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中撈屍


  「我在酒里下過毒……每一壇都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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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已入喉,想吐都來不及。

  裴瑾宣不怒反笑,一雙桃花眼灼灼。他把酒飲完,輕輕地將酒壺擱在桌上。

  「什麼時候使的手段?」

  「兩日前,我收買了送酒的車夫。他們以為我要跑,其實我是想讓他們償命。你們的刀比我的毒快,可惜了。」

  話落,裴瑾宣腹中隱隱絞痛,額頭沁出冷汗。

  黑臉侍衛阿墨看出他面色不對,上前打了個手語:【沒事?】

  「他只是中毒了。」林慈說得雲淡風輕,好似裴瑾宣被蚊子叮了口,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女子懂手語?這點倒讓裴瑾宣出乎意料。

  阿墨心中警鈴大作,他利落抽出佩劍,直指林慈眉心。

  裴瑾宣微微抬手,將阿墨的劍按了下去,然而只是一個微小的動作,他就覺得喉嚨發甜,似有什麼東西從胃裡翻湧而上。

  裴瑾宣壓下吐意,輕聲說:「我死,你也活不了。」

  林慈笑了,「我有解藥。」說著,她從袖裡拿出一粒硃砂色的藥丸,「本來給我自己備著的,現在用不著了。」

  阿墨見之伸手去搶。

  林慈緊緊地把解藥捏在手裡,死活不給。

  她把手往身後藏,退後一步,說:「我有兩個問題,第一:你們是誰?第二:如何找到我的?」

  「這些不重要,你活生生在我跟前才重要。」

  終於,裴瑾宣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阿墨見狀憤怒地瞪著林慈,他從腰間取出一塊墨玉牌亮在林慈眼前,玉上刻有「靖安」二字。

  林慈想了想,「靖安王的人?」

  裴瑾宣擦去嘴角一絲鮮紅,「沒錯。聽說醫中鬼手逍遙子有一門禁術,能讓人起死回生。我們找了很久,打聽到逍遙子已死,徒兒還在世……」

  說著,裴瑾宣看向林慈,眼神清亮犀利,如同利劍直刺在她的身上。

  「逍遙子的『起死回生』之術是真是假?」

  阿墨的劍比他的目光更快,未等林慈有所反應,劍已經架到她的脖子上。

  裴瑾宣又道:「你知道,我就帶你走;不知道,只能委屈你了。」

  林慈看著他微紫的唇色,「你快毒發了。」

  「黃泉路上有你相伴,不怕。」裴瑾宣又拿來一壺酒欲飲。

  林慈眼眸不由放大,她顧不得脖上的利劍,一把奪走裴瑾宣手中酒壺。

  「我並無害你之意。張家村騙我夫君簽下長工契,苛待壓榨我夫妻二人。要不是他們,我夫不會死……如今他們又硬逼我嫁於那傻子,一群匪類罪有應得!」

  林慈的眼睛泛起淚光,她看向裴瑾宣,欠身施以大禮。

  「今日你也算救我一回。大恩不言謝。」林慈將解藥雙手奉上,「你我兩清了。」

  話落,她一笑,淒婉詭艷。

  裴瑾宣神定氣閒接過解藥,似乎早就料到她會交出來,畢竟他死對她沒有半點好處。

  服下藥丸,裴瑾宣閉著眼,慢悠悠地說了句,「小娘子,兩清不是這麼算的。」

  林慈知道自己多少有點失儀。她抿緊嘴想了想,說:「你要的起死回生之術,我會。」

  裴瑾宣笑了,桃花眼睜開剎那,艷似妖。

  「真的?那就跟我去都城吧,我保你榮華富貴,衣食無憂。至於那杯毒酒……我就不與你計較了。」

  話落,裴瑾宣起身上了馬車。

  林慈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裴瑾宣端坐在車內,居高臨下睨著她,問:「不肯嗎?」

  「要想起死回生,必須得有藥引,另外還得有奇珍異草,龍骨鳳髓,你弄不到,把我帶走也沒用。」

  裴瑾宣嗤笑一聲,「放心吧,天底下沒有我弄不到的東西。」

  話落,阿墨恭敬放下車簾。

  陰影一點一點罩上裴瑾宣的臉,而在帘子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抬眼看向林慈,好似一頭蟄伏暗處的狼相中了獵物。

