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高牆醫院】始於初春，繁於盛夏
滿屋子的眼睛睜開血淋淋的瞳孔，千萬條視線同時匯集在路布斯身上。
「冷靜，冷靜，只要是怪談就一定有他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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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布斯冷冷地回視著那些目光，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他們好像……不會攻擊我。」
想到這，路布斯膽子大了一些。他走上前去蹲下身，細細端摩起這些眼睛。
一排排望去，路布斯發現這些眼睛並不只是空洞的血眼，它們有著各自的情緒，有的開心，有的期待，有的愧疚，有的悲哀。
「或許每個眼睛背後…...都代表著一段故事。」路布斯猜測。
「規則里說的三個時間節點，或許就藏在其中的某三隻眼睛後面。」
搞清楚了規則，路布斯便開始尋找起來。
「話說第一個場景，是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嘶，我又不是他我哪知道他們第一次在哪見面呢？」
正在犯愁時，角落裡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吸引了他的注意。
跟其他那些複雜的情緒不同，這雙眼睛乾淨，美好，眼底還放著光。
「難道是這個……」
路布斯伸手握住眼睛，隨後用力一扯，整間屋子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轟然滑落，周遭的場景劇烈變化。
初春，風柔柔的。路布斯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棵新發芽的大榕樹下，不遠處正蹲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
小女孩肉肉的，扎著一對可愛的羊角辮，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遙控汽車；小男孩站在她對面嘟著嘴，眼眶蓄滿了淚水，比小女孩矮上半個頭。
「你還我！」小男孩扯著嗓子喊道。
「不還！」小女孩把玩具車抱得更緊了，「這是我的！」
「是我的，這是我媽媽買的！」
「我不管，你媽媽送我了就是我的。」
男孩哇的一聲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狗。
「哎呦哎呦，我們家小路怎麼了這是？」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從單元門裡出來，手上還有半截沒摘完的芹菜。
「媽媽，她搶我的車！」男孩指著女孩，嘴嘟的能掛起一個油瓶。
緊接著，另一個女人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掛著個菜籃子。
「夏立，把玩具還給弟弟！」
「我不！」於夏立把頭一扭，「這是我的。」
「哎，你這孩子——」沒來得及發火，路媽就上前拉住她，笑著擺了擺手。
「小路。」她轉頭對自己孩子道，「這是你小夏姐姐，就比你大幾周，住我們對門的。」
男孩抽噠噠地聞向女孩，正對上女孩從玩具車後面投來警惕的目光。
「你跟你小夏姐姐好好相處，說不定以後你沒人要了，你們兩個還能湊一對呢。」
「我才不要嫁給他！」於夏立率先從地上彈起來。
「她愛哭，我才不要嫁給一個小哭包！」
小男孩一聽這話，一抹眼淚扯著嗓子吼回去。
「我也不娶你，你搶我東西，你是壞人！」
「你說誰是壞人？」
「你你你你你你！」
「你不許說！」
「我就說我就說我就說……」
兩個媽媽笑得直不起腰來，鳥鳴一聲高過一聲，他們的故事始於初春。
「這就是你們的初遇嗎？」
路布斯自言自語道。
這種感覺很奇怪。這不是他的記憶，但卻是他的身體親身經歷過的。儘管他自己對此沒什麼感覺，可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在流淚。
當然，路布斯沒有忘了主要任務。他的視線一一掃過單元門口，小區院子裡，遠處的大榕樹下，沒有長大後於夏立的身影。
「看來不是這裡……」
突然間，身後響起轟隆隆的巨響，無數隻眼睛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剎那間吞沒了一切。
再睜眼，路布斯又回到了那間滿是眼睛的房間，不同的是，天花板上多了一個巨大的掛鍾，時針指向4的方向。
「每選擇一個地方，都要耗費一小時的時間嗎？」路布斯暗暗握了握拳。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只有兩次機會了。」
「該死！」
深吸幾口氣，路布斯定了定心神。
「冷靜，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下一個時間點是第一次吵架的地方，既然是吵架，那情緒就應該是生氣或者流淚。」
