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鹿
鹿大有的房裡燃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地鋪在桌案上。
S𝖙o5️⃣ 5️⃣.𝕮𝖔𝖒 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他斜倚在太師椅里,手正握著旁邊少女的手腕,指尖在那截白淨的腕子上來回摩挲,指腹蹭過薄薄的皮肉。
李冪坐在小杌子上,手裡捧著一卷帳冊,低著頭不敢動。
她今年十六歲,本是大商販鹽世家的幼女,五年前父親被人構陷入獄,家產充公,她被牙行輾轉賣進了碧陽仙門。
識文斷字,算盤打得好,鹿大有就把她留在身邊專管藥冊帳目。
平日裡抄錄靈草收支、核對弟子領用明細,日子過得倒也太平。
只一樣,鹿大有每隔幾天就要借「看手相「的名頭摸她的手,從指根摸到腕骨,再從腕骨揉到掌心,嘴裡念念有詞什麼「生命線長「「財運亨通「。
李冪從不回嘴,也不躲,只垂著眼等他摸夠了鬆手,把帳冊上的數字接著往下寫。
「冪兒這掌紋生得好啊,「鹿大有又捏了捏她的指腹,滿臉橫肉堆出一個笑,「將來必定大富大貴,嫁個有本事的道侶——「
「總管!「
門被拍得山響。
鹿大有手一僵,李冪趁機把手抽回來,低頭站起來退到牆角。
鹿大有不悅地抬嗓:「誰?「
王猛推門進來,滿臉急切,幾步就衝到桌前。
他看了眼退到角落的李冪,又看了眼鹿大有,壓低了聲音:「總管,那個新來的雜役李三,不對勁。「
鹿大有眉頭一擰:「說。」
「這幾日晚上,鹿師姐和崔梅、林小蝶三個,輪番往他屋裡跑。」
王猛說得又快又急,手指捏得發白,「有時候待到後半夜才出來,三個人都跟丟了魂似的。
我今天親眼看見鹿師姐幫他挑水澆地,倆人胳膊挨著胳膊,有說有笑,那李三還摸鹿師姐的頭……」
「啪。」
鹿大有手裡的茶盞頓在桌面上,茶水晃出來濺了一桌。
他臉色徹底陰了下來。
一個才來三四天的雜役,竟然撬走了他手下三個少女。
鹿鳴是他親侄女,崔梅和林小蝶是藥園裡最聽話的兩個藥童,他平日裡還沒上手,就被一個外人截了胡。
若不是王猛來報,他還被蒙在鼓裡。
「好得很。」
鹿大有一字一頓地說,站起身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王猛,「你做得不錯。此事過後,本總管自有賞賜。「
王猛眼睛一亮,趁熱打鐵道:「總管,弟子有個不情之請……鹿師姐她,弟子傾慕已久,若總管能將她許配給弟子做道侶,弟子這輩子定當為總管肝腦塗地。「
鹿大有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王猛一眼,那個「好「字在喉嚨里滾了滾,又被咽了回去。
鹿鳴雖然是他侄女,可生得珠圓玉潤,他在心裡垂涎已久。
讓給一個藥童?
捨不得。
「此事以後再說。「
鹿大有擺了擺手,「你先回去,今事不要往外講。「
王猛臉上閃過一瞬失望,終究沒敢再多說,躬身退了出去。
鹿大有把李冪打發到裡間,自己提了腰間的儲物袋,大步出了房門。
李冪站在裡間的帘子後面,等到腳步聲遠了,才悄悄探頭出來。
她方才聽見王猛說的那些話,心裡浮起一絲好奇。
是什麼樣的男子,能讓三個少女幾日之內就為之傾倒?
陸遠此刻正盤膝坐在石屋床榻上,雙目微闔,掌心懸著一團青綠色的靈光。
那團光只有拳頭大小,在他的意念驅動下緩緩變換形狀。
時而拉長成一根竹筷粗細的短刺,尖端泛著寒光;
時而展開成一面巴掌大的圓盾,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木質紋路;
時而收攏成一顆圓溜溜的彈丸,懸在指尖滴溜溜轉。
木靈術。
《長春功》附帶三個小法術,他最中意的就是這一個。
靈力凝聚而成的木靈,既有草木的柔韌,又有靈力凝縮後的鋒銳。
攻擊時可化作短劍直刺,防禦時可變成盾牌格擋,更妙的是這靈光附著在體表還能形成一層微不可見的薄膜,尋常刀劍劈上去就跟砍在牛皮上似的。
他在灰白空間裡反覆練習了數十日,如今已經能在一息之內完成三種形態的切換,分毫不差。
門板被一腳踹開的瞬間,陸遠從床榻上彈了起來。
木靈術幾乎在同一秒展開,青綠色的靈光從掌心湧出,眨眼間覆滿身前半尺範圍,形成一層薄薄的半透明光膜。
他一手持光盾護在胸前,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煞血斷劍。
鹿大有站在門口,一隻腳還沒收回來,目光落在陸遠身前那層青綠色光膜上,瞳孔猛地一縮。
「木靈術!「
他脫口而出,「你從哪學的?碧陽仙門功法傳受皆有記錄,你一個剛入門的雜役——「
陸遠盯著他,心思飛快地轉了一轉,隨即笑了。
「長春功。「他把那三個字說得又輕又慢,「鹿總管可熟悉?這可是峰主親自傳給我的功法。要不,你去問問峰主?「
鹿大有那隻抬起來的腳緩緩落了回去。
他盯著陸遠,腮幫子上的橫肉抽了兩抽。
長春功他當然聽過,那是徐瑤早年修行時用過的入門功法,後來被峰主收進了私庫,不對外傳授。
若真是峰主親手傳給這小子的,那他的身份就絕不只是一個雜役弟子。
「你?「
鹿大有冷笑了一聲,可聲音里的底氣已經虛了三分,「峰主會傳功法給你?「
陸遠面不改色:「我曾在後山挖到一株三百年的黑角草,獻給了峰主。
黑角草滋補陰陽的效用,總管不會不知道吧?
