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紅燭淚


  日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從窗欞上的白到牆角的橘紅,最後連最後一縷金線都從地磚上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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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青煙坐在木屋床沿,雙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手心全是濕冷的汗。

  她一整日都豎著耳朵聽院子裡的動靜,每一次腳步聲靠近都讓她心跳驟然加速,可每一次都不是來叫她的。

  鹿鳴進來送過晚飯,林小蝶端了一盆熱水放在門口又走了,沒有一個人多看她一眼。

  越是這樣平靜,她越心慌。

  終於,暮色徹底沉入黑夜時,林小蝶推開了她的門,說了一句「師兄叫你過去」。

  柳青煙跟著林小蝶穿過院子,走進那間亮著燭火的宅邸。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她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沉重而急促。

  陸遠坐在床沿,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裡衣,燭火在他側臉上投出明暗交錯的輪廓。

  他抬眼看向門口僵立著的柳青煙,朝自己身邊的位置拍了拍:"過來坐。"

  柳青煙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那張床榻上,又迅速移開,腳底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門邊,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讓你過來。」陸遠的聲音不高不低。

  柳青煙磨蹭著挪過去,在他身側坐下時,渾身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後背挺得筆直,只敢坐小半個床沿,仿佛隨時準備彈起來逃走。

  陸遠側過身來,手臂一伸便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往懷裡帶了帶。

  柳青煙的身子猛地一顫,兩隻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想要推開,可那力道微弱得像在拂灰。

  "別……別碰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已經湧上了眼眶,在燭火下亮晶晶地打轉。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爹會給你靈石,你要多少都行……"

  陸遠低頭看著她,另一隻手抬起來,拇指在她眼瞼下輕輕一抹,沾了一滴淚送進自己嘴裡,舌尖品了品那點咸澀的味道,隨即嘴角微微一扯。

  "你夫君是個廢物,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護不住。"

  他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燭火映著那張淚痕斑駁的面孔,"今夜,就讓我替他跟你洞房吧。"

  柳青煙渾身一震,眼淚終於決了堤,從眼眶裡滾涌而出。

  她猛然從床沿滑下去,雙膝跪在冰涼的地磚上,雙手合在胸前,哭的肩膀一聳一聳地顫,斷斷續續地哀求。

  "求您了……我、我還是完璧之身……您要什麼我都給……"

  陸遠低頭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邊陰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俯身將柳青煙從地上攔腰抱起,輕輕放回了床榻上。

  他抬手一彈,燭火應聲而滅。

  黑暗驟然合攏,只剩窗紙上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勾勒出床榻上兩個模糊的輪廓。

  黑暗中柳青煙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肩頭。

  衣衫被緩慢地解開,她本能地推拒著,手臂擋在胸前,膝蓋蜷起來想要把身體縮成一個無法侵入的球,可那隻手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一層一層地剝去了她的防線。

  衣衫盡褪的那一刻,柳青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關咬得咯咯響,可當他的胸膛貼上她的皮膚時,她猛地愣住了。

  那股暖意像一塊被日頭曬透了的古玉,溫潤而持久地貼著她的胸口和腹部,將她冰涼的身體一點一點焐熱。

  她丹田中那股天生的太陰寒氣,在這股元陽之氣的滲透下竟緩緩鬆動開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漫去,那股原先的抗拒和驚恐竟然在這種溫熱的浸潤下開始消融,從骨頭縫裡滲出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

  陸遠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一路往下,指尖划過她繃緊的肩胛骨和凹陷的腰窩。

  她的身體在他的觸碰下慢慢軟了下來,起初那些僵硬和發抖漸漸被一種奇異的鬆弛取代,像冰雪被春水舔化,每一寸皮膚都在那股溫熱的撫摸下舒展開來。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呼吸已經亂了節拍。

  "放鬆。"他的聲音低低地貼著她耳廓落下來,氣息燙著她的耳垂,"別怕。"

  柳青煙閉上了眼,黑暗裡她看不見他的臉,只有那股源源不斷的溫熱從他身上渡過來,貼著她的皮膚一寸一寸地沁入,將太陰寒氣一層層融化,把她的意識攪得又混沌又柔軟。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一刻開始不再抗拒的,只記得黑暗中那人將她從女孩變成了女人。

  床褥窸窣起伏,她的喘息從壓抑變成了輕吟,又從輕吟變成了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又細又顫的聲音,在黑暗裡起起落落。

  一個時辰後,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床榻上柳青煙伏在陸遠胸口,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額頭貼著他的鎖骨,整個人被那股殘存的暖意包裹著,眼皮沉得幾乎睜不開。

  她的手還搭在他腰側,指尖的力道鬆軟無力,像是終於放下了防備。

  陸遠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背上,指尖不緊不慢地摩挲著她肩胛骨之間那道淺淺的溝壑。

  而此刻,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好順著藥園後牆摸了過來。

  周恆穿了一身夜行黑衣,臉被黑布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

  他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才打通關節,賄賂了兩個守山弟子和藥園外圍的一個雜役,趁夜摸進了藥園深處。

  他弓著腰沿著牆根潛行,目光在藥壟間的幾間木屋上來回搜尋,最終鎖定在最氣派的那座宅邸,四面石牆、瓦頂齊整,一看就是總管住的屋子。

  "青煙應該就在裡面……"

  周恆貼著牆壁摸到窗根底下,耳朵貼上窗紙,裡頭隱約傳來人聲,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

  "恆哥?是你嗎?"

  柳青煙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絲沙啞和遲疑。

  周恆渾身一激靈,滿腔的憤怒和衝動猛地湧上頭頂,他攥緊拳頭就要撞開窗子衝進去。

  "青煙!我來救你……"

  "你先不要進來。"

  柳青煙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周恆的拳頭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窗外。

  屋裡安靜了幾息,然後柳青煙的聲音又響起來,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恆哥,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在青鶴門後山,你第一次帶我去看靈鶴的事嗎?那天你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還假裝不疼。"

  周恆喉頭一哽,拳頭慢慢放了下來。

  他貼著窗紙低聲道:"當然記得。那天你哭著跑回去給你爹告狀,說我笨得連路都走不穩。

  青煙……你是不是在怕?我這就衝進去,那鹿大有要是敢動你……"

  "我還想問問你。"

  柳青煙的聲音在黑暗中停了一下,像是咬著嘴唇猶豫了什麼,然後才輕輕續下去。

  "你還記得你跟我提親那天說了什麼嗎?"

  周恆攥著窗沿的手緊了一下,嗓音沙啞:"我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青煙,你……"

  他沒有說完。

  窗紙後面的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挲聲響,緊跟著是一道男人的低笑聲。

  "你的恆哥哥,"

  陸遠的聲音壓在柳青煙耳畔,只有她能聽見的氣音,帶著幾分戲謔和溫熱的吐息。

  "還不知道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柳青煙的肩膀在黑暗中顫了顫,卻沒有躲開。

  窗外的周恆攥著拳頭杵在原地,月光把他臉上的表情照得雪白一片,那雙眼裡的東西從憤怒漸漸變成了茫然,又從茫然緩緩沉入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敗。

  屋裡再沒有聲音傳出來,只剩下窗紙上模糊的兩道影子,貼在一起,安安靜靜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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