  不知為什麼,林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穩住心神,兩手握起拳頭,仍然不走。

  「你還想要什麼?」裴瑾宣的聲音隔簾而來,聽著沉悶。

  「我說了,得有藥引。藥引就在這兒,我必須帶上一起走。」

  裴瑾宣沉默片刻,下了馬車。

  他裹緊肩上的銀狐錦裘,款步走到林慈跟前。

  「請娘子帶路。」他變了副神色,眉眼微彎,笑得像只狐狸。

  他跟宋軒長得真像。林慈恍神。

  裴瑾宣從她眼睛裡看出些端倪不禁冷笑:剛才還耍心眼子,眼下看人倒是直勾勾的,什麼神醫後人,也不過是個好人皮囊的俗物,假正經。

  「跟我走。」林慈收斂目光轉過身,一身紅衣踏著白雪,沿小逕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後山有邊野湖,藏在兩座矮坡之間。在皚皚白雪之中,湖面結了薄冰,猶如一面灰濛濛的鏡。

  林慈走到一棵枯樹前,樹上刻有「先夫」二字。

  她跪在樹前連磕三個響頭,把臉貼在冰冷的泥土上,呢喃道:「我們要去都城了。放心,我一定會摸透禁術,讓你起死回生。」

  林慈話音輕柔,字字懇切,但她心底清楚,師父都沒成功過的禁術,她怎能做到呢?不過為了死去的宋軒,她甘願冒險一試,哪怕豁出性命。

  「你是不是哭錯墳頭了?」一個很煞風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知什麼時候,裴瑾宣跟來了,他四處張望又說:「這裡沒有墳。」

  林慈悄悄抹去淚,堅定地說道:「我夫就在這裡。」

  說罷,她起身,猛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嫁衣在水裡散開,紅得像一團洇開的血。

  裴瑾宣驚詫,不等他下令,阿墨解下佩劍,縱身跳進湖裡。

  湖水冷得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骨頭,只見林慈游到深處,伏在一卷草蓆邊,十指摳著草蓆底下綁著的幾塊大石頭。

  看這草蓆的形狀,顯然是具屍體。

  湖水太冷了,林慈的手都不聽使喚了,她的口鼻不斷冒出氣泡,可繩子始終解不開。

  阿墨游近,掏出腰間匕首,在水中將麻繩割斷,隨後一手拉著林慈,一手托著屍首浮上湖面。

  裴瑾宣站在原地,眯眼看著,見湖面冒出氣泡,連忙抬手示意護衛將兩人接上岸。

  阿墨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冰水,對著裴瑾宣打了個手勢:【撈屍】

  裴瑾宣移過目光,就見林慈趴在一卷濕透的草蓆上,她發紫的嘴唇微顫,身子也在抖,分不清是哭,還是冷。

  裴瑾宣走上前,蹲下身揭開草蓆的一角,底下是褐色桐油布,隱約能看出頭顱輪廓。

  「這就是藥引。」林慈輕聲而道,她的聲音變啞了,嫁衣了糊在身上,青絲貼在臉上,淒悽慘慘像個女鬼。

  裴瑾宣皺起眉頭,「你是指的是……屍體?」

  林慈抬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興奮,「『起死回生』必定是要死物的。當年師父還在世,我夫君便嘗盡天下藥草,百毒不侵。」

  「既然百毒不侵,為何還會死?」

  「人死又不是只有中毒這一條路。我必須帶他走,沒有他,就沒有起死回生之術。」

  裴瑾宣的手指摩挲著袖邊上的金絲,過了半晌,方才點頭示意。

  正當護衛要抬屍體,裴瑾宣突然抬手叫停,他仔細端詳草蓆,說:「把它打開。」

  林慈聞言撲在屍身上,「不得擾我夫清靜!」

  「都是藥引了,還有什麼清靜可談。我得看看什麼樣的藥引非帶走不可,開。」

  一聲令下。

  阿墨將礙事的林慈推開,林慈又撲了過去,瘋了一樣抓住阿墨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這一口就像蚊蚋叮在石頭上,林慈再次被撣開了,她摔倒在地,半天都沒緩神。

  「嘩」一聲,草蓆散開,一股奇異的藥草味瀰漫開來,沒有屍體的腐臭,甚至還帶了絲青草香。

  裴瑾宣看到草蓆底下的東西,目光瞬間凝住,一絲錯愕從他眼底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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