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怎麼覺得這小東西跟段赫桐有點像?
暮色沉沉。
黑色邁巴赫駛入段家老宅,車燈掃過噴泉和修剪整齊的灌木,停在主宅前。
司機剛拉開車門,段赫桐便察覺到不對。
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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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個時間,小傢伙早就踩著兔子拖鞋噠噠跑出來,奶聲奶氣地喊「叭叭回來啦」。
今天不僅沒有見到她,連傭人都格外拘謹。
安靜得有些刻意——不,近乎可疑了。
客廳里茶香裊裊,段遠舟坐在主位,旁邊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衣著考究,氣質儒雅。
沙發的另一邊,年輕女人一襲長裙,長髮披肩,坐姿端莊。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見是段赫桐,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這架勢並不難猜——相親。
段遠舟淡淡開口:「回來了。這是你許叔叔,這是他家的么女,剛從國外回來,現在在盛和資本。」
許小姐起身:「段總,久仰。」
在檀市,段赫桐不需要給任何人面子。
他沒接話,反倒視線在客廳掃了一圈,依舊沒見到那個熟悉的小身影。
段赫桐皺眉:「梨寶呢?」
氣氛微妙地尷尬起來,傭人下意識看向段老爺子。
段赫桐眸光冷下來:「我問你話。」
傭人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老爺說……今天家裡有客人,小孩子鬧騰,所以讓溫梨小姐先在房間休息。」
「鬧騰?」段赫桐神色冷厲,「她什麼時候鬧騰過?」
段老爺子放下茶杯:「今天這種場合,不適合孩子亂跑。」
「哪裡不合適?」
老爺子沉聲:「還有客人在,你要現在跟我吵?」
許董連忙打圓場:「小桐啊,你爸也是考慮場合……」
段赫桐沖他微微一笑:「許叔叔,我爸大概老糊塗了,我說過很多次,我不會結婚。您請回吧。」
許家在檀市也是大家,被他這樣講,臉上實在掛不住。
段老爺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段赫桐,你現在越來越不像話,連最基本的禮節都忘光了!」
「所以呢?」段赫桐冷冷道,「為了禮節,就把梨寶關房間裡?」
「沒人關她。」
「她才三歲,傭人告訴她別亂跑,她就真會以為自己不能下樓。」段赫桐毫不退讓,「您不清楚她的性格嗎?」
「段赫桐!」
客廳里一時沒人敢說話。
段老爺子是最要面子的,可段赫桐對溫梨的維護,根本不講情面。
父子倆目光對上,一個陰沉,一個強勢,誰都不肯低頭。
最後還是許董站起來:「老段,我們改天再聊。」
許小姐也笑得很勉強:「段總工作也累了,我們先不打擾了。」
段遠舟嘆了口氣,沒有挽留。
管家忙去送客,段赫桐轉身就往樓上走。
「站住。」老爺子冷聲,「你為了這個孩子,越來越不像樣。就這樣,還敢跟我談條件養她?」
「我希望您明白,我不是在談條件,我只是通知您。還有,連逼我相親這種低級手段都使出來了——」段赫桐翹起嘴角,「說到底,是您自己對梨寶心軟了吧?」
砰——!
房門被老爺子狠狠摔上。
段赫桐的心情反而好了起來。
惱羞成怒的前提,是被說中了,不是嗎?
-
兒童房。
小溫梨正趴在地毯上畫畫。
她今天特別乖,傭人姨姨讓她別亂跑,她就連房門都沒出過,還把娃娃放在門口當守衛,以防自己忘記。
奶糰子穿著鵝黃色的小睡裙,翹著腳,握著蠟筆,表情認真,一筆一畫畫著小人。
門被推開,溫梨抬頭,眼睛瞬間亮起來。
「叭叭!」
她一骨碌爬起來往門口跑,兔兔拖鞋啪嗒響,像一首歡快的迎接曲。
段赫桐彎腰把人接住,奶糰子抱住他的脖子,小臉埋進大人的頸窩蹭蹭:「叭叭今天晚晚。」
段赫桐摸摸她的腦袋:「梨寶一直在這兒嗎?」
溫梨理所當然點點頭:「姨姨說,爺爺今天有客人,梨寶不出去。」
段赫桐胸口悶悶的,這小東西,甚至沒問為什麼不讓她見人。
似乎已經默認,自己本就不該出現。
小奶崽眨巴眼睛,補充:「梨寶乖乖,沒有亂跑。」
像在證明著什麼。
段赫桐輕輕嘆了口氣:「以後,這個家,你想去哪兒都可以。沒有人會攔著你。」
溫梨烏黑的眼睛睜圓:「真噠?」
以前在後爸家,梨寶很餓很餓,也不敢去廚房。
在這裡,是不是就不會被打了?
