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高牆醫院】我們談談
午夜十二點,萬籟俱寂,食堂的掛鐘敲響第十二下,所有患者全部回到病房。
走廊里裹滿了霧氣,天花板牆皮片片脫落,時而還滴下粘稠的液體。
這時,一個黑影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來,徑直穿過樓梯,來到四樓大門前。
他不緊不慢地拿出鑰匙,打開鐵門,朝黑暗深處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沒過多久,伴隨著一陣低吼聲,黑衣人猛地從門內鑽出來,一張純黑的臉盯著黑影看了好一會兒,才一步步走下樓。
黑影心情不錯,他哼著歌來到走廊盡頭,不過並不是進去檔案室,而是向右拐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黑影從裡面出來,推開檔案室的門。
門內一片漆黑,黑影正伸手摸索著開關,忽然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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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片黑暗中,一抹寒芒從身後伸出,抵住了他的脖頸,手術刀鋒閃爍著銳利的寒意。
「柳院長」身後拿手術刀那人開口
「——我們談談。」
柳院長見此微微側身,把雙手舉至平行雙肩。
「先生別激動,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誤會,請問您是……」
「我是誰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來談判的。」
「談判?我可不覺得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叫做談判。」
空氣一時間仿佛凝固,兩人保持著原來的這個動作僵在原地。
「不管你是誰,按照規定這個時間你應該要休息了。」
柳院長舉著雙手,緩緩轉過身,刀鋒因為慣性又陷阱去幾寸,脖頸上的皮膚仿佛一觸即斷。
「別動!」那人手腕再次發力,絲絲血光慢慢爬上手術刀鋒,可柳院長仿佛沒感覺到一樣,反而迎著刀刃朝路布斯靠近。
「你知道嗎,只有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證治療效果顯著。」
「別動!再向前走一步你就沒命了。」
「哈哈,你不敢殺我。」院長和善地笑了笑,聲音依然充斥著溫柔親和。
那人沒有回答,但遲遲沒有落下的刀已經說明了一切。
「好了,先生。」柳院長最終停在了離他一尺遠的地方,濃厚的古龍水香在兩人鼻尖迴蕩。
「能幫我開一下燈嗎?在你右手邊的第三個柜子後面。」
「嘭」,日光燈管閃爍了兩下,整個室內被照的猶如白晝。
柳院長看著路布斯那張陰沉的臉,不知為何竟漏出一抹「原來如此」的笑容。
「原來是路布斯先生啊,快請坐快請坐。」
柳院長拉出兩張椅子,隨後泡了兩杯速溶咖啡放在桌上。
「條件簡陋,將就喝,等下次去我辦公室我給你泡標準意式現磨。」
路布斯並沒有接咖啡。柳院長見此也沒有氣餒,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路布斯先生。你應該再過七天就要出院了吧,你現在這樣是何意呢?」
「柳院長,那你覺得,這座醫院真的能出去嗎?」
「這什麼話?你的病好了,自然就能出院了。」柳院長聳了聳肩。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跟我裝蒜。」路布斯語氣冰冷。
「這其實是一座囚籠對嗎?你把這些得了怪病或絕症的患者,護士,所有人都囚禁在這裡,目的是什麼?」
柳院長沉默了兩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路布斯,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你都看過了,對嗎?」
「你的檔案。」
路布斯心頭一震,死死盯著院長那張平靜的臉。
「雖然不知道你是用的什麼方法,但是我猜對了。」
「猜對什麼?」路布斯警惕道。
「你知道你現在為什麼能坐在這裡跟我說話嗎?」柳院長突然轉移話題,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搭在桌子上,眼神里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瘋狂。
「我要是殺你只需要動動手指的功夫,但是我不想殺你,因為——」
柳院長湊近他的耳朵,聲音很輕很輕,像落下了一根羽毛。
「其實我跟你是一類人,我們……都不屬於這裡。」
「都不屬於這裡……」
路布斯瞳孔猛然收縮,他對這句話隱隱有了猜測,但他寧願相信是自己猜錯了。
「不用驚訝,不用質疑,這件事爛在心裡就好,這是我們的秘密。」
「我們共同的秘密,可不要讓他們,還有她聽見了。」
他們?他們是誰?她又是誰?
