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雙修


  她低頭翻開冊子,引氣篇的幾十句口訣映入眼帘。

  作為藥仆,她平日學的是辨草採藥,但也跟著雜役堂的教習念過幾天吐納法訣,底子薄得可憐,認字斷句倒還勉強夠用。

  只是這功法在眼前始終不能靜下心來。

  她本是古國大商侯王之女,六歲時遭受滅門慘案,跟姐姐相依為命,落入這碧陽宗門好歹是活了下來。

  但此番遭遇眼前的師兄,不知這師兄要對她如何,故而內心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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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聽天由命了!」

  她強迫自己定下心神,逐字逐句地默讀起來。

  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丹田裡湧起一股脹痛感。

  方才喝下的靈液此刻像活過來一樣,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本就狹窄淤堵的經脈被殘餘的靈氣撐得發脹發疼,幾處關口堵得死死的,靈氣散不出去,在腹中越積越滿,頂得她一陣接一陣地悶哼。

  「唔……「

  林小蝶捂住小腹彎下腰,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冒了一層。

  她咬住下唇不敢出聲,怕驚擾了石床上閉目打坐的師兄,可那脹痛一陣猛過一陣,像有人往她肚子裡不斷灌水。

  她終於忍不住低低呻吟起來,身子蜷縮在地上,冊子從手中滑落。

  陸遠眼皮都沒抬。

  「疼就念口訣。」

  他的聲音從石床方向傳過來,「靈氣堵在關口散不出去,用引氣篇的法子導引周天,自然就通了。「

  林小蝶疼得眼前發花,根本分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她別無選擇,顫著手把冊子重新撈起來,就著洞中昏暗的光線,一字一字地念出聲。

  念到「以意領氣「那幾句時,她試著把意念沉進丹田,去撥弄那團亂竄的靈氣。

  起初完全不聽使喚,但反覆試了十幾遍之後,那股氣流竟被她扯動了一絲,順著經脈往上爬了三寸。

  疼。

  可那疼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通暢感,像堵了多年的水渠被撬開一道縫,水流雖然緩慢,但確實在往前走。

  林小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跪在地上,忍著經脈里針扎一樣的刺痛,一邊念口訣一邊笨拙地導引那股靈氣,歪歪斜斜地在體內走了一個小周天。

  脹痛減輕了幾分,雖然四肢百骸還是酸軟無力,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樣疼得想在地上打滾了。

  她偷偷看了陸遠一眼。

  他依舊閉著眼,呼吸綿長,像一尊石像,對她方才的狼狽毫無反應。

  林小蝶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她不敢停,把引氣篇翻來覆去地念,念到口乾舌燥,念到嗓子發啞,念到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烙進了腦子裡。

  洞中沒有日晷,她分不清過了多久,只能從石縫裡透進來的光線判斷。

  那束從洞頂裂口射下來的白光,正一點一點地變軟變黃,又從金黃沉成暗橘,最後徹底黯淡下去,換成一束清冷的銀輝。

  月光落進來了。

  林小蝶抬起頭,看見那束銀白的光柱從洞頂直貫而下,在石床前鋪了一層薄薄的水銀。

  她下意識地又看陸遠,月光勾出他半邊面孔的輪廓,眉目沉靜,比白日裡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清雋。

  「背熟了?「

  陸遠忽然開口,眼睛仍閉著。

  林小蝶一個激靈,連忙低頭,把那幾十句口訣在心頭飛快過了一遍。

  一個字都沒忘。她甚至能倒著從最後一句往前推。

  「背、背熟了,師兄。「

  她小心翼翼地答。

  陸遠這才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林小蝶跪坐在月光里,半邊暗紅胎記被銀輝照得淡了幾分。

  「一字不漏?」

  「一字不漏。」

  「背來。「

  林小蝶深吸一口氣,閉了眼,開口。

  聲音起初微微發顫,背到中段漸漸平穩,到末尾時竟透出幾分難得的自信。

  她在藥園三年被罵蠢罵笨罵了三年,忽然有一個人肯聽她把整篇經文完完整整地背出來,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滿足。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悄悄彎了彎嘴角。

  「嗯。「陸遠微微頷首,「倒有幾分記性。「

  林小蝶聽到這句誇獎,眼角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她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鬆了下來,連丹田裡殘餘的脹痛都好像輕了幾分。

  這師兄雖然凶,可這會兒說話的口氣比藥園裡動輒抽鞭子的管事溫和太多了。

  她甚至大著膽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陸遠注意到了。

  他看著她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弧度,看著那雙眼睛裡的信任,心底那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火候,差不多了。

  「小蝶。「他開口。

  「在。「

  「脫掉衣衫。「

  林小蝶聽聞此話如遭雷擊。

  嘴角那點笑意瞬間碎得乾乾淨淨,瞳孔猛地縮緊,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師、師兄……」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雙手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衣襟,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尺。

  「您……您說什麼?「

  陸遠沒有重複,只是坐在月光里看著她。

  林小蝶被他那種目光釘在原地,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喉嚨里像堵了團棉絮,喘氣都困難。

  七歲被賣進碧陽仙門時,姐姐攥著她的手反覆叮囑:小蝶,女子貞潔是天大的事,沒了清白這世上就沒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她記了九年。

  十歲那年生了怪病,病好後右臉落下大片暗紅胎記,師兄弟們看一眼就繞著走,嫌她晦氣。

  十六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親近過她,這倒也保護了她。

  可此刻陸遠的目光讓她清楚地知道,他要她。

  「師兄,我臉上有胎記,人不祥的……「

  林小蝶聲音抖得像篩糠,指甲掐進掌心。

  「您要我做什麼都行,採藥跑腿當牛做馬……求您別……「

  「小蝶。「

  陸遠打斷她。

  「你以為本座稀罕你這張臉?「

  他從石床上起身,赤腳踏在冰涼的石地上,走到她面前。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把林小蝶整個人籠罩在暗處。

  「你經脈淤堵,修行比旁人慢數倍,這輩子若無機緣,鍊氣一層就是盡頭。

  但若跟本座雙修,靈泉為你洗脈,功法為你通竅,一月之內踏入鍊氣。

  往後你修為精進,誰再欺辱你,你彈指間就能摁死。「

  林小蝶渾身一震。

  那些挨過的鞭子、被剋扣的口糧、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日子,她每一天都在忍,可忍到哪天是個頭?

  她比誰都清楚,以她的資質這輩子翻不了身。

  陸遠看著她的眼神的變化,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再者,你以為那靈液是什麼?「

  林小蝶的臉色「唰「地白了。

  陸遠沒有繼續往下說。

  話到這兒就夠了,剩下的讓她自己嚇自己。

  他背過身去,面朝洞壁,聲音恢復成漫不經心的淡漠:「脫不脫,你自己選。本座不逼你。「

  洞中安靜下來。

  月光緩慢移動,像一柄慢慢落下的刀。

  林小蝶跪在地上,肩膀劇烈抖動。

  她看著陸遠的背影,半晌,她鬆開手,指甲在掌心留下四個深深的血印。

  「師兄……「

  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進水裡。

  「我脫。「

  陸遠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響,極慢極輕。

  月光照在林小蝶身上,她雙臂環抱在胸前,修長的身形顯示出女性的優美。

  陸遠這才轉過身來。

  目光從上往下掃了一遍,微微頷首。

  「很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攤開在她面前。

  「上來。「

  林小蝶把顫抖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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