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把新兵連當什麼了？過家家？
雷戰把記錄板遞還給紀律。
紀律敬禮，帶著兩名糾察轉身走向下一片場地。
雷戰看了一眼手錶。
「各班原地休息十分鐘，整理裝具，準備帶回。」
口令落下，靶場上的緊繃感散去大半。
新兵們紛紛放下訓練槍，活動著酸痛的胳膊。
一班隊列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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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行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起伏。
「可算熬過去了，這糾察看人，看得我渾身冒汗。」
劉海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揉著右腳踝。
「沒扣分就行。」
肖龍騰站在原地，把訓練槍背帶理順，動作不急不緩。
一陣腳步聲從側面靠過來。
軍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李強從三班休息區直接走到了肖龍騰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下。
三班幾個新兵跟在他身後，距離不遠不近。
一班這邊，李磊停下手裡疊背包的動作。
張強轉過頭。
陳景行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李強盯著肖龍騰。
「明天實彈，比一次。」
語氣很沖，沒有任何鋪墊。
肖龍騰正在整理背包帶。
他把左側的帶子拉緊，又去調整右側的卡扣。
全程沒有抬頭。
「不比。」
兩個字，乾脆利落。
李強的呼吸重了一下。
「五公里你壓著速度保隊尾，分解結合你卡著時間當教學。」
「你把新兵連當什麼了？過家家？」
「實彈考核，總沒有藉口了吧？」
肖龍騰把卡扣按緊，發出短促的咔噠聲。
他站直身體，拍了拍手上的灰。
「按連隊安排，服從靶場規則。」
李強往前跟了半步，擋住肖龍騰的視線。
「連長要看真本事。」
「你是個老兵，別告訴我你連槍都不敢開。」
陳景行看不下去了，一步跨過來，橫在兩人中間。
「李強，你這田徑隊的腿跑不過我們肖哥，現在又要拿真槍找場子？」
「你這勝負欲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三班隊伍里走出來一個高個子新兵。
「陳景行，你別替人擋槍。」
「敢不敢比，一句話的事。躲在後面算什麼本事？」
劉海緊張地拉住陳景行的袖子，手心裡全是汗。
「別吵，班長看著呢，等會兒全得挨罰。」
陳景行甩開劉海的手，脖子一梗。
「誰吵了？我們一班按規矩辦事，不搞私下約架這一套。」
李強視線一直停在肖龍騰臉上，完全無視了陳景行。
「你是不是怕漏底？」
肖龍騰終於抬起頭。
看著李強。
「靶場上，沒有口令，不碰扳機。」
「我只聽口令。」
李強見他不接招，下巴微揚。
「行。」
「你不接，我照樣拿第一。」
「到時候你這老兵的面子，別怪我踩在腳底下。」
王大山的聲音從後面砸過來，帶著明顯的火氣。
「李強，你腳底下想踩誰？」
李強背脊一僵，立刻轉身立正。
「報告王班長，交流訓練心得。」
王大山大步走過來，黑著臉。
「交流心得用到靶場上來交流了？」
趙海也從三班那邊走了過來。
他沒看一班的人，只看著李強。
「槍還沒響，嘴先響了？」
李強低著頭，沒吭聲。
趙海指了指地上的白灰線。
「有心氣是好事。」
「但心氣得用在靶紙上。」
「你要是明天打個光頭，今天說的話就是笑話。」
「回班裡去。」
李強咬了咬牙，轉身走回三班休息區。
三班那幾個起鬨的新兵也趕緊散開。
趙海看向王大山，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話，轉身跟了回去。
陳景行湊到肖龍騰身邊。
「肖哥，這小子太狂了，明天你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劉海在旁邊直搖頭。
「別生事，打靶安全最重要。」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陳景行後腦勺上。
