了,葉宗那輛車拐進了一條岔路,追他的車追上去了……」
陳力握著方向盤的手停了一瞬,說道:
「機場高速輔路出口?他現在的位置開車過去很快,具體位置發我手機上,我現在過去。」
「明白!」
阿坤回道,把大致位置發到他手機上。
陳力掛擋,車子從停車位里衝出來,輪胎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出了停車場,導航上顯示的路線在下一秒彈了出來,是一條通往廢棄鄉道的岔路,離他不到六公里。
他的腦子在加速的過程中迅速地轉了一下。
葉宗不是不知道陸長庚要動他,可他偏偏選這時候出門,而且走的是機場方向。
他想跑?
他想帶著這幾年攢下來的東西跑到國外去避難,沒聽葉青蓮的勸,結果在半路上被陸長庚的人截住了?
這只是他的猜測,具體情況還得問本人。
路口到了。
陳力猛打方向盤拐進那條岔路,路面從平整的柏油變成坑窪的碎石土路,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在封閉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車子顛簸著往前沖了一段,兩側的田地荒蕪著,枯草在午後的熱風裡晃動。
前方傳來聲響。
很悶的撞擊聲,然後是金屬變形的嘎吱聲,還有讓人聽了頭皮發麻的慘叫。
陳力把油門踩到底,飛速直衝。
……
葉宗縮在車後排座椅的腳坑裡,後背貼著座椅底部,頭頂是不斷被子彈敲擊的車門鋼板。
每一聲響都讓他整個人劇烈地抖一下,汗從額頭上成股地淌下來,混著恐慌和懊悔把襯衫領口浸透了一片。
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上是葉青蓮發給他的提示消息,讓他別出去,別做任何妥協退讓的行為。
他收到了之後猶豫會,最後還是決定先出國避避風險。
機票訂好了,護照和現金裝進了公文包,他沒跟葉青蓮打招呼就出了門。
終於意識到。
他錯了。
可有些錯犯一輩子就夠了,絕沒有重來的機會。
後方的護衛車已經被兩輛越野車夾擊,翻滾著衝出了路面,車體在坡下的荒田裡翻滾了三四圈才停住,油箱破了,火苗已經竄出來了。
前方的開路車被一輛逆向駛來的貨車迎面撞上,引擎蓋整個捲起來,水箱炸開,白煙沖天,司機卡在變形的駕駛室里一動不動。
葉宗這輛車的司機是個跟了他七八年的老手下,咬著牙猛打方向盤,從兩輛追車之間的夾縫裡沖了出去,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
這條路通往一片廢棄的磚窯,兩側是乾涸的灌渠和雜木林,路面全是碎石和野草。
說白了,這就是被恐懼支配下的逃生本能,沒有什麼思考,只是掙紮下,怕立刻死了罷了。
這個方向再逃下去也是死,只是把墳挪得更隱秘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