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牆醫院】路布斯,死亡!
路布斯沒有猶豫,一步踏入檔案室。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一排排羅列的檔案櫃,那晚自己坐過的椅子,還有若有若無的古龍水味。
「我倒要看看,這間醫院到底藏了些什麼秘密。」
他隨手抽出一份病人資料,只見上面寫著「王守義」這三個字,照片是一個鋥亮的禿頭。
「我去,王禿子嗎這不是,原來他叫這名……嘖嘖嘖,一聽就是賣十三香的。」
路布斯視線下移,視線來到病史那一欄。
「神經性纖維瘤病……這什麼怪病,神經上長瘤子?」
路布斯又隨便抽了幾份,全是些什麼「大皰性表皮鬆解症」「黏多糖貯積症」「瘖痱症」這些可能人活一輩子都聽不到的怪病。
「好傢夥,這哪是什麼醫院,活脫脫一個現代疑難雜症博物館啊。」
雖然路布斯還想再多看幾份,但時間不等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姓柳的就追上來了。
不敢耽擱,當務之急是找到自己的病例。他在一排排直頂天花板的檔案櫃裡穿梭,終於找到了標有「300」號房間的柜子。
「嗯,我看看……一床趙有成,二床……應該就是這個!」
路布斯驚喜地抽出檔案袋,但誰知在手指碰到檔案袋的那一刻,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近乎死亡般的寒意刻骨鑽心。
「怎麼回事……」路布斯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強忍著不適一把扯開檔案袋。感受到體溫不正常地下降,路布斯強迫微微充血的的眼球停在檔案上。
檔案上,是跟之前那八條規則一樣娟秀大氣的印刷體,檔案紙乾淨明亮,反射著頭頂潔白但毫無生意的光。
「不,不對……」極速降至冰點的體溫讓其四肢瘋狂顫抖,可他依然死死攥著檔案,十指驟然扣緊,指甲抓破紙張嵌進皮膚里,皮膚被刮破,一滴滴血液順著指尖淌下,把純白的紙張染紅一角。
「不對……,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怎麼會……」路布斯在寒冷之下雙眼已充斥血紅,眼神死死鑽在那一行行工整乾淨的字跡里。
【姓名:於夏立】
【編號:300室-2號床】
【性別:女】
【年齡:23】
【病史:肺癌晚期(特別註明:絕症,且家屬完全配合治療*)】
病例上一行行信息清晰印進路布斯眼中,在檔案右半邊,是一張穿著紅裙子的長髮少女照片,五官立體乾淨,眼裡仿佛藏著星辰,嘴角勾起的笑容只一眼就能掃清所有陰霾。
「你,你是誰……」
路布斯忽然感到腦袋一陣劇痛炸開,他雙手抱頭蹲下,近乎瘋狂地一把把撤下自己的頭髮,用力很大,髮根還粘連著血絲和頭皮,可路布斯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眼神一刻不離那張照片。
「布斯。」
「布斯。」
少女甜美的聲線在路布斯耳邊迴蕩,他瘋了似的四處尋找,檔案櫃一排接一排地被隨手掀翻,落地炸起巨大的轟鳴聲和塵土,路布斯茫然地追尋著聲音,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路布斯,我在這啊……我在這……」
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隱隱能聽出充滿了哭腔。
「布斯,別找了,布斯……別去找我,好不好……」
「活下去,布斯,求你了你要活下去……」
少女的聲音充滿渴求和執念,隨後語調越來越高,從低聲抽噎的祈求,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布斯,布斯我求你了布斯,布斯,布斯……路布斯!」
「忘了我,好嗎,活下來,走吧,放我們都走吧!」
「求你了,你別這樣……我不許你過來!」
「……布斯,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所以,等下次下雪的時候,你就娶我,好嗎……你看,這雪,像不像一件純白的嫁衣……」
「布斯……,好美啊,這雪……」
「我愛你,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路布斯死死捂著頭,一幕幕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湧入腦海,他看見自己跟一個女生共同成長的一生,他們在校園裡嘻嘻打鬧,在黃昏的公園裡散步,除夕夜圍坐在暖爐旁吃年夜飯,每個深夜加班樓下那道風雨無阻的身影,每個艷陽天身旁那道淨化一切的笑容……
「夏立……」路布斯呢喃著,眼前的畫面定格在了他和女生站在聚光燈下,女生帶著一件純白色的蓋頭,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婚紗。
一行行清淚止不住地湧出,路布斯突然瘋了似的朝前揮手,想要摘掉虛空中不存在的蓋頭,仿佛握緊了蓋頭,就能握緊一個人的一生。
就在這時,類似重物砸在地上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卻不似之前的緩慢,這次腳步異常之快,其中還帶著幾絲歇斯底里。
