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梨寶沒有拿爺爺的東西……」
早餐時間,段家長桌一如既往安靜。
傭人們腳步放得很輕,儘量不讓碗碟碰撞出聲響。
溫梨抱著自己的小碗,小小一隻坐在最邊邊。
離主位很遠,生怕冒犯了什麼次序。
段赫桐出差了,她失去最大的安全感來源,明顯拘謹許多。
段遠舟看見了,皺起眉。
前兩天還滿屋亂跑,昨天被關了一下,今天又縮回角落了。
未免太懂得看眼色。
搞得自己像個惡人。
他放下茶杯:「坐那麼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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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團從碗裡抬起頭,表情茫然,但下意識回答:「梨寶不占位置。」
老爺子沉聲:「過來。」
溫梨有些無措。
旁邊的傭人反應過來,連忙把椅子往前挪:「溫梨小姐,來這邊坐。」
整個小奶崽連著椅子一起被端起來,正好放在段老爺子旁邊。
溫梨繃緊小身體,勺子都快不會用了。
段羨塵在對面看得想笑,故意逗她:「這麼怕爺爺啊?」
溫梨瞄了眼老爺子,趕緊搖頭:「不怕。」
情急之下,小勺子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奶糰子小臉都嚇白了,慌忙要下去撿。
老爺子阻止:「別動。」
傭人立刻送來新的。
溫梨接過勺子,又道謝,又道歉。
段遠舟眉頭皺得更深。段赫桐不在家的時候,這孩子怎麼膽小成這樣。
今天的早餐是粵式,蝦餃、蟹黃包熱騰騰。
溫梨埋頭扒粥,不敢夾菜。
段羨塵伸頭看她空蕩蕩的小碟子:「怎麼不吃點兒別的?不喜歡嗎?」
溫梨這下連粥都不敢喝了:「梨寶吃飽飽了。」
其實她沒吃飽,但她不敢。
以前在高家,她想吃雞腿,被喝醉的高野一巴掌掀翻了碗。
白茹罵她:「賠錢貨還敢吃這個?」
後來,她就不敢夾菜了。
老爺子掃了一眼:「挑食?」
不等奶糰子回答,拿起公筷,夾了蝦餃放進她的碟子裡:「吃。」
溫梨呆呆地看著,蝦餃晶瑩白胖,香噴噴的。這是她可以吃的嗎?
老爺子「嘖」了聲:「養得這麼嬌氣。」
溫梨小小聲:「謝謝爺爺……」
老爺子沒有應聲,又給她夾了蘿蔔糕。
飯後,傭人開始收桌。
溫梨偷偷瞄了眼,沒人注意自己,悄悄把沒吃完的小蛋糕用紙巾包起來,藏進睡衣口袋,動作十分熟練。
剛放好,頭頂落下一個嗓音:「你裝那個幹什麼?」
奶糰子像偷奶酪被抓住的小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對上段遠舟的視線。
溫梨抓著小蛋糕,不知該藏得更深,還是交出來,磕磕巴巴:「留、留晚上吃……」
「剛才沒吃飽?」
奶糰子搖頭:「飽飽了。」
「那還藏這個?」
溫梨小臉漲得通紅,好半天才小聲道:「吃不到晚飯,會餓……」
傭人們都愣住了。
段遠舟眉頭緊鎖,想起初見時,那副瘦得一折就斷的小身板。
這孩子在之前的家裡,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老爺子沉著臉:「段家不會缺你一口吃的。」
小溫梨眨巴眨巴眼,沒反應過來。
老爺子已經轉頭吩咐:「以後廚房二十四小時備點心。」
「是。」
哇哦。
旁觀段羨塵想,自己小時候可沒這待遇。正餐以外的時間吃零食,要麼打申請,要麼打斷腿。
哥說得沒錯,老爺子,這明顯是淪陷了啊!
-
溫梨從午睡醒來,揉揉眼睛,抱著洋娃娃,下樓找水喝。
剛醒來,腦袋還迷迷糊糊,襪子都沒穿,光著小腳丫踩在地板上。
段遠舟在客廳看財經新聞,見到小東西,臉都黑了:「地上涼不知道?」
溫梨被嚇了一跳,在弄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凶之前,條件反射先道歉:「對……對不起……」
老爺子簡直要嘆氣:「沒讓你道歉。」
奶糰子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老爺子吩咐:「去拿雙襪子。」
等傭人拿過來,要給溫梨穿,老爺子又叫住:「給我。」
傭人連忙把小奶崽提溜到沙發上,老爺子彎腰,給她穿襪子。
過程並不順利,滑掉好幾次,總算穿好。
比叭叭還生疏。溫梨想。
不對不對不對。
爺爺……給自己穿襪襪?