柳院長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和藹可親。
「我雖然是院長,但這座醫院其實並不是我建立的,我只是被安排了院長這個職位。」
「在我到這裡之前,這座醫院就已經存在了,無論是那些護士,那些患者,還是那個黑衣人。」
「後來我在這裡慢慢摸索,才終於知道了這座醫院的真相。」
柳院長站起身,把檔案袋一個又一個地抽出來,攤在桌子上。檔案上寫的,無不是疑難雜症或者絕症。
「你看到了嗎?這些病,大部分是常人一輩子聽都沒聽過的。」
「這些病人放在外面的醫院裡,早就活不成了。但是在這裡,他們活了下來,非常健康的活了下來,儘管外貌可能有些許醜陋,但醫院的確確地延續了他們的生命,讓他們能像正常人一樣,擁有完整的一生。」
「但代價就是——這裡面的人永遠都無法再離開。」
柳院長摩挲著一排排的檔案櫃,像是在觀賞著那些富有年代感的老物件,每一個柜子上都被他貼心地用便簽紙做了標註。
「知道這裡為什麼叫高牆醫院嗎?與其說這裡是醫院,不如說是一個用高牆圍起來的囚籠。這堵牆既是束縛,也是保障,它把裡面的人與自由和死亡一併隔開。」
「我在這裡不知道守了多少年,幾十?幾百?或者幾千?我看著一個個患者,護士老去,我親手為他們安葬,卻不知道我死以後會有誰來安葬我。」
「我知道你很想出去,我剛來的時候也這麼想的。但後來我試了各種辦法,我發現這座醫院根本不會讓人出去,它好像一個獨立在世界之外的空間,收容著一個個被時間遺忘的生命。」
柳院長表情罕見地透露出一絲悲涼,那是一個守望者對於過去的動容。
路布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他根本不相信柳院長說的話,但還是被她說的故事震撼到了。
「這只是一個怪談,他只是一個 NPC,他說出的所有話都是來誤導我的。」
路布斯在心裡不斷念叨,以確定自己的意志不會受到干擾。
「我的身後站著十四萬萬龍國人民,我背負著所有龍國人的希望來到怪談世界。我的目標就是最終逃離這裡,並且一定會有它的方法。」
路布斯一遍遍確認著自己的立場。最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院長先生,你的故事確實很精彩。」
「但是還有很多地方說不通,比如那個黑衣人是怎麼回事?你又怎麼知道我不屬於這裡?還跟你來自同一個地方?」
「那個黑衣人,我可以解釋。」柳院長的語氣依然平靜。
「還記得我剛剛說的嗎?這座醫院在我來之前就已經產生了。那它為何而產生呢?」
「答案很簡單,因為那個黑衣人。」
「我曾經調查了那個黑衣人很久,他並不是人類或者詭異的其中一種,很像是一個人將死之時執念凝聚成的意識體。」
「而這所醫院,可能就是他執念的來源。」
「我不知道他的執念是因何而起,他不能說話。我也嘗試過用各種方式跟他交流,但是都行不通。」
「他好像這個醫院裡規則的維護者,會懲罰每一個不守規則的人。」
「我想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法解釋這裡的來源,也無法離開這裡。時間久了,我也就只能接受院長這個身份。」
「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所有了。至於你問我為什麼覺得你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柳院長把聲音壓得很低,嘴角一抹溫和的笑卻讓路布斯不寒而慄。
「現在的彈幕里,應該都在瘋狂地分析我剛剛說的話吧。」
路布斯猛地站起身來,整個人都在顫抖。
椅子被他一把掀飛,他退到離柳院長 5米開外的地方,不可思議地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不,不可能!他是怎麼知道國運直播的存在的?他也是天選者嗎?或者是上一個被困在副本里的天選者?」
「這個柳院長到底是什麼來頭?我真的……該相信他嗎。」
剛剛的那句話,柳院長特地用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緩緩走到路布斯身前。
「喝一杯吧,能定神。」
路布斯思考了一瞬,接過剛剛院長喝過的那一杯,一飲而盡。
「不,這太荒唐了!一個副本的 NPC居然知道怪談直播的存在。」
