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報告，沒摸過真槍，心裡沒底
靶場建在營區後山。
連隊帶到的時候，場地上已經拉起了三道警戒線。
紀律帶著兩名糾察站在第一道線外。
通道、待射區、射擊區、退彈檢查區，全用白灰標得清清楚楚。
雷戰下達立定口令。
全連站定，沒人敢亂動。
紀律走上前，手裡拿著記錄板，紅底黃字的糾察袖標很顯眼。
「全連聽好。」
「這裡是靶場，不是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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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線，都有規矩。」
「跨線不打報告，扣分。待射區槍口朝向不對，扣分。射擊區聽錯口令，直接停訓。」
他停頓兩秒，掃視全連。
「槍械安全錯誤，優先級高於射擊成績。」
「誰敢拿規矩開玩笑，我讓他這輩子都摸不到真槍。」
隊伍里沒人出聲。
平時最愛接話的陳景行，這會兒也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上午那二十遍空槍復訓，已經把他的皮給扒了一層。
現在聽到規矩兩個字，他條件反射地挺直腰板。
二班隊列前。
陳飛壓低聲音。
「都聽見了？」
「孫明。」
「到。」
「別指望靠嘴拿分。靶場上，理論再好，手亂了照樣完蛋。」
孫明站得筆直。
「報告班長，我手跟著流程走，絕不搶。」
陳飛看了一圈二班的兵。
「全班自查。從頭到腳，從槍背帶到鞋帶。」
「誰在這時候掉鏈子，晚上復盤自己站著說。」
二班新兵立刻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具。
孫明把腰帶又勒緊了一格，確保沒有任何鬆動。
他清楚，理論滿分在靶場上不管用，紀律看的是實際動作。
三班那邊，趙海走到李強身邊。
「李強。」
「到。」
「想打十環？」
李強沒猶豫，回答得很乾脆。
「想。」
「先把十環放下。」
李強愣了一下，轉頭看班長。
「班長，打靶不看環數？」
趙海指了指前面的白線。
「你連這幾道線都沒走明白，環數有意義嗎？」
「今天不看成績，只看規矩。」
「把求勝心收起來。流程走完整，安全不出錯，你才有資格談環數。」
李強把下巴收緊。
「是。」
他握著訓練槍的手鬆開了一點。
趙海說得對，現在不是比準頭的時候。
一班隊列里，王大山來回踱步。
「陳景行，槍口往哪兒指？」
陳景行趕緊把訓練槍端正。
「報告，絕對安全方向。」
王大山沒搭理他，轉頭看向隊尾。
「劉海。」
劉海渾身一緊。
「到！」
「手抖什麼？」
劉海咽了口唾沫。
「報告，沒摸過真槍，心裡沒底。」
王大山剛要開口，肖龍騰從側後方出聲。
「看前面。」
劉海立刻把頭轉正。
肖龍騰聲音不大，只有隊尾幾個人能聽見。
「別想真槍。當成手裡的訓練槍。」
「按口令走。」
劉海胸口起伏。
「肖哥，我怕走錯區。」
「跟著前面的腳印走。」
劉海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灰線。
「行。」
王大山看了肖龍騰一眼，沒說什麼。
這小子在隊尾，一班的安全下限就能保住。
紀律開始逐個檢查新兵動作。
從待射區到射擊區，再到退彈檢查區。
完全模擬實彈射擊流程。
「二班，趙剛，待射區持槍姿勢變形，槍口過高，扣一分。」
「三班，劉強，跨線未打報告，退回重走。」
「六班，王偉，退彈檢查動作不規範，停訓十分鐘。」
紀律的筆在記錄板上飛快地寫著。
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新兵，臉都白了。
陳飛在二班前面皺起眉頭。
趙海在三班前面沒出聲，臉色也不好看。
陳景行排在一班中間，手心直冒汗。