奶糰子整個人都傻了,抬頭瞅瞅爺爺,低頭看看自己的腳丫。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好怕一出聲,這一幕就會消失。
老爺子給她套完一隻襪子,命令:「另一隻。」
奶糰子立刻乖乖抬腳。
老爺子嘴上不忘嫌棄:「都多大了,還不會自己穿。」
但動作很輕柔。
其實梨寶會的,能自己穿襪襪,也能穿鞋鞋。小溫梨想,可是也很喜歡爺爺幫自己穿呢。
段遠舟見她還在發呆:「不是要喝水?」
溫梨這才回神:「啊!」
她爬下沙發,去廚房,跑到一半又停下來:「爺爺。」
段遠舟下意識:「嗯?」
應了之後又覺得不對,自己怎麼越來越習慣被小東西喊「爺爺」了,說好的不當孫女養呢。
溫梨卻是奶聲奶氣:「謝謝爺爺!」
段遠舟故意不看她,假裝看電視:「喝你的水去。」
-
晚上,溫梨趴在床上,對著攤開的小本子發呆。
還有13天。叭叭,小叔叔,爺爺,都對她很好。
可是叭叭最近好忙,見都見不著;很久沒人提收養她的事了。
任務要是失敗,她就不能留在這兒了。
想起後爸和白阿姨凶神惡煞的樣子,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僅自己要回去那裡,媽咪也不會醒來了。
想到媽咪,溫梨看著本子上一整頁的空白小星星。
一百萬,對於三歲的孩子來說,是個太複雜的數字,她根本數不好。
所以系統幫她做了一個簡易面板,每得到一些分,就塗亮一點星星。
等面板上的100顆小星星全被點亮,就能換心愿盒盒了。
面板在盲盒商店裡,現實里的溫梨則自己畫了許多星星。
兒童房裡只開著小夜燈,暖黃色的光芒軟軟的。
奶糰子握著蠟筆,認真地塗色。
畫完以後,她把小本子塞到枕頭下面。
這樣,好像就能離媽咪更近一點。
溫梨鑽進被子裡,拍拍自己的小肚肚,哄自己睡覺:
「梨寶今天也乖乖。」
「爺爺給梨寶夾餃子,還給梨寶穿襪襪……」
「今晚,要夢到媽咪。」
「明天,叭叭回來?」
夜燈和星星守護著孩子單純稚嫩的願望,伴著她漸漸睡著。
-
次日,段家亂了套。
各個房間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人人腳步匆匆,整個老宅氣壓低得嚇人。
溫梨抱著洋娃娃,小心地探頭。
書房抽屜全被打開,文件散了一地。
段遠舟站在房間中央,語氣很重:「繼續找。」
管家額頭直冒汗:「老爺,已經全部找過了……」
老爺子的拐杖往桌上一敲:「那就再找一遍!」
小溫梨被那巨響嚇得一縮,怯怯地問傭人:「爺爺怎麼了?」
傭人壓低聲音:「老爺的懷表丟了。」
懷表?溫梨不解。
叭叭和小叔叔都有好多好多表,隨手扔給梨寶當玩具,弄髒就直接扔掉。
爺爺的表丟了,為什麼這麼生氣?
傭人嘆氣:「那是老夫人送給老爺的禮物。」
奶糰子眨了眨眼。
她沒見過老夫人,可是,禮物一定很重要。如果媽咪送她的東西不見,她也會很難過的。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無功而返,老爺子的心情越來越差。
那塊懷表陪了他幾十年,年輕的時候,段家家業墜至谷底,他幾乎一無所有;是她賣掉了自己的陪嫁玉鐲,送了他這塊表。
後來他東山再起,什麼都唾手可及,唯獨她不在了。
這些年,他身邊換過很多東西,這塊表卻從未更改。
現在竟然不見了。
老爺子胸口難受得厲害,手都有些發抖。
管家趕緊拿了藥和水,讓他服下。
小溫梨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她看得出來,比起生氣,爺爺更多的是難過。
就在這時,園丁開口:「上午……我看到溫梨小姐進過書房,開過抽屜。」
園丁在段家幹了二十多年,平時負責修建後院的花草,不怎麼說話,走路也沒聲音。
溫梨來段家這些天,跟他打過幾次照面,每次禮貌地喊「伯伯好」,園丁的視線都只是面無表情地略過她。
有一次她蹲在花圃邊看螞蟻,園丁過來澆水,語氣不太好:「別在這擋路。」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有點兒怕他。
眾人聞言,目光齊唰唰聚焦。
園丁有點兒結巴,但硬著頭皮:「我以為小孩子不、不懂事,覺得好玩,就……就沒告訴老爺。」
每句話看似解釋,其實都在往溫梨身上推。
奶糰子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個伯伯,說自己偷東西。偷了爺爺最重要的表。
可她連爺爺的懷表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大人們看過來的視線帶著懷疑,溫梨下意識後退半步,嘴唇抖了下,聲音細弱:
「梨寶沒有……沒有拿爺爺的東西……」
園丁不再說話,客廳里沒人幫腔,也沒人反駁。
但沉默比指責還可怕——這代表沒人相信她。
小溫梨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高家。
每一次丟了什麼,每一次出什麼岔子,第一個被懷疑的都是她。
後爸扇她耳光,白阿姨掐她胳膊。他們不問,直接定罪。
「梨寶去書房看畫,沒有碰爺爺的東西……」奶糰子急得快哭了,拼命解釋。
還是沒人接話。
沒有段赫桐護著,這個把段家鬧得雞飛狗跳的小孩子,在傭人眼中,是徹頭徹尾的外人。
小溫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怎麼也擦不完。
她不敢大聲哭,咬著嘴唇,一抽一抽的,快要碎掉。
「梨寶不進去了……以後都不進去了……」
段遠舟拄著拐杖,一步步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