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怕就對了

  罪孽君主，也會恐懼！

  我最大的依託，已經無效了。

  我引以為豪的底牌在天路圖上毫無作用。

  面對著無處不在的，宛如泡在水裡的屍體一樣的死寂生靈，我的一切都在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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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人族氣運我已經跟宿炎一個下場了。

  到底該如何？

  我全身的人族氣運催動著，金光熠熠，人皇之心也動了。

  我是一代人皇！

  可是，我還是怕！

  人皇也會恐懼！

  或許，連三皇五帝也會恐懼！

  燧人會恐懼黑暗吧，所以鑽木取火，大禹會恐懼洪水吧？面對滔天巨浪，他退縮過吧，還有最後一代人皇帝辛，當周武王要砍下他的頭，他內心不會害怕嗎？

  我忽地平靜了，準確來說，領悟到了一絲戰勝恐懼的真諦。

  這世上，恐懼是常態，是與生俱來的。

  害怕有什麼可恥的？

  我就是怕！

  從古到今，一代代先賢開闢樂土，前仆後繼，他們不怕嗎？

  就連治水的萬民，都怕被一個浪頭沖走了，可他們還是吹著號子，吆喝著、怒吼著，將洪水治平了！

  怕又如何？在恐懼中前行才是人族的常態！

  這也是人族氣運形成的核心，我可以害怕，但我不能停止前行！

  我猛地抬頭，盯著看不到盡頭的天路圖，看著它死寂的藍光，看著那無處不在的「水裡的屍體」。

  太可怕了，整條天路都太可怕了！

  但是，我不能停止前行！

  無數先賢、人傑、億萬的人族，都不會停止前行！

  這一刻，我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我的身體還在抖，我的血脈還在害怕，可我不一樣了。

  縱然恐懼也不止步，這才是人族最耀眼的光。

  一步邁出，我化回陽人，全身紅毛褪去，不再執著於太清化鬼、執著於君主姿態。

  我接受自己的恐懼！

  但我也繼續前行！

  一步步前行，我就這麼看著那些詭異的身影，我跟它們對視，它們是遠古時代夜幕下的黑暗、是上古時代泛濫的洪水、是屠戮九州的罪孽、是一切我害怕的東西。

  可我就是要前行！

  無聲無息間，橫亘在天路上的詭異破碎了，它們竟如同泡沫一樣，凡我所至，盡皆破碎！

  我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啊！

  前行就是戰勝恐懼的真諦！

  任何人都可以恐懼，但不能停止前行，這才是我們九州的精神傳承！

  我這個太清人一直有個誤區，我總想著當罪孽的君主，我要罪孽怕我，而不是我怕罪孽。

  一直以來，我都是這麼幹的，仗著自己的血脈強大，仗著自己的君主身份，令一個個罪孽下跪。

  我很滿足，很殘暴。

  可這不是戰勝恐懼的真諦。

  因為總有比你更可怕的東西，自混沌初開，這世界存在了多少個萬古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披荊斬棘，在恐懼中步步前行。

  身後，就是九州，就是萬民！

  「王！王！王！」驟然之間，我身後竟然傳來了萬民吶喊聲。

  我渾身一顫，我知道這是幻聽，這是人皇之心引發的。

  可此時此刻，竟忍不住紅了眼眶，也是怪了。

  我並不止步，反而越發激昂—我依舊在恐懼，這是骨子裡的恐懼，我無法克服，我唯有前進！

  前進！

  萬民吶喊聲越來越重了，我的人皇之心爆發了璀璨的金光，金光所至，人族氣運如影隨形，摧枯拉朽一般將沿途的詭異身影摧毀！

  我每一步落下，天路圖都在震顫，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意志。

  啪啪啪……

  道道詭異身影破碎，這些「水裡的屍體」無法死沉沉地看著我了。

  我反而盯著他們，畏懼地盯著他們，看我一步不停！

  終於，最後一步落下，所有詭異身影都破滅了，我前方突兀沒有了路，只有一片虛無。

  轉身看去，天路圖寧靜祥和，只有帝威在醞釀，還有藍色的光點在緩緩匯聚。

  我靜靜站著，知道自己站在了天路圖的盡頭，恐懼正在逐漸散去。

  我注視著那些光點，它們緩緩匯聚，漸漸地形成了類似河流一樣的存在。

  這太美麗了，蜿蜒曲折的天路圖上，那些浩瀚的藍色空間內，出現了一條條「河流」。

  河流同樣蜿蜒曲折，且在交織、聚攏。

  片刻後，我瞳孔中倒映出了密集的「河流網」，仔細一看，這河流網就是人體血脈圖！

  它高達千丈，仿佛一個巨人的血管被抽離了出來，形成了血脈圖。

  隨後，血脈圖緩緩靠近我。

  我心頭一動，這是「帝脈」！

  無道大帝留下的帝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