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水燈村】光的故事
「難不成……我是詭異?!」
在這個想法出來的瞬間,路布斯寒毛乍起。
「臥……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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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裡的彈幕也在此時徹底炸開了鍋。
「臥槽你們看見沒有?那個照妖鏡居然照不出路神的影子!」
「剛剛老村長說,鏡子裡照不出詭異的影子,然後路神在鏡子裡也照不出影子,那不就說明……」
「我靠姐妹你快別說了,我已經不敢想了。」
「不是,樓上的冷靜冷靜啊,路神怎麼可能是詭異?」
「你看哈,剛進副本的時候,系統任務中顯示路神是以天選者身份進入的副本,而這一天內路神的一舉一動都在直播畫面里呈現,根本沒有任何時間能夠完成身份轉換好吧!」
「樓上說的在理,要不要通知研究室,趕快給路神提醒一下,讓他不要在這件事上過多糾結。」
「嘖,有時候我真懷疑有些姐妹是玩某四字二游給自己玩傻了,你不想想連我都能想到的東西,路神能想不到?」
此時怪談世界內,路布斯也確實考慮到了種種可能,最終否定了這個猜想。
但這也不一定是個好事,畢竟在這個世界,未知永遠比已知更接近危險。
「嘶……那到底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一陣閃電划過他的大腦,一條幾乎被他遺忘的規則驟然浮現在眼前。
【規則十:請記住,你不是這個村子的人。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忘記,你是誰。】
這條規則跟高牆醫院裡配合治療那條都在末尾,路布斯以為兩者都是一樣用來烘托氛圍的,就下意識忽略了。
「如果依照這條規則來思考的話……我靠,不會吧……」
「喂,路布斯!」
就在這時,院內卡秋莎的大嗓門打斷了他的思考。
「你哈哈鏡玩夠了沒有,玩夠了就趕緊過來吃飯。」
「哦哦,馬上就到。」
路布斯整理了下情緒,踏入院中。
房屋陳舊但煙火氣十足,院裡有一塊菜畦兩隻雞,汪瑩村長一個人生活在這裡,像是一處被時間遺忘的窪地。
院子中間擺著一張小方桌,上面滿是「西紅柿炒雞蛋」「酸辣土豆絲」這類的家常素菜。
「唉,人老了,手藝不精,大家湊合湊合一頓就行了。」
按理說,明明是請客吃飯,但卻一道肉菜都沒有,這在任何地方都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為。
但在這裡,三個天選者都對這桌食材相當滿意。
沒有了肉類,就不用出現被強迫吃肉而違反規則的情況,何樂而不為呢?
幾人開始一勺一勺叨著菜,路布斯本以為卡秋莎會借著這個時機好好打探情報,誰知,嘴巴一路不停的卡秋莎,這一刻卻只顧著吃菜,異常沉默。
「喂,說話啊。」
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用唇語說道。
「再等等。」
卡秋莎只回應了三個字,隨後又專心致志地投入到吃飯當中。
「等?等什麼?等飯吃完了,老村長送我們三個回家就老實了?」
路布斯有些摸不著頭腦,就在這時,村長汪瑩放下碗筷,望著遠方嘆了口氣。
「唉!有些事情呀,還是跟你們年輕人講出來來的痛快。」
老村長深吸一口氣,渾濁的目光中攪動著一絲複雜。
「哎?我去?村長自己開口說情報了?」
還沒等路布斯問汪瑩是不是會心理控制,卡秋莎就率先把頭湊過來,得意洋洋地眨了眨眼睛。
「這種上了年紀的老人,一般都特別懷舊,特別是在團圓吃飯這種重要的場合上,我們不說話讓他自己沉浸在懷舊的情緒里,不了多久,他就會主動開口告訴我們了。」
「原來如此。」
路布斯點了點頭。處理詭異他倒是擅長,至於人際交往嘛……呵呵,能力堪比一隻成年邊牧。
「其實在此之前,我們村子也是山清水秀,村民們也十分歡迎外鄉人的到來,水燈村曾一度成為夏日避暑納涼的勝地,直到十年前的一天……」
老村長嘆一聲,思緒沉入深深的回憶中。
「饑荒是在那年冬天降臨的。」
「那年雪不大,但來的特別早,再加上連年大旱,村民們可以說是顆粒無收,僅靠吃野菜度日,後來野菜被凍死了,他們開始吃樹皮,樹皮吃死人了,他們又吃觀音香土……」
老村長搖了搖頭,仿佛當年屍橫遍野的景象歷歷在目。
「當時村裡有一戶人家,姓光,光家不是本地人,是十幾年前逃荒來這被我收留的,家裡一家四口人,男人光伯安是十里八鄉唯一的郎中,村里大大小小的傷病都歸他管。」
「後來聽說是在城裡開了個小醫館,發達了,但是最後一家人賺到錢,又搬回了村子裡給大家看病,說個什麼,是水燈村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人不能忘本。」
「饑荒來臨那年呀,小光把他家的所有糧食都分發給了村民們,儘管自己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但始終不讓任何一個村民餓肚子。」