「黑衣人……」黑衣人的腳步聲瞬間擊潰了路布斯所有的幻想,剛剛在記憶衝擊下徹底喪失的理智回歸本體,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沖向自己。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黑衣人現在應該在樓下引發動亂啊,怎麼會忽然回來?聽院長的?他跟院長應該不是一個陣營的啊,或者說我觸發了什麼邏輯,可規則也沒說啊……」
路布斯瘋狂思索著原因,可一切都晚了。他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憤怒地朝自己衝來,然後自己的身體被從中間撕碎,鮮血瞬間噴灑在房間各處,可他自己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痛,仿佛是作為旁觀者在目睹他人的死亡。
他只注意到了一件事,一件匪夷所思的事——連五官都沒有的黑衣人,此刻居然跟自己一樣,在哭。
……
……
……
【叮!國運怪談系統提醒,龍國天選者,路布斯,死亡!】
……
安靜,太安靜了。無論是直播間還是研究室,舉國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今天發生的的一切對於每一個龍國人來說都太突然了,他們剛剛還在慶幸自己家天選者安安穩穩活過第一晚,轉頭就見自己家天選者下了一盤更大更瘋狂的棋。
他們親眼目睹了路布斯恐嚇詭異,製造火災,假扮黑衣人親屬,拿到鑰匙,來到四樓,騙出黑衣人,找到檔案室。
他們不知道路布斯是怎麼確定檔案室位置的,不知道路布斯為什麼才第二天就急於進入檔案室,他們只知道自己家天選者賭對了,副本進度放眼全世界無人能及。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們就看到了檔案並非路布斯本人,隨後路布斯忽然開始發瘋,抓狂,完全喪失了之前的冷靜和敏銳。
這次發瘋跟前兩次不同,如果是前兩次是勝利的,主觀的,那這次就是崩潰的,歇斯底里地,他們看見路布斯眼裡藏滿了掙扎和絕望,像是一隻臨死掙扎的困獸。
緊接著,路布斯被手撕了。對,突然的,毫無徵兆的,路布斯死了,龍國天選者死了,龍國的最後一場生死戰,就這樣草草拉下了帷幕。
「完了,一切都完了。」秦老雙眼失神,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十歲。
「小李。快去聯繫所有現在可聯繫上的國家,只要能讓我們的居民在那邊定居,無論要付出什麼,全部無條件答應!」
「另外。」秦老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說道。「聯繫一下米國吧,向他們道歉,求饒,賠款,怎麼樣都行,只要他們能收留我們的居民。」
「秦老!」年輕助理小李頓時坐不住了。
「秦老,咱們怎麼能向米國低頭呢!哪怕我們現在要亡了,也要有我們龍國人自己的的骨氣!就是站著死,也不要跪著活!」
「我李智敏,誓與龍國共存亡!」
「誓與龍國共存亡!」
研究室里所有人都站起身說道,緊接著,樓下的群眾,彈幕力里的觀眾,都紛紛自發響應起國家的號召。
「誓與龍國共存亡!」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老子生事龍國的人,死也是龍國的鬼!」
「此生不悔入大夏,來世還做龍國人!」
……
一聲聲誓言如一盞盞流淌著家國血脈的孔明燈,從千家萬戶的燈火中騰空而起,在星河中匯聚成一條東方巨龍的形狀。
「好!」秦老見此眼框不禁濕潤了幾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眼裡重新閃爍起堅毅的光。
「好,那我就跟大家一起,跟整個大夏一起,誓與龍國共存亡!」
就在此時,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指著屏幕喊道:「秦老,快看直播。」
直播間,研究室眾人紛紛看去,只見屏幕里里,剛剛還布滿雪花的直播畫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眼前是斑駁剝落的天花板,一根日光燈管苟延殘喘,昏白的燈光忽明忽暗。
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底下還裹著揮之不去的鐵鏽腥氣,以及一股陰冷潮濕、夾雜著腐爛的甜腥味,悶得人胸口發堵,陣陣反胃。
這是一間逼仄的病房,三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並排擺放,床單洗得發白髮硬,毫無暖意。
隔壁病床躺著個乾瘦佝僂的老人,始終面朝牆壁一動不動,唯有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呼吸聲才能證明他是活人而非一具冰冷的軀體。
靠近房門的床位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方方正正,一件沾著莫名暗紅色污漬的病號服隨意放在床上,胸口的患者牌,赫然印著路布斯三個字。
「……」
「嘶……啊~」
路布斯從床上坐起來,劇痛轟然炸開,路布斯猛地揉著太陽穴,指尖泛白。
「我這是……」
路布斯環顧四周,又不確定地開口。
「我這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