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新兵不太對勁
新兵宿舍在三樓。
房間裡擺著五張上下鋪的雙人床,中間是一條長桌,水泥地面被拖得反光,空氣里有股消毒水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把你們的背包都放在床上,現在,我教你們整理內務。」
王大山站在桌子旁,指著自己床上已經疊好的被子,那床被子稜角分明,沒有任何褶皺,標準的豆腐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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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隊,內務就是戰鬥力,連自己的被子都疊不好,你們還打什麼仗?」
王大山一邊說,一邊解開自己的背包,把被子鋪在地上。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蹲下身,雙手熟練地壓被子、摺疊、摳角,動作很快,兩分鐘後,一床整齊的被子重新出現。
「看懂了嗎?」
王大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新兵們面面相覷。
陳景行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怎麼可能疊得出來啊。」
「嘀咕什麼呢?」
王大山瞪了陳景行一眼,「給你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我來檢查,疊不好的,今天晚上就抱著被子去走廊睡。」
說完,王大山轉身走出了宿舍。
宿舍里立刻亂成了一團,新兵們紛紛把被子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摺疊,但新發的棉被很蓬鬆,無論怎麼用力壓,疊出來的被子都像個發麵饅頭。
「肖哥,你以前在部隊肯定天天疊這個吧?幫我唄。」
陳景行看著自己那床慘不忍睹的被子,向肖龍騰求助。
肖龍騰沒有說話,他蹲在自己的床前,將棉被平鋪在涼蓆上,雙手按上去,手指張開,力度均勻地向下壓實,他的動作沒有王大山那麼花哨,但每一次摺疊都極其精準~像是量過的。
肖龍騰用手掌比了一下寬度,然後對摺,手指沿著被子的邊緣輕輕一抹,一條筆直的摺痕立刻出現,接著他捏住被角,向內一收,一個完美的直角便呈現出來。
整個過程只用了一分四十秒。
一旁正在和被子作鬥爭的陳景行轉過頭,動作停住了。
「臥……槽。」
周圍幾個新兵湊了過來,盯著肖龍騰床上的被子。
「這比班長疊的還要整齊吧?」
「肖哥,你這雙手是尺子做的嗎?」
肖龍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褶皺。
「多壓幾遍就行。」
他走到陳景行的床前,伸手幫他把被子鋪平,用手肘在被子中間壓出一條線。
「從這裡折,力道要沉。」
在肖龍騰的幫助下,一班的新兵們在半個小時內勉強把被子都疊成了形狀。
半個小時後,王大山推門走了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根小木尺,臉色嚴肅。
走到第一張床前,用木尺量了量被子的側面,搖頭。
「角不夠硬,重疊。」
走到第二張床前,直接用手把被子掀翻在地。
「這叫被子?這是豬窩!重疊!」
新兵們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
王大山走到了肖龍騰的床前,他停下了腳步。
肖龍騰的被子靜靜地躺在床上,綠色的軍被線條分明,六個面都是標準的平面,四個角尖得像用刀切過,整床被子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連高度都與床頭的欄杆完全平行。
王大山蹲下身,仔細看著折角,他用木尺量了量,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一旁的肖龍騰。
「你疊的?」
「是。」
王大山站起身,他伸手在被子裡摸了摸~沒有硬紙板,沒有別針,裡面只有蓬鬆的棉花。
「不錯。」
王大山憋出了兩個字,他的目光在肖龍騰手上停了一下,那雙手掌心有厚繭,不是握筆的繭,是握槍的。
他沒再多說,轉身繼續檢查下一張床。
~
下午三點,太陽依然毒辣,新兵連三個班的戰士在操場上集合,跑道是四百米一圈的塑膠跑道,他們需要跑七圈半。
「三公里,是你們進入部隊的第一道關口。」
連長雷戰站在主席台上,手裡拿著秒表。
「男兵的標準是十四分三十秒及格,今天,我看你們的底子有多厚。」
「各就位~」
一班的戰士們站在起跑線上,肖龍騰站在隊伍中段。
「啪!」
發令槍響。
新兵們涌了出去,陳景行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
肖龍騰沒有沖,他保持勻速,雙臂自然擺動,呼吸調整為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步伐很大,但落地很輕。
「慢點跑,後面會沒力氣。」
經過陳景行身邊時,他低聲提醒了一句,陳景行正興奮著,根本聽不進去。
第一圈結束,新兵們的隊伍拉得很長,第二圈,陳景行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開始大口喘氣。
第四圈,操場上已經出現走步的新兵,不少人臉色發白,雙手捂著肚子。
肖龍騰依然保持著最初的速度,他的步頻沒有變,呼吸依然平穩,他超越了一個又一個新兵,像是在散步。
他本可以跑得更快,快得多,但他把配速壓在一個範圍內~新兵里拔尖,但不至於讓人懷疑這不是人能跑出來的。
最後一圈,他的身體自動切換了節奏,大腿發力,步幅拉開,速度提了上來,不多,只提了一點。
「衝刺!衝刺!」
王大山在終點線旁大喊。
肖龍騰越過終點線,王大山按下秒表。
「十一分十五秒。」
新兵里第一名,但王大山看過全旅的訓練檔案,老兵里能跑進十一分的不在少數,這個成績說明底子好,但還在正常範圍內。
肖龍騰停下腳步,沒有立刻坐下,他順著跑道慢慢走著,調整呼吸,三十秒後,他的呼吸就恢復了正常。
王大山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跑得挺輕鬆啊。」
他看著肖龍騰的臉,只有一層薄汗,胸口的起伏幅度幾乎看不出來。
「報告班長,以前在學校經常跑步。」
肖龍騰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小口。
王大山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肖龍騰的手臂上,剛才跑步的時候,這個人雙肘始終夾緊身體兩側,重心壓得很低,學校里跑步的人不是這個姿態。
王大山收回目光,在花名冊上肖龍騰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