他小聲嘀咕。
「這哪是打靶，這是排雷啊。」
王大山回頭瞪他一眼。
「閉嘴，排好你的雷。」
輪到一班上前。
李磊第一個。
動作慢，挑不出大錯，安全過關。
張強第二個。
跨進射擊區時，腳尖踩到了白線。
紀律毫不客氣。
「一班張強，站位不規範，扣一分。」
張強趕緊往後退了半步，臉色漲紅。
陳景行上去的時候，整個人繃得像根木頭。
他按照上午練了二十遍的流程，一步一步走。
持槍、跨線、報告、據槍。
直到退彈檢查完畢，紀律都沒出聲。
陳景行歸隊後，胸口劇烈起伏。
這趟走下來，比跑五公里還費神。
劉海排在肖龍騰前面。
他走得很慢，右腳不敢太用力。
每到一條線前，都要停頓一下，嘴裡小聲念叨著口令。
紀律看了他一眼，沒催。
劉海順利走完流程，歸隊時手還在抖。
他對肖龍騰笑了一下，比了個口型：沒走錯。
肖龍騰點點頭。
輪到肖龍騰上前。
他走到待射區，站定。
槍口朝向、持槍姿勢、雙腳間距，完全符合新兵教材標準。
紀律走到他面前。
沒說話。
繞著他走了一圈。
從左側看槍口高度。
從右側看手指位置。
從後面看肩背姿態。
連續變換了三個檢查點。
挑不出毛病。
紀律停在肖龍騰斜前方。
「退彈檢查流程，重做一遍。」
一班的人都捏了把汗。
陳景行在隊列里直瞪眼。
紀律這是槓上了？
王大山的手指扣在訓練夾上，沒作聲。
肖龍騰沒有多問。
「是。」
他端起訓練槍。
右手拉動拉機柄，向後鎖定。
檢查膛內。
確認無彈。
鬆開拉機柄。
擊發。
關保險。
整套動作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也沒有搶拍。
速度不快，正好卡在教員要求的節點上。
紀律盯著他的手。
沒看到老兵常有的那種習慣性甩槍動作。
也沒看到特戰隊員那種極速上膛的痕跡。
毫無破綻。
但這套動作，規矩得讓人挑不出刺。
每一個發力點都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的肌肉抖動。
紀律又盯了兩秒。
他見過很多老兵，有的動作快，有的動作帥。
很少有人能把基礎流程做得這麼死板，卻又這麼穩當。
紀律在記錄板上寫了兩個字。
合格。
他沒有表揚，也沒有多餘的評價。
「歸隊。」
「是。」
肖龍騰轉身，按照規定路線走回一班隊列。
槍口始終保持在安全方向。
陳飛在二班隊列前，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
他碰了碰旁邊的孫明。
「看懂沒？」
孫明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報告班長，他沒搶速度，一步都沒錯。」
陳飛收回視線。
「這就是規矩。規矩吃透了，糾察也拿你沒辦法。」
孫明把這話記在心裡。
雷戰站在不遠處，把全過程看在眼裡。
紀律在肖龍騰面前停留的時間，比檢查其他新兵都要長。
紀律讓肖龍騰重做退彈檢查，不是為了挑刺，是找不出錯，只能再次確認。
雷戰摸了摸下巴上的舊傷疤。
這個肖龍騰，連紀律都挑不出毛病。
後勤保障旅，真能練出這種素質的兵？
所有實戰經驗全部抹平，只留下絕對標準的控制力。
這種壓制本能的戰術素養，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下士該有的。
紀律查完一班，走向連長雷戰。
「報告連長，各班模擬流程檢查完畢。」
雷戰點頭。
「問題多嗎？」
紀律把記錄板遞過去。
「槍口管理、口令反應、動作規範，都有問題。」
雷戰翻看記錄板。
上面記滿了扣分項。
二班孫明，動作過快，扣半分。
三班李強，求勝心切，提前跨線，扣一分。
一班陳景行，無扣分。
一班劉海，無扣分。
雷戰視線往下掃。
在記錄板的最底端，邊緣位置。
板子邊角處，露出三個字。
肖龍騰。
名字後面，沒有扣分，沒有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