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煞血


  陸遠直到天色黑透才摸回洞中。

  他點燃石壁上找到的半截殘燭,將換來的丹藥和斷劍一一擺在石桌上。

  燭火搖曳,照亮那幾瓶歪歪扭扭的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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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拔開一瓶聚氣丹的塞子,倒出幾顆攤在掌心,眉頭慢慢擰緊了。

  有的焦糊發黑,像從灶膛里扒出來的炭疙瘩;

  有的裂成幾瓣,藥芯露在外面,散發著一股酸澀的焦味;

  更有兩三顆通體暗綠,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瘴氣,輕輕一嗅就讓人太陽穴發脹。

  這是煉丹時藥材配比出錯的毒丹,吃下去非但不能增補修為,反而要損傷經脈。

  陸遠嘆了口氣。

  「十顆裡面都未必有一顆能用的。「

  他低聲嘟囔,用指尖撥弄那幾顆焦炭似的藥丸,「也就是我,才願意拿靈液換這些破爛。「

  但他嘴角很快又挑了起來。

  別人當垃圾,他當寶貝。

  陰陽葫蘆十倍時間蘊養,這些廢丹毒丹扔進去養上數日,藥性就能從殘渣里重新凝練出來,丹毒被葫蘆中的黑白二氣分解淨化,剩下的就是精純的靈丹。

  等林小蝶再來時,這批丹藥大概正好蘊養成形。

  他盤膝坐下,心念一動,將丹藥逐瓶送入丹田中的葫蘆內。

  灰白的空間裡,十幾瓶丹藥懸浮在半空,被黑白氣流裹著緩緩旋轉。

  陸遠探入一縷心神觀察,只見那幾顆焦糊的聚氣丹表面開始微微泛光,裂紋邊緣逐漸彌合。

  他滿意地收回心神,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把斷劍上。

  六寸來長,只剩劍身的前三分之一段。

  通體暗鏽,斷口參差,乍一看跟路邊的廢鐵片沒什麼兩樣。

  陸遠將斷劍舉到燭火前翻來覆去地看,劍身上隱約有一些極淺的紋路,像被磨平了的銘文,光線下勉強能分辨出幾道扭曲的線條,可看不出任何字跡。

  他試著往劍身里輸入一絲長春功真氣。

  斷劍猛地一震。

  眼前景象驟然翻轉,燭火、石壁、石床全部消失,他被拽進一片猩紅的天幕之下。

  天是紅的,地是紅的,連風裡都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

  一個黑衣身影持劍而立,劍鋒前橫著一具如山嶽般龐大的妖物屍體,妖血從斷頸處噴涌成河。

  那黑衣身影回頭看來,陸遠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手中的劍通體漆黑,劍脊上一道血槽殷紅如硃砂,劍身上流轉著無數細密的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貪婪地吸噬妖物的血肉精華。

  然後畫面驟變。

  白衣仙人凌空而來,劍指黑衣。

  兩人交手不過三合,仙人便被那柄黑劍貫穿胸膛,仙血沿著劍脊上的血槽汩汩倒灌入劍身,黑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一頭巨獸吞下了飽餐的最後一囗。

  陸遠只覺得一股滔天的殺意從劍身上湧來,沿著他的靈氣反噬入經脈,冰涼刺骨的煞氣直衝識海。

  眼前那些猩紅的畫面急速碎裂又重組,無數慘叫聲、兵戈聲、血肉撕裂聲灌進他的腦子,像要把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他渾身劇顫,瞳孔發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一縷涎水——

  丹田中陰陽葫蘆猛地一震,黑白兩氣從丹田衝出,逆流而上灌入識海。

  那股煞氣被黑白兩氣裹住,像潑進冰水裡的滾油,滋滋作響地冷卻下來。

  陸遠眼前一黑,「噗「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從幻境中被彈了出來,癱倒在石床上大口喘氣。

  冷汗把他前胸後背浸了個透。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望向石桌上的斷劍,手指還在發抖。

  煞血。

  這柄劍上古名叫煞血,四大魔劍之一。

  專殺敵人,吸噬對手的靈力和氣血反哺劍主。

  殺得越多,劍就越強,劍身上的血色銘文層層疊加,直到恢復全盛之姿。

  它在上古被某位大能截斷成兩截,封印在碧陽仙門的地脈之下,不知怎地被後山的採藥弟子挖了出來,幾經輾轉流落到市集的雜貨攤上。

  而封印這柄魔劍的關鍵——元陽之體。

  陸遠緩緩坐直身體,目光落在煞血斷劍上,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正是元陽之體。

  徐瑤當初把他當鼎爐,采的也是這元陽之氣。

  這體質讓他被妖女壓榨了一年多,讓他險些化成膿水,如今卻讓他成了這世上唯一能駕馭煞血魔劍的人。

  簡直是命運賜給他最好的禮物。

  「敗敵越多,劍就越強……「

  陸遠低聲重複幻境中看到的訊息,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成長型的神兵利器。飲夠血就能恢復全盛,到時候築基一劍斬金丹都不在話下。「

  他撕下一段裡衣的布條,纏上斷劍的劍柄處,粗糙的布料在掌心纏了三圈,打了一個死結。

  六寸長的劍身握在手裡剛好一握,像一把短匕。

  雖然短,可刺進修士的喉嚨綽綽有餘。

  他把煞血插在腰帶內側,用外袍遮住。

  冰涼的劍柄隔著布料貼著腰側皮膚,像一塊隨身攜帶的寒鐵。

  接下來的兩日,陸遠在洞中獨自打坐調息,每隔幾個時辰就探入葫蘆內察看丹藥的變化。

  第二天傍晚,他取出一顆聚氣丹舉到眼前。

  那顆丹藥已從焦黑變成了淺褐色,表面浮現出一道極細極淡的紋路,像水波蕩漾時留下的痕跡,一圈一圈地環繞在丹體上。

  丹紋。

  下下品丹藥的標誌。

  陸遠將那顆丹藥湊近鼻尖,一股清冽的藥香沁入肺腑,靈氣充盈飽滿,與三五天前的焦炭疙瘩判若兩物。

  他攥緊丹藥,心中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若把丹藥在葫蘆里蘊養足夠的時日,下下品會不會變成下品?

  下品變中品?中品變上品?上品之上還有極品,極品之上更有九紋靈丹?

  他正出神,洞口忽然傳來窸窣聲響,緊跟著一道細細的女聲從石縫外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喘息:

  「師兄……你在嗎?「

  陸遠抬頭,燭火映著他半邊面孔。

  他聽出那聲音里的急切和期盼,嘴角不動聲色地翹了一下。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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