峰主修煉功法正需此等藥草,一高興便賜了我長春功。「
黑角草。
鹿大有的心沉了一下。
徐瑤修煉採補之術,對滋補陰陽的靈草向來求之若渴,若這人真獻上了三百年份的黑角草,別說一本長春功,就是再賞幾瓶丹藥都算正常。
他是不是峰主安插到藥園的眼線?
若是的話,自己這些年剋扣月錢、私藏靈草、把藥園裡的好東西截下來中飽私囊的事,峰主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鹿大有後背滲出一層薄汗,臉上的橫肉又抖了抖。
「李師弟!「
他忽然換了一副面孔,堆起笑來,「誤會誤會,我這不是怕藥園裡混進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嘛。
既是峰主看重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動粗?
來來來,坐下來喝杯茶——「
他往前邁了一步,陸遠卻沒有收掉那層木靈光盾。
就在這時,門口衝進來三個身影。
「師兄!你沒事吧——「
鹿鳴沖在最前面,崔梅緊隨其後,林小蝶攥著一把鏟子擠在門框邊。
三人一眼看見被踹爛的門板和屋內對峙的情形,齊齊變了臉色。
鹿鳴幾步就跑到陸遠身側,崔梅和林小蝶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前,三人渾然沒注意到幾步之外的鹿大有。
鹿大有臉色徹底黑了。
陸遠卻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動了。
他的神識透過丹田中三枚道種,一瞬之間將三道意念傳入三女識海。
鹿鳴最先反應過來,崔梅緊跟其後,林小蝶慢了半拍,但三人的手幾乎同時抬起,三股靈力匯在一處,藤蔓從地面猛地躥出,纏向鹿大有雙腳。
陸遠同時合身撲上,掌中木靈驟然化為青綠色長劍,劍尖直刺鹿大有丹田!
可鹿大有終究是鍊氣三層的修士。
他看似肥胖笨拙,反應卻快得出奇,胸口貼著皮膚的那張護身符籙猛地一亮,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彈開,堪堪擋住了陸遠的木靈劍鋒。
「砰「的一聲悶響,光罩裂了幾道紋,陸遠被震退了半步。
「你竟敢——!「
鹿大有暴喝一聲,一掌拍出,掌心噴出一道赤紅火蛇,張牙舞爪地撲向陸遠面門。
緊跟著他袖中飛出三道寒光,短匕、飛針、鐵釘三樣法器同時激射而出!
「不!」
崔梅撲了過來。
她整個人擋在陸遠身前,雙手張開,將那道火蛇硬生生攔在了胸前。
火舌舔上她身體的瞬間,她悶哼了一聲,身前的衣衫和皮肉同時焦黑翻卷。
三道法器瞬間扎在她的身上。
「崔梅——!「
陸遠的瞳孔猛地縮緊。
崔梅的身體軟倒在他眼前,嘴角溢出一縷黑血,眼睛還睜著,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陸遠胸腔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煞血斷劍從腰間抽出,鏽跡斑斑的鐵片在燭火下一閃。
藤縛術同時催發,兩道粗壯的青色藤蔓從地面爆出,死死纏住鹿大有的腳踝往下一拽!
鹿大有腳下失穩,整個人往後仰去。
陸遠一步踏上前,煞血斷劍自上而下斬落。
鏽鐵片沒入鹿大有咽喉的瞬間,劍身上的暗鏽像活了一般微微蠕動,一股熱流從傷口處沿著劍身倒灌而上,湧入陸遠掌心。
鹿大有嘴巴張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睛瞪得渾圓,隨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屋裡安靜了。
燭火噼啪炸了一聲,鹿鳴跪在地上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林小蝶扶著牆,雙腿發軟。
陸遠單膝蹲在崔梅身旁,她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身上的三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細得像一根即將斷掉的絲線,眼看是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