「真的。」段赫桐有些詫異,這樣一個微小的許諾怎麼會讓小傢伙驚喜成那樣。
小溫梨頓時開心了,又想起什麼:「叭叭看!」
她從男人懷裡滑下去,跑回地毯上,舉起畫紙:「梨寶畫了畫!」
段赫桐一看,就認出了自己:顯然是最高的那個,還戴著副墨鏡。
手裡拿著根棍子的,應該是老爺子;
打領帶的,是段羨塵;
頭髮五顏六色的,是謝臨。
邊邊上,還有一個長頭髮的女人。
「是媽咪。」溫梨小聲介紹。
段赫桐看了一圈,發現缺失了一個最重要的角色:「你在哪裡?」
溫梨指著角落裡的小點點:「梨寶這裡。」
段赫桐蹙眉:「怎麼這么小?」
奶糰子回答得理所當然:「梨寶最後來,不占大地方。」
不知何時,段遠舟站在門口,聽完了一大一小的全部對話。
老爺子拄著拐杖,沉默地看著那張畫。
溫梨沒發現,還在繼續解讀自己的創作意圖:「叭叭超厲害,叭叭最大。爺爺和小叔叔,也大。梨寶小小的就好。」
她聽上去不僅沒有委屈,語氣還很輕快。
可又摻著小心翼翼。
不小心闖入別人家的孩子,努力把自己縮到存在感最低,生怕占了別人的位置。
段老爺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臟難受得好像由生了病。
他手握豪門世家,財閥帝國,名利場浮沉幾十年,習慣了衡量與算計。
但三歲的孩子,乾淨得一眼就能看透。
她是真的覺得自己不配在中間,甚至不配畫大一點兒。
溫梨察覺氣氛凝重,抬頭發現門口的段老爺子,一下子緊張起來,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惹得大人不開心,小手攪著衣角,嚅囁著:「爺爺……梨寶重新畫。爺爺不要生氣……」
良久,老爺子才低聲開口:「我沒生氣。」
溫梨仍然不安,看看叭叭,再看看爺爺,不確定地問:「那,爺爺喜歡嗎?」
老爺子一成不變板著臉:「不醜。」
溫梨眼睛亮晶晶:「真的呀!」
她的小臉紅撲撲,對於好滿足的奶糰子來說,這就是認可了。
段遠舟心情複雜,移開視線,思緒飄到很多年前。
段赫桐小時候也是這樣,一句誇獎能高興好久;和直白表達開心的溫梨不同的是,段赫桐偏偏要冷著臉裝不在乎。
這些年,父子倆的矛盾越來越多,針鋒相對太久,仇人似的。
都快忘了,曾經也有父慈子孝、享天倫之樂的歲月。
老爺子看著小奶崽彎彎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錯覺看到了幼年的段赫桐。
他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莫名覺得這小東西……和段赫桐有點兒像呢?
不可能,眼花了吧。
他的兒子他清楚,但凡段赫桐是那種會在外面亂搞的性格,段家也不至於至今後繼無人。
真是年紀大了。
老爺子搖搖頭,什麼也不講,拄著拐杖慢慢離開。
緩慢的腳步聲遠去,溫梨拉著段赫桐的衣角,很擔憂:「爺爺,是不是不喜歡梨寶?」
段赫桐拍拍她的小手:「不,我覺得他很喜歡。」
是這樣嗎?
小溫梨聽見系統提示的疼愛值增加,積分已經6500了。
還有半個月,她想,爺爺同意自己留下來了嗎?
-
夜深,書房。
傭人敲敲門:「老爺。」
「進。」
傭人遲疑:「這個……收起來嗎?」
段遠舟一看,是溫梨畫的那幅全家福。
筆觸稚嫩,紙還有些皺了。在處處考究的段家,粗糙得格格不入。
段遠舟的視線落在角落裡的小人兒身上,都快畫到紙外面去了。
老爺子一直沒說話。
就在傭人準備自行處置時,他的聲音又響起:「裱起來。用最好的酸枝木。」
傭人以為聽錯了:「啊?」
老爺子不耐煩:「耳朵不好?把書房之前的拿走,這幅掛到在我桌子後面的牆上。」
傭人這下是真愣住了,原來那幅,可是價格九位數的大師真跡啊!現在要換成兒童畫,這……?
但他不敢質疑,連連去辦。
等房間只剩自己,老爺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夜色,想起奶糰子給自己端水,饞山楂糕,陪在身邊,還有畫的那張全家福。
許久,低低哼了一聲。
「小東西,倒是會往人心口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