「到最後,自己家的糧食也見底了。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天三夜,翻遍了祖上傳下來的醫書,最終在一本蟲蛀得不成樣子的手札里找到了一個方子。
那不是一個治病的方子。
手札上記載的是一種古老的祭祀儀式:以血脈為引,以性命為薪,向山神獻祭,可換一方水土豐饒。
「小光他不信神,他信了半輩子醫書,知道這上面寫的多半是先人的妄言,但那天晚上,他跪在自家院子裡,對著北邊那座從山頭磕了三個頭。」
「說來也怪,第二天,小光手底下所有因長時間不攝入食物馬上餓死的病人們,居然都生龍活虎的痊癒了,但代價是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灰白色,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渾濁的黑氣。村里人對他感激涕零,他只是笑笑說不礙事,瞎了也能號脈。」
「渾濁的黑氣!」
原本還在津津樂道聽著故事的路布斯。聞此瞬間繃緊神經。
他摸了摸左眼的那隻【遺棄之眼】,你還能感覺到一股黑氣在裡面竄動。
「這隻眼睛,該不會就是……」
路布斯越來越感覺這個副本邪門。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這是系統的金手指,跟副本本身的內容沒關係,對,沒關係。」
路布斯定了定心神,繼續聽村長汪瑩說道。
「後來第三天,小光的妻子沈氏代替丈夫跪在了院子裡。她說,我沒什麼本事,但小光是村里唯一的郎中,不能倒。」
「那天晚上,她安頓好兩個孩子後獨自走到向村東。第二天早上,村民們在村東頭枯多年的井底下發現了她的屍體。」
「自那天之後,那口井開始冒出源源不斷的水源,並且直至現在都沒有哭過——就是那口許願井,人們都說,是沈姑娘拿命換的。」
「沈姑娘生前最喜歡紅色,於是從那天起,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紅燈籠,說是沈姑娘哪天回來看了,也能開心一些。」
「紅燈籠!」
三人對視一眼。
【規則一:請在日落之前抵達住處。日落之後請勿在村中遊蕩。如確需外出,請隨身攜帶一盞點燃的紅色燈籠。】
【規則六:在水燈村,本村不提供任何肉類食物。若你在餐桌上看到肉類,請勿食用。若你已經食用,請立刻停止,並在當晚子時之前前往古井旁,點燃一盞紅色水燈放入井中。】
原來這就是規則里紅燈籠的由來。
路布斯心想。
「後來第二周,小光已經沒有力氣跪在山前了,幾天來的不吃不喝,使他的氣息已十分微弱。」
「就在那天深夜,光家的大女兒提著一隻紅燈籠就趕出去了,第二天,村民們搜遍了整座山,也沒有找到哪怕是遺體。」
「她在走之前,給小光留了張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八個字。」
「我不想讓媽媽白死。」
「於是在初一那一天,村里迎來了新年開春的第一場大雨。」
「也是從那天起,地里的植物開始萌發,小光也恢復了身體,不再虛弱——甚至不再老去。」
老村長聲音沙啞,路布斯注意到,她那雙渾濁的眼裡含著一圈淚。
「所以說啊,村子是靠著小光一家人才硬生生扛過了饑荒。」
「家的小兒子,當時才兩三歲,他不知道什麼祭祀,祈福,他只知道,從那一刻起,他沒有娘和姐姐了。」
「這似乎在那孩子心裡留下了什麼創傷,那孩子十多歲便離開了村子,再也沒回來過。」
「最後啊,小光一直守著村子,待了幾十年,模樣卻一直都沒變,大家都說,這是沈姑娘和光丫頭的在天之靈顯靈了。」
「就這樣,小光一直被村裡的眾人奉為英雄,我當初也想把下一任村長傳給小光,每次我跟他說這件事,小光都笑著擺擺手,說他的命也在山神手上,說不定哪天就要抵回去呢。」
「果不其然,在之後的一天裡,小光突然找到我,要求在他所拜的西山頂上修建一座寺廟,就當是他們一家人的靈堂。」
「寺廟?難不成……?」
幾人同時向遠方看去。
「沒錯。」
村長汪瑩指著山頂說道。
「那座光明寺,正是專門為安家修的靈堂。」
「那老村長,既然是靈堂,為什麼不讓遊客們上去祭拜呢?」
卡秋莎問道。
「這也是小光親口說的。寺廟修好的那年冬,也是一樣的大雪時節,小光對我說,他現在要把命還給山神去了,還說等自己上山以後,就把通往寺廟的路封死,不要再讓無論村民還是遊客的任何人靠近。」
「不能厚葬,不能立碑,不能上山祭拜,這是他上山前對所有村民們的叮囑。」
「都沒有忘記光家對村子的恩情,但也沒有忘記小光的囑託,最終眾人一起想到了個折中的法子——」
「他們在每盞水燈上寫下對光家的祈願,從第一盞到無數盞,把它們沉入沈姑娘當時用命換來的水井裡,讓水燈順著地下水脈流到山腳下,流到光家人沉睡的地方。」
「這也是村里一年一次水燈會的由來。」
故事講完了,老村長卻依然望著西邊的山頭髮呆,仿佛只要看得夠用力,就能望見小光站在山頂上跟他揮手問好。
眾人久久沒有動作,也沒說話。這個故事太震撼了,震撼到可以媲美如今任何一部捨己為人主題的電影。
「嗚嗚嗚……小光一家人簡直就是英雄!」
