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葉不凡
崖壁中，分明有一個人形黑影，正在蠕動！
我開始以為是我的倒影，因為跟我體型差不多，此刻用巫皇眼藉助星光仔細看，哪裡是我的倒影？
那分明是一個鬼影，被崖壁困在裡面！
我連續後退數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真是活見鬼了。
那鬼影蠕動得越來越快了，似乎想鑽出來，仿佛水滲出海綿一樣，無聲無息，詭異無比。
我心生不安，這鬼影要是出來，必定引發大禍！
究竟是什麼東西？
倉促間，我祭出了豫州鼎，擺在了崖壁前。
嗡地一聲輕響，那黑影停滯了一下，又繼續蠕動。
我再次倒退，想著必須通知太一道的長輩才行，這玩意兒不是我能對付的。
一轉身，我瞳孔一縮，因為看見不遠處的桃樹下也有一道黑影。
他虛幻無比，跟崖壁中的黑影一模一樣，正佇立桃樹下，背負雙手，面朝長空，身邊都是飄落的桃花。
他什麼時候出現的？剛才絕對沒有！
崖壁內一個黑影，岩壁外一個黑影，這是把我給夾擊了。
我僵硬不敢動彈，豫州鼎也不敢收回，因為感覺豫州鼎一收，我就徹底失去了屏障。
我呼吸也屏住了，眼角看向懸崖邊，想著若一閃而過，衝下懸崖，不知道能不能逃脫？
正準備嘗試，那桃樹下的黑影忽地開口：「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哎。」
我一怔，腦海里跳出三個字：葉不凡！
是他嗎？
他千年前就已經身死道消了，今日白天才顯聖，充滿了對自己的怨氣，此刻一分為二，把我給包夾了。
我冒了一頭汗，試探性地行禮：「太一道弟子李白，見過太上師尊。」
黑影沒有回應，他背負雙手看桃花、看雲海，直到豫州鼎顫抖不止才收回了目光。
而崖壁中傳來了嘎嘎的摩擦聲，那詭異的黑影似乎要鑽出來了，讓我感覺如坐針氈，背後生寒！
終於，桃樹下的黑影轉身了。
他隱在一片昏暗中，仿佛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一樣，只是在那裡「投影」了。
我完全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如遭雷擊，被他看一眼仿佛來到了地獄，全身都止不住發抖。
這是原始的恐懼！
比看見了真希、看見了夷還要恐懼！
「莫怕，登天路而返之人，大抵如我這般。」黑影笑了一聲，化解了我的恐懼。
我全身一松，他能交流，那好多了。
「前輩可是太上師尊葉不凡？」我喉嚨蠕動，再次行禮。
他輕輕點頭，抬手一指崖壁：「那裡面的也是葉不凡，他才是本體。」
本體？
「怎會如此？」
「當年我在天路，看見了一些恐怖的東西，道心崩潰。最後時刻，一氣化三清，三清送本體歸來，在路上就消散了兩道，只剩下我這一道了。」黑影笑言，仿佛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震撼不已。
一氣化三清，可是道教無上秘訣，本體化出三清，那相當於多了三個「己身」。
天路上，三位準帝，護送葉不凡歸來，竟死了兩位，只剩下最後一位了。
而葉不凡竟是崖壁中的那道黑影！
我回頭看看，葉不凡已經貼著崖壁了，不斷發出嘎嘎聲響，令得岩壁微微發顫。
「無妨，我出不來的。」桃樹下，黑影再笑。
我又看他，他語氣深邃，似看透了一切一樣：「我歸來之後，憑藉一氣化三清本可轉移罪孽，苟延殘喘，結果未析死了，我再難維持道心……你的詩真好啊，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那前輩怎麼會困在崖壁中？」
「身死道消，困我己身，我留一清在外，己身破滅，道氣化作牢籠，困住天路罪孽，永生永世。我不出，它不出，如此而已。」黑影輕柔解釋，依舊不覺得有什麼。
我明白了，葉不凡踏天路歸來，沾染了天路上的罪孽。
加上他道心崩潰了，索性跟罪孽同歸於盡。
困己身，也是困罪孽！
現在想出來的是罪孽，但困於葉不凡，因此顯得是葉不凡想出來。
我又看那崖壁中的黑影，雖然還是看不清楚，但我汗毛倒豎，越看越怕。
我再次後退數步，穩穩神道：「前輩，天路上究竟有什麼東西？」
「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我其實也忘了，一旦要去回憶，就忍不住顫慄。」黑影不笑了，我感覺他在發抖，引得空氣波動，片片桃花也落下了。
我忙不問這個，再道：「前輩喚我來所為何事？」
「你有上古遺脈的血統，還有巫皇的眼睛，又有河圖和聖體，反正也是大雜燴了，你介不介意多學點東西？」黑影又笑了。
我一怔，連忙彎腰道謝：「多謝前輩！」
「我這一清之身也要撐不住了，最後一絲餘力，我傳你兩術，一術為一氣化三清，此術需配合元嬰施展，你突破聖尊之前不可施展。」他嚴厲道。
我一怔，一氣化三清！
古書記載，老子就會這招，這也是老子的招牌！
「是，晚輩銘記在心！」我鄭重點頭。
「第二術為行字訣，乃道教先祖在混沌中發現了一行腳印，觀摩腳印所創。我會在桃花樹下踩出腳印來，天亮後就會消散，你自己觀摩吧，能學多少是多少。」黑影的聲音已經有些虛弱了。
或許他等了千年，早已燈枯油盡了，若我不出現，他可能會帶著一氣化三清和行字訣煙消雲散。
我深深彎腰，驚喜過後是傷感了。
白天我對葉不凡是沒有什麼感覺的，頂多覺得他強大、可憐，但現在，知道他困罪孽於崖壁，他不出，罪孽不出，不由產生了由衷的敬仰。
這樣震古爍今的人物，最後的下場卻是如此。
「一氣化三清形作一團道蘊，我藏於你丹田，你聖尊之後方可打開。」黑影繼續道，手掌一揮，一抹亮光就飄了過來。
不及我反應，那亮光已經沒入我的丹田，漂浮不動，閃爍的道光跟河圖生輝相映。
這是一團道蘊，我尚不能打開，因此沒有特別的感覺。
而黑影已經十分虛弱了，他甚至要扶著桃花樹。
「你要是來早一點，行字訣我也可以化作道蘊，直接傳給你，可惜了。」黑影垂下了頭，開始邁步了。
他每一步都很用力，在桃花樹下踩出了腳印。
我不敢打擾，靜靜看著。
三刻鐘後，他已經沿著十餘棵桃花樹走動了，踩下了一行深淺不一的腳印。
那些腳印看起來平平無奇，加上天色暗淡，我根本看不出玄妙之處。
終於，黑影停下了，他已經變得極其模糊了，也說不出話來。
我試圖走過去看看他，他卻輕輕搖頭，就這麼漸漸消散。
我心裡一緊，恭敬跪下，叩拜太上師尊。
請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