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高牆醫院】雪落下的時候
嘎噠。
門開了。
門內不是臥室,是漫天的大雪。
這裡應該是個公園,不過大雪天裡的公園見不到一個人影。
路布斯順著積雪的小路往前走著,只見不遠處的長椅上,坐著一道熟悉的倩影。
「你來啦,布斯。」
於夏立笑了笑,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恭喜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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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布斯猶豫片刻,挨著於夏立輕輕坐下。
於夏立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素美高潔。
兩人並排坐著,沒有人開口,白雪不一會便爬滿了兩人的頭髮。
「還是沒原諒我嗎?」於夏立說道。
「什麼?」
「一年前的我不辭而別。」
「原來這次是告別後重逢的時候嗎……」路布斯心想。
「布斯,我那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於夏立身體向前傾,直直注視著路布斯的雙眼。
「布斯,你看著我。」
路布斯感覺自己心跳莫名的加快。
「我不告訴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於夏立伸手拍了拍路布斯肩上的雪,一團炙熱的火光在她眼裡流動。
「一年前,我被確診患上了肺癌。」
「那時候我真的好絕望,明明再過幾周就是我們的婚禮了,明明再過幾周就能迎來我們所嚮往的生活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
「所以,我選擇了不辭而別,這樣如果未來我死了,你也好接受一點。」
於夏立笑了笑,臉頰上有兩道淺淺的酒窩。
「不過沒事了,現在我已經痊癒了。」
於夏立興奮地跳了起來,在雪地里來回蹦躂。漫天雪花飄落,仿佛為她織成一件盛大的嫁衣。
「布斯!」她遠遠喊道,衝著路布斯招手。
「快來啊,布斯!」
路布斯沒有說話,起身跟了上去。
於夏立興奮地拉著路布斯的手轉了兩個圈,隨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左摸摸右摸摸,從兜里掏出一塊白色的手帕搭在頭上。
「原來定好的婚禮也沒有進行,這次回來一定要補一個。」
「我們先來排練一次吧,這雪就當婚紗,這手帕就當蓋頭,你掀了我的蓋頭,我以後就是你的人了。」
「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一直不分開了。」
於夏立的語氣難掩興奮與緊張,眼裡的光芒藏都藏不住。
路布斯沒有動。
「怎麼了布斯?快來呀!之前你不是一直著急著跟我結婚嗎?現在我回來了,我們一定結。」
路布斯還是沒動。
「不是,布斯你幹什麼?快點來呀我都期待好久了。」
於夏立的聲音中微微透露出一絲急切。
路布斯終於緩緩抬起手。
「對對,布斯你快來。掀了我的蓋頭,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於夏立的聲音中帶著些誘惑,沒人注意到,她腳下的白色裙擺已經悄悄變紅。
「布斯,布斯,今後我們就要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於夏立閉上眼睛,滿心歡喜的等待著自己夢寐以求的那一刻。
下一秒。
一雙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嗚嗚……布斯,你幹什麼……」
於夏立奮力掙扎著,眼神里透露著難以遏制的震驚。
「你不是她。」
路布斯只說了短短四個字。
可就這四個字,讓剛剛還在奮力掙扎的於夏立忽然間沒了動靜。
下一刻,於夏立緩緩抬起頭,蓋頭之下的眼睛泛起猩紅的光。
不同於路檸的那種深邃,那雙眼像是被血跡點上去似的,跟那滿屋子的血眼一模一樣。
「怎麼了布斯?你在說什麼呢?我就是我呀!」
於夏立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急切,又有些詭異。
「你不是她。」路布斯又重複了一遍。
「或者說,這不是故事的結局。」
「規則四里說過,她不會一直等我。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規則四跟規則五的對錯,現在我才知道,或許兩條都是對的。」
「規則四說的她不會等,或許不是不會,而是不能。」
「所以這個真正故事的結局,她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我,也從來沒有所謂的最後一次告別。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因執念而產生的幻想而已。這場雪天也是,這個模擬婚禮也是,你也是。」
被路布斯掐住的於夏立愣了兩秒,隨後癲狂地笑出聲。
「不是真正的結局?路布斯,是不是真的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不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嗎?」
「你以為那座醫院為什麼會出現?是因為黑衣人的執念嗎?還是柳院長?別開玩笑了!是你,一直都是你!是因為你自己放不下執念,才創造了那座醫院囚禁自己。你在執念里代替她住院,代替她生病,幻想七天之後就能出院與她團聚,實際上你永遠都等不到出院的那一天,就像你們永遠都等不到雪落下的時候!」
「這裡雖然是幻想,但幻想的世界有什麼不好?你可以跟我永遠在一起,我們能回到我們幻想中的那座婚房,那裡有暖黃色的小夜燈,有吃不完的小蘇打餅乾。我們還能在雪天舉辦婚禮,那時候我會穿上全世界最美最美的婚紗站在你面前,然後我們……」
「夠了!」路布斯一聲呵斥打斷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不是她嗎?」路布斯緩緩抬頭,直視著「於夏立」的雙眼,那雙眼睛透露著清晰的痛苦與掙扎。
「布斯,布斯我求你了布斯,布斯,布斯……路布斯!」
「忘了我,好嗎,活下來,走吧,放我們都走吧!」
「求你了,你別這樣……我不許你過來!」
……
這是在第一周目檔案室里於夏立對他的呼喊,這些話像是她那雙纖纖的素手,在背後輕輕推了路布斯一下。
「你不是她。」路布斯重新開口,眼神逐漸平靜,還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因為真正的於夏立,不會勸我沉浸在幻想里。她想讓我走出來,想讓我忘記她,想讓我擁有自己的人生。」
「想讓我在失去她後,依然能擁有完整的人生……」
路布斯頓了頓,感覺自己嗓子有些哽咽。
「所以我不能倒在這裡,為了這個身體的主人,為了一段橫跨幾十年的故事,也為了那個深愛著這具身體的女孩。」
「這場鬧劇,這個故事,這個副本,也該迎來一個屬於自己的結局了。」
路布斯手掌逐漸用力,被高高舉起的「於夏立」驟然化作一縷黑煙散進空中,手中僅剩下一件被徹底染紅的白裙。
他抓著紅裙,像是抓住了幕布的一角,隨後用力一扯,周遭的場景轟然倒塌。
「既然是我的執念,那就由我親自來打破。」
「這所有的一切,也該畫上一個句號了。」
路布斯靜靜開口,從幻境中一步踏出,腳下是冰冷的瓷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