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誤入
半個月後。
後山深處,枯藤掩蔽的石洞內,靈氣氤氳如霧。
陸遠盤膝坐於石床之上,雙目微闔,腹中氣旋膨脹到了極限,只差最後一層壁障就要撐破。
這半個月,他靠著葫蘆蘊養過的靈泉水瘋狂修煉,硬生生走出了別人半年的路,丹田氣海充盈得快要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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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始終破不了那道壁障。
每一次衝擊都差了那麼一絲。
陸遠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丹田中那隻悠悠旋轉的陰陽葫蘆。
他將靈氣探向葫蘆口,想進入十倍光陰空間閉關突破。
可靈氣剛到葫蘆口就被彈了回來,這半個月他試了不下二三十回,回回如此。
葫蘆只接受物品蘊養,藥材碎石來者不拒,唯獨他進不去。
「陰陽葫蘆……「
陸遠低聲念叨,「莫非非得陰陽調和才能激活?「
葫蘆名字里嵌著「陰陽「二字,他一個大男人,上哪找「陰「去?
正琢磨著,洞外忽然傳來窸窣聲響。
陸遠瞬間斂了氣息,貼著洞壁往外看,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在洞口三步遠的地方,埋頭扒拉野草。
灰撲撲的雜役短打,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蠟黃乾瘦的後頸露在外面,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人。
那人扒開一叢荊棘,露出岩壁下方的窄縫,正是陸遠洞府的入口。
靈泉外溢的氣息擋不住,附近的草木長得異常瘋茂。
她湊頭往裡一看,見一人影正背對著打坐,她膝蓋一軟,噗通跪在地上。
「弟、弟子林小蝶,不知此處有師兄清修,誤闖禁地,求師兄恕罪!「
聲音又細又抖,帶著哭腔。
陸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洞裡的靈氣氤氳,被她當成了嫡傳弟子閉關的洞府。
他低頭打量自己,衣衫半敞長發散披,在幽暗洞窟里確實有幾分高人的架勢。
他嘴角微微一勾。
那女弟子還跪在洞口瑟瑟發抖,陸遠心思飛快轉動。
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放她走。
但直接殺了也不妥,他沒殺過人手生,處理屍體更是個難題。
目光落在她跪伏的背影上。
瘦,但不柴,粗布短打裹著的腰細得盈盈一握,肩胛骨線條從布料下透出來,臀線被跪姿繃出一個飽滿的弧度。
陸遠忽然想起丹田裡那隻死都不讓他進去的葫蘆。
陰陽,陰,女人。
他琢磨了大半個月,就剩這條路沒試過。
眼前這人修為低微膽小怕事,撞破秘密卻惶恐到不敢抬頭,簡直是最完美的試驗品。
陸遠仔細觀察眼前的女子。
右邊臉頰上巴掌大一塊暗紅胎記,從顴骨延伸到耳根,確實不好看。
但身段嘛……
吹熄了燈,誰還不是一樣的?
「你叫什麼?「
他開口了,聲音故作慵懶沙啞。
「林、林小蝶!雜役堂後山採集弟子,每月須繳一百二十株低階藥草。
今日配額還差幾株,才冒昧摸到此處,衝撞了師兄,小蝶該死!「
她說「該死「時肩頭明顯一縮。
陸遠在徐瑤洞府就聽過雜役弟子的下場。
前個月隔壁採藥的阿七踩了內門師兄的藥田,被打斷三根肋骨扔下山崖,爬回來又被補了二十鞭。
在這魔門裡,雜役弟子的命比草賤。
林小蝶額頭抵著地面,冰涼的石面硌得生疼,一動也不敢動,等著洞裡師兄發落。
「算你恭敬。「
陸遠沉了沉聲,帶出居高臨下的意味。
「既然撞上了,也算你的機緣。小蝶,你且過來。「
林小蝶猛地抬頭,濕漉漉的眼睛滿是惶恐:「師兄……我……「
「讓你過來就過來。「
她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從窄縫鑽進洞來。
洞內靈氣撲面而來,比外面濃了何止十倍,她吸了一口丹田就微微發燙,一輩子沒聞過這種氣息,整個人都是懵的。
跪在石床邊,頭都不敢抬。
陸遠低頭看著她瑟瑟發抖的後腦勺,慢慢伸出手,搭在她肩頭。
林小蝶像被蛇咬了一樣猛地一縮,又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不敢躲。
「別怕。「
陸遠聲音很輕,像哄一隻受驚的雀鳥,「本座……送你一場造化。「
另一隻手摸向腰間陰陽葫蘆,觸手微溫。
陸遠盯著那隻葫蘆,又看了看跪在腳邊抖成篩糠的林小蝶,心底的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這葫蘆要陰陽調和才能激活,是他自己猜的。
萬一猜錯了呢?
萬一雙修之後葫蘆還是一樣把他拒之門外,那今日這齣戲就白唱了。
但他不能等,碧陽仙門這個吃人的地方,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兇險。
他必須突破鍊氣。
林小蝶不敢抬頭,牙齒咬著下唇,兩邊肩頭縮在一起,像一隻被攥住後頸的兔子。
「師兄……我、我只是個雜役,相貌醜陋又不祥……「
她聲音細如蚊蚋,「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本座說過,是你的機緣。「
陸遠打斷她,指腹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觸感隔著粗布傳過來,溫熱而單薄,「怎麼,你不願意?「
最後四個字尾音微微上揚,聽不出喜怒。
林小蝶整張臉唰地白了。
她哪裡敢說不願意?
碧陽仙門裡的師兄師姐殺人都不帶眨眼的,她一個鍊氣一層的雜役弟子,連只螞蟻都不如。
拒絕?
拒絕的下場是什麼,她連想都不敢想。
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膝蓋,指節掐得發白,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那張巴掌大的臉上,半邊是朱紅的胎記,半邊是慘白的面色,汗水從額角滾下來,滑進衣領里。
半晌,她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幾乎聽不見:
「小蝶……不敢。「
陸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升起一絲異樣。
你我皆是苦命人,與我雙修,對你我都有好處。
在這世道,你也怪不得我了。
他垂下眼帘,另一隻手從葫蘆上鬆開,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抬頭。「
林小蝶被迫仰起臉,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眼淚在眶里打轉,死死忍著不敢掉下來。
陸遠看了一眼那片暗紅胎記,隨即移開目光,落進她那雙眼睛裡。
「往後,本座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日後,你自然會知道本座的苦心。「
林小蝶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眼淚終於滾了下來。
陸遠沒有替她擦。
他取出一瓶靈液,捏住林小蝶的下巴,將靈液緩緩倒入林小蝶口中。
他的手從她下巴上收了回來,另一隻手從懷裡摸出那本《長春功》,隨手扔到她膝邊。
「今晚之前把這上面的引氣篇背熟。「
他頓了頓,又說:
「剛才那靈液已經被我施以奇毒,希望你不要自悟!「
林小蝶跪在地上,雙手捧起那本薄薄的冊子,指甲掐進掌心。
她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