一直在聽故事的卡秋莎終於忍不住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光哭著還不過癮,她甚至一把撲在旁邊路布斯的懷裡,眼淚鼻涕稀里嘩啦抹了他一袖子。
「哎呀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嗷,乖,不哭……」
路布斯有些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後背,一邊瘋狂在記憶里搜尋如何安慰別人。
「這妮子,還真是把自己聽進去了。」
路布斯一邊在心裡感慨,一邊搖了搖頭。
他能理解卡秋莎的心情,這個故事確實感人,要是在電影院裡看到說不定自己也會哭的稀里嘩啦的。
可惜,這裡是怪談世界。
這裡所有人說的話,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就像高牆醫院裡柳院長對他說的那些一樣。
待哭了一陣收起情緒後,卡秋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恢復了往日的神色。
「汪瑩村長,謝謝您能給我們說這麼多。」
他鄭重地站起身,深深鞠了一個 90度大躬。
「哎呀沒必要沒必要,我只是不想讓小光他們一家的故事在我們這輩人逝去之後就沒人記得了。」
布斯不禁想起之前在電影裡看過的一句話,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不管怎麼說,今天還是多謝您的款待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聽這麼一說路布斯才發現,太陽已經在西山沉了半邊了。
「咋感覺村里黑天比別的地方早呢。」路布斯一邊說著咂了咂嘴,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三個天選者並排往遊客旅館走去,一路無話。
路布斯走幾步便回頭朝東邊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臨近旅館,三人隱隱看見大廳門口站著一個人,雙手插兜,一臉不屑。
是鄉口。
「呦,居然活著回來了。」
開口便是嘲諷,語氣中帶著標誌性的戲謔。
「我還以為你們三個第一天就要死翹翹呢,看來比我預想的那種廢物稍微好一點。」
鄉口欣慰的點點頭。
「可以算是個……品質好一點的廢物。」
這句話算是徹底激怒了直性子的卡秋莎。
「我靠!你小子找死是吧?」
卡秋莎怒火中燒,擼起袖子便朝鄉口衝去。
此情景,龍國直播間內,眾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今天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先是水底的白骨,再是路布斯照不出自己的影子,最後又是光家的故事,水燈會和光明寺的由來,這些信息想要分析下來起碼也要個半天時間了。
「唉,今天第一天可算是平安過去了,而且收穫頗豐呀。」
秦老對著手裡的大茶缸吹了兩口,站起身說道。
「經過昨晚那麼一鬧,今晚旅館裡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可以給我們的路小友好好休息一晚了。」
「不過路小友能休息,不代表我們就能休息。他在怪談世界裡每天跟死神賽跑,我們也要牢牢用好這唯一的一次提示機會,所有人連夜開始分析今天得到的所有線索,爭取將時間壓縮到最短,提升到最高,為前線的路小友做到最高效的後勤保障!」
眾人紛紛開始投入自己的工作中,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摸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一天即將平安過去之時。
走到旅館大門口的路布斯忽然停住腳步。
注意到身後的異樣,前面一隻腳已經踏進旅館的戴里克同樣停下,疑惑地望著他。
「戴兄。」路布斯叫住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堅毅。
只見路布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戴里克聞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他兩眼,又看了看即將落山的太陽,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戴兄了。」
路布斯一邊作揖感謝,一邊慢慢後退。
隨後在彈幕和研究室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決定——
只見路布斯猛地轉身,在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的那一刻,發瘋似的朝東邊水井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