「有漏洞!一定有漏洞!這些一定都是副本給天選者設下的陷阱!」
隨著溫熱的咖啡下肚,路布斯重新定了定神,思緒忽然豁然開朗。
「對了,我的檔案你怎麼解釋?」
「檔案上的那個女人是誰?你肯定該知道吧。」
「不,這恐怕就要讓你遺憾了。」
柳院長滿臉歉意地搖了搖頭。
「在你來之前,300號房間二床一直都是於夏立女士在住,只是今天晚上你穿越到了這裡,代替了於夏立女士,我,護士還有所有的記憶都被這所醫院篡改了。我每天晚上都要來檔案室,就是要核對檔案內容與記憶,看看是否有新的人類到來。」
「不知道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我等到的第一個,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我們才是一類人。」
柳院長的話語充滿了誘惑,卻又帶著著讓人毋庸置疑的信服。
「那還有蘇芷柔護士的孩子呢?把她剖腹產掉也是你的手筆吧?投入使用又是什麼意思?這些東西我看你怎麼編!」
「這件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因為那個孩子——是在這座醫院的影響下誕生的。」
柳院長語氣充滿了歉意,仿佛在為自己做過的罪行懺悔。
「之前蘇芷柔護士在我這裡做過胎檢,那張胎檢圖,我至今都忘不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類的嬰兒。它長著兩個頭,八條觸手,五官更是被揉成一團,我擔心這種東西出生會給醫院帶來什麼災難,或者擊潰蘇護士的心理防線,所以就自作主張,把孩子拋掉,放進氧氣瓶里進行成分化驗。」
「路布斯,我跟你一樣,很想知道這個醫院的秘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有結果的。」
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路布斯的肩,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憫和同情。
「今天就說到這吧,信息量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大,好好消化消化,等你想好了再來找我說說你的決定吧。」
路布斯感覺自己的腦子很亂,他跟著院長走出了檔案室,濃郁的的古龍水味讓他有些頭暈。
「對了,那扇門是什麼?」
出了檔案室,路布斯指著右手邊的那扇門,用僅存的一些理智詢問。
「那裡呀,那是我安葬過往逝去患者與護士的地方,要進去上炷香嗎?」
「哦,不用了。」
路布斯有些累了,他晃了晃腦袋,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一樣,思維隔著一層霧。
「也好,早點回去,好好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再想吧。」
路布斯就這麼在院長的領導下,回到病房,不久便進入睡眠。
待到路布斯睡下後,院長重新回到檔案室里,額頭劉海垂下遮住眼睛,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他把桌上的兩杯咖啡端起來,一併灑在了地上。
「哼,怎麼?你能對他洗腦,我就用不得?」
柳院長輕蔑一笑,對著虛空說道。
燈光把檔案室的大理石地板照得發亮,瓷磚的倒影里,隱約出現了一雙富含殺意的紅瞳。
「呵,這麼看著我幹嘛?一個連實體都沒有的垃圾,還想來殺了我不成?」
柳院長不想再廢話,大手一揮,便把那雙紅瞳頃刻間打散。
「我處心積慮算了這麼多年,布局了這麼多年,總算是到了收尾的那一天。」
他重新回到一樓的辦公室,打開夾層上鎖的抽屜,裡面是一沓沓寫滿筆記的 A4紙。
他把 A4紙一一羅列排版,足足貼了一整面牆。
這些 A4紙的最上方,一行血紅色的大字刺人眼目。
【猜測:規則怪談?最高意志?真假世界?】
柳院長拔出紅筆,龍飛鳳舞地在下面補充了一行字。
【已初步驗證以上推測均為真實,現進行下一階段計劃準備。】
【最終目標:奪舍天選者,迎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