「你嫌一班不夠顯眼是不是？」
陳景行捂著腦袋。
「報告班長，人家都騎到脖子上了。」
「騎脖子上你也給我忍著！」
王大山瞪了一圈一班的新兵。
「都給我原地坐下，誰再亂跑，下午加練體能。」
二班休息區。
陳飛把剛才那一幕全看在眼裡。
他把水壺蓋擰緊。
「聽見沒？」
孫明立刻把本子攤開，連連點頭。
「聽見了，三班要跟一班死磕。」
「李強這小子，實彈肯定要拼命。」
「那個肖龍騰穩得很，估計也不會掉鏈子。」
「咱們二班怎麼突圍？」
陳飛把水壺掛回腰間。
「你怎麼看？」
孫明用筆在本子上畫了三個圈，每個圈裡寫了一個詞。
「我算過了。」
「實彈考核，環數隻占一部分。」
「槍械理論知識、靶場口令反應、安全規程執行，這些全都有分數權重。」
「李強只盯著環數，他想拿靶紙上的第一。」
「肖龍騰只盯著規矩，他想拿安全上的滿分。」
「咱們二班把這三樣全抓在手裡。」
孫明指著本子上的三個重點，語氣里透著得意。
「理論我拿滿分，口令全班不犯錯，靶紙上只要中規中矩。」
「綜合成績，咱們二班絕對壓他們一頭。」
「讓他們兩家去爭那個出頭鳥，咱們在後面收分。」
陳飛看了一眼孫明的本子，手指在上面點了點。
「腦子轉得挺快。」
孫明嘿嘿一笑，把本子收起來。
「這叫戰術。」
陳飛收起笑容，臉色一板。
「戰術得靠手去執行。」
「明天上了靶場，你這手要是一抖，戰術全成廢紙。」
孫明拍著胸脯，保證得很乾脆。
「班長放心，我不抖。我連空槍都練了五十遍了。」
一班這邊。
王大山把肖龍騰叫到了一旁堆放沙袋的掩體後。
這裡避開了其他新兵的視線，連風聲都被沙袋擋住了一半。
王大山盯著肖龍騰，看了足足五秒。
「李強剛才挑釁你，心裡憋火嗎？」
肖龍騰站得筆直，雙手貼在褲縫處。
「報告，沒有。」
王大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沒點燃，拿在手裡來回捏著。
「新兵都有血性，被人指著鼻子要比成績，想打回去很正常。」
「更何況你是個二次入伍的老兵。」
「被人這麼指著，面子上掛不住。」
肖龍騰沒接話，依然保持著標準的站姿。
王大山把煙在沙袋上敲了敲，菸絲掉出來一點。
「連長一直在盯著你。」
「糾察今天也在盯著你。」
「你檔案上寫的是後勤保障旅退役下士。」
王大山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很重。
「後勤兵，體能好點能理解，那是下苦功練的。」
「內務好點也能說得過去，那是時間熬出來的。」
「但明天是實彈。」
「你要是端起槍，打出一個滿環的成績，或者動作比教員還快。」
「連長絕對會把你檔案翻個底朝天。」
「到時候，你這後勤兵的皮就披不住了。」
肖龍騰看著王大山手裡的煙。
「班長希望我打多少？」
王大山把煙收進煙盒，拍了拍口袋。
「及格線往上一點。」
「別冒尖，別墊底。」
「一班不需要你拿第一來撐門面。」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把這三個月新兵連混過去。」
肖龍騰點頭，語氣平靜。
「明白。」
「我只保證安全和合格，不爭第一。」
王大山看著肖龍騰那雙長滿厚繭的手。
這雙手，絕對不是後勤兵能練出來的。
他不知道肖龍騰到底藏著什麼過去。
但他明白，這個兵如果真的放開手腳，新兵連這水池子根本裝不下。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回去休息。」
「是。」
肖龍騰轉身走回一班隊列。
「嘟——」
急促的集合哨聲響起。
雷戰站在隊伍正前方，手裡拿著訓練夾。
「全體起立！」
新兵們迅速起身，拍打身上的泥土，列隊站好。
「向右轉！」
「目標，營區食堂，跑步走！」
隊伍開始移動，軍靴踩在泥土上發出整齊的悶響。
肖龍騰跑在隊尾，步伐穩健。
他轉頭看了一眼靶場方向。
三班的李強排在隊伍中段，剛才集合前，他一直端著訓練槍在空槍區練瞄準。
連休息時間都沒放下，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肖龍騰收回視線，餘光掃過靶場遠處的土坡。
那裡插著一根紅白相間的風旗。
上午一直是微風，旗面下垂，偶爾晃動一下。
現在，風旗開始飄動，幅度越來越大。
風向從正北，緩緩偏向了左前方。
風向變了。
風速也在增加。
肖龍騰調整了一下呼吸，跟著隊伍跑下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