路布斯迅速行動，不一會便找到一個看起來很憤怒的眼睛。
正準備按下去，伸出的手卻忽然停在半空。
路布斯注意到角落的一隻眼睛，他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說不出來的委屈與藏不住的悸動。
不知道為什麼，仿佛是身體先於他的腦子做出行動，路布斯緩緩走到那隻眼睛之前，伸手，一把扯下——
夜晚，盛夏的夜晚。蟬鳴比白天柔和許多，混著夏夜特有的潮濕和清涼。
這是大學的校園。
一對男女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他們還是他們，不過各自已經長大成人。
女孩背對著男孩站立，雙手抱胸，曾經那一對牛角辮已經變成一頭亮麗烏黑的長髮。
男孩倒沒怎麼變，只不過更高更壯了，個頭也比女孩高出去許多。
「哎於夏立，你到底怎麼又生氣了嘛？」男生滿臉不解地問道。
「那個下午跟你吃飯的女生，是誰？」
女生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是說了嗎？那就是我一個學生會的學姐，平常幫了我很多，請她吃一頓飯感謝一下。」
「那你吃完飯還送她回家？」
「她喝酒了，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那，那你也不行！」
於夏立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語氣依舊強硬。
「嘖，於夏立你夠了！」男生有些不耐煩地甩開她。
「從小到大你就一直這樣無理取鬧，小時候我看你是姐姐讓著你，現在我們都長大了，我有我自己交友的權利，你是我誰啊憑什麼管著我！」
這句話像一個耳光打在空氣里。蟬鳴忽然變得很響，路布斯感覺自己耳膜震得生疼。
男生說完賭氣似的站在原地。三分鐘過去了，見女生那邊沒動靜，他剛一轉頭，卻見女生直接朝他撲過來。
於夏立哭了。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靠近別的女生……」
她把頭埋得很深，聲音悶悶的。路布斯感覺耳邊響起兩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布……布斯。」
女孩忽然抬眸，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路布斯，我……我喜歡你！」
風停了，蟬鳴停了，這個世界都靜止了。兩人的故事繁於盛夏。
遠處的路布斯感覺自己心臟漏了一拍。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好喜歡好喜歡你，所以才不讓你跟其他女生接近。」
「布斯，你願意……當我男朋友嗎？」
「如果可以，我們一畢業就結婚，買一間自己的小房子，床頭放上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最好再備一些我愛吃的小蘇打餅乾。」
「到時候我們就選在冬天辦婚禮，等到雪落下的那一天，我會穿上最美麗最美麗的婚紗，等著你來娶我。」
「從今往後，我們永遠，永遠不要分開。」
「永遠不要分開……」
這次，還沒有布斯展開搜尋，身後的咆哮聲再次襲來。
紅眼堆疊的巨浪頃刻間吞沒了一切，連同男生最後的那句回應。
再次回到這間血紅的房子裡，路布斯感覺自己精神有點恍惚。
「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嗎？」他盯著牆上指向 5的時針喃喃道。
他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把那些複雜的情感漩渦拋之腦後。
「最後一個時間點是……最後一次告別的地方。」
告別？為什麼要告別？用什麼來告別？告別是表示一段時間後還能再次相遇，還是……
路布斯腦子很亂，原主身體劇烈的情感衝擊正在影響他的思考。
「可是最後一次告別……該用什麼樣的情緒呢？」
路布斯想不到。他把滿屋子的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個遍，也沒有自己想要的那一個。
「到底是哪一個？難道就要卡在最後一步了嗎……」
就在這時，路布斯腦中忽然閃過一串閃電。
【規則四：她會一直等你，直到雪落下的那一天。】
「夏立……」路布斯好像明白了。
「你會一直等我的，等我來娶你，對嗎？」
緩轉過身，面向剛剛走出來的臥室房門。
「只要我想，你永遠都站在我身後陪著我，對不對？」
他一步步靠近臥室房門，腳步沉得像掛著三斤鐵鏈。
「夏立，我來了，我來找你了……我一定會找到你。」
頃刻間，房門的門把手已經變成了一隻眼睛，只不過它是閉著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才是告別呀，真正的告別不會有準備，所以我們只能閉上自己的眼睛，讓時間帶走一切。
「終於要迎來了，這個故事的結